衡国以北,遥遥千里,一只海东青断断续续十多天才到达目的地。
一封新年贺岁家书,被拦下来,拆开看到里面的内容,又原封不动的折好,让海东青穿过纷飞的雪飘雪继续飞去。
远在妄国边境戍守的凌钟梵收到来信,笑了一下,嘱咐下去准备过年。
凌千缰和凌万寂刚跟着大部队从郊外拉练回来,刚简单吃过晚饭又开始对练。好几次凌钟梵都以为这俩坚持不下去了,两个小哭包,出乎意料的坚毅,从未一次喊累。
妹妹跟着哥哥,从早到晚的练,不知枯燥疲倦,好似一到了战场就真成了无所畏惧的战士。
戍守边境没那么多戏——凌钟梵教两人莫要一直紧绷着,妄国的大王女失踪,此刻内乱自顾不暇,不会越界的。
数月以来,这是算是凌万寂第一次沐浴,洗漱好了的凌万寂坐在凌钟梵的营帐里,凌钟梵正在为她束发。
绾起一缕枯燥的青丝,凌钟梵心里愧疚万分,她的妹妹,凌家的掌上明珠,本应该在京城娇生惯养的而不是来这受罪的。
“要是有木樨油就好了。”凌钟梵不由得脱口而出。
凌万寂抿嘴,不以为然:“哪有戍守的战士洗发还用用木樨油的?”
是啊,凌万寂并没有在意自己的生活质量,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兵那就应该和一个真正的士兵一样吃苦耐劳。
梳好凌万寂的秀发,等了好久的凌千缰也跑过让凌钟梵替他束发。新年将至,本该无忧无虑的少爷小姐如今一件喜庆的新衣裳也没有,简单洗个澡,大伙儿聚在篝火旁边喝酒吃肉、载歌载舞便是算过了。
同在边境的李成弘也收到信,但信里没有一句话是写他的,李成弘绿着张脸将信送到姜穗安手里。
姜穗安看完就落到了楚镜怜和那宁的手里,信上没什么多余的机密,无非就是贺岁的祝福话,末了再加一句“配合姜元帅”。
那宁正看着呢,王万里上去抢也想看看信有没有他,被两个士兵踢在地上拖出去。一个俘虏,只有伙头兵的命,那宁视他如同陌人。
尽管叮嘱的是有关别人,那宁还是傲娇,笑得跟个二愣子一样说他可听姜穗安的话了,姜穗安指哪他打哪,一点君臣意识都没有。
楚镜怜懒得理二愣子,转头与姜穗安和李成弘等人商量过年的事宜。可惜粮草紧张,不能太过欢闹,但毕竟是过年,也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姜穗安决定先稳住军心,号召将士们采摘园地里蔬菜,做清汤火锅。士兵们不乐意,尤其是李成弘的部下,若不是因为看得见姜穗安的作战领导和能力,换个人差点就造反了。
那宁目光投向楚镜怜:比如大表哥楚镜怜。
楚镜怜区区一个四品文官,没有我和李成弘的皇子身份,更没有姜穗安用兵如神的作战能力,若不是有我这个皇子替他撑着,早不知道坟头草高多少去了!
天真的那宁好像不知道“监军”这两个字怎么念一样:唉,我真是善良啊!
清汤寡水的饭食并没有引起将士们的愤怒,毕竟他们知道能吃上菜叶子都还是姜字营带来的种子,不然只能喝西北风了。
姜穗安找到楚镜怜:“楚监军,粮草已行,劳烦你去迎一迎。”
楚镜怜把那锋声拎过来:“我是监军,离开不得,让那先锋去吧。”
左右一个元帅和监军,自己哪边都得罪不得,那锋声只好搬出李成弘,“元帅,监军,末将隶属于李将军,未有李将军指令不敢私自调遣军队。”
“嗯嗯”,楚镜怜腹黑地点点头,立刻派人将李成弘拎过来,将事情又说了一遍。李成的脸立刻就绿了。
自打楚镜怜这个监军来到军营后,他的权力处处受到限制,现在他看楚镜怜比看那宁还不顺眼。
同样是分割权力,虽然姜穗安占了他元帅的位置,但好歹人家是有真才实学凭实力指挥的,楚镜怜一个文官空降一个监军来到这里指手画脚,凭啥?
心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寒,慢慢的,这抵触将所有人都排除出去。
“让李将墨去,他闲。”李成弘推脱道。
但现在不是谁闲谁去的时候,来的不是别的,是粮草,粗心不得。
姜穗怒火中烧,这一个个的都在推脱,一点当军人的担当都没有,若是她的姜字营,早就拖出去军法伺候了!
姜穗安一声令下:“破军将军李成弘!”
李成弘不情不愿抱拳单膝下跪:“末将在!”
“命你率五百步卒,于五日后酉时前抵达大青坡隘口,接应粮草,不得有误!”
“是!”李成弘咬牙切齿,回去就叫刚休息好的那风绪带人去接应。
那锋声心疼那风绪身上的伤,主动请命前去。其实那风绪的伤早就好了,生龙活虎的。
李成弘本就一肚子火,听到这里瞬间就爆发了:“五百步卒,就五百步卒接应粮草有什么好请命的!接个粮草是会被埋伏还是被偷袭啊!”
又是一把毛笔扔在那锋声身上,劈头盖脸的骂:“就你兄友弟恭不得了了!那风绪不是没事吗,又没缺胳膊少腿的怎么就去不得了?!军营里还有你的事要忙!给我好好待在军营里!”
“呸!什么嘴脸!”那锋声从李成弘的营帐里出来,朝朝着那风绪的营帐走去,嘴里骂个不停,同那风绪抱怨自家主子。
五天后,大青坡隘口,那风绪率五百步卒赶到的时候,就看见远远的一行车队,货物高高垒起高墙。
那风绪无比确信这就是来支援他们的粮草车队,刚一上前就被反包围住了。车队上的盖布掀开,哪有什么粮草?全是装着刀枪剑戟的木箱!
这就是一群劫匪!
劫匪人不多,但李成弘派给那风绪的兵都是些打仗后正在养伤的步卒,这是其一;其二,那风绪技不如人傻不愣登被擒贼先擒王,对方不费一兵一卒缴械了那风绪及其五百步卒。
五百步卒:……奇耻大辱。
姜穗安等人在军营等了将近十七八天,终于察觉不到对劲。大青坡隘口虽然远,但来回十天的路程已足够,就算粮草笨重怎么会十多天了都还没回来?
那便是只有两个可能性——不是那风绪叛逃了就是军队出事了。
那锋声力保那风绪的品行,就在争执之际,营帐外一声马鸣打断了所有声音。
姜穗安一掀开营帐帘子,就扑进来一个热烈的怀抱。姜穗然的声音欣喜若狂:“姐姐!”
姜穗然后面,是带着粮草风尘仆仆的李诗儒和张衿瑕以及宋氏兄弟,还有带着奇耻大辱的五百步卒的那风绪……很明显,是姜穗然救了他们并带回来的。
姜穗安的担忧和喜悦卡在喉咙里呼之欲出,脸上严肃的神情不变,将妹妹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你怎么来了,有没有受伤?”
姜穗然再次抱紧了姐姐:“来和你一起过年!”
我想你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