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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9章 陆姐(10)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穿过医院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饭菜的油腻味道,在空气中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牛哥扶着墙,指甲深深掐进墙皮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医生怎么说?他嗓子眼发紧,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

    陆姐靠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布料被她拧出一道道褶皱。

    说是...说是肝癌...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

    小宝趴在妈妈腿上,小手不安地抓着妈妈的裤子,留下一道道汗湿的印记。

    牛哥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抚过孩子柔软的发丝,指缝间还残留着厨房油烟的味道。

    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车轮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3号床家属?

    戴着口罩的护士扫了一眼单子,需要先去缴一下费。

    我...我先去交点钱...

    牛哥按住妻子的手,能感觉到她手腕在微微发抖。

    我去!

    他摸出手机,屏幕裂开的纹路在荧光下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等牛哥交完费用回到病房门口,就看到邻居李姐抱着小宝安慰着陆姐。

    牛哥回来以后,陆姐好像找到主心骨一样,扑到牛哥怀里哭道:

    “爸!肝癌晚期,爸早就知道了,他,他一直没告诉咱们!!!”

    牛哥的手掌僵在半空,指尖还沾着缴费单上的油墨印子。

    啥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前几个月,那时候他身上疼的厉害,来医院检查发现的。

    她的手紧紧的抓住牛哥的手臂。

    “…楠楠在这边当护士,刚才跟我说的,她,她以为咱们知道。”

    角落里的小宝突然挣脱李姐的怀抱,跌跌撞撞跑过来抱住陆的腿。

    妈妈不哭...

    小宝仰起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映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

    牛哥弯腰把儿子抱起来,李姐递过来一包皱巴巴的纸巾,塑料包装在她手里哗啦作响。

    陆姐突然抓住牛哥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主治医师说...说最多一个月...

    她的声音碎成一片片的,像打翻的瓷碗。

    牛哥安慰了一下陆姐,让她隔壁李姐先回去,毕竟小宝姥姥还在床上需要人照顾。

    陆姐带着孩子回去了,牛哥就在病床上躺着。

    后半夜,牛哥感觉到一个干枯的手摸在自己的头顶。

    牛哥揉揉眼睛,看到是小宝姥爷醒了,赶忙道:“爸,你咋样?哪里不舒服嘛?”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道:“哎~人老了不中用了,给儿女添麻烦了。”

    “爸!您别这么说。”

    “我的身体我知道,我,我就是惦记你妈。你们又是孩子又是店的,我们……”

    牛哥赶紧道:“爸!没有,千万别这么说,您拿我当亲儿子一样,我就是您儿子!”

    “哎~”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道:“我想回家躺着,这病已经没法治了,我想回家。”

    牛哥紧忙道:“爸,现在不行,得等你好点了。我带您回去,行不行?”

    老爷子点点头,一周之后,牛哥两口子还是拗不过老爷子,说啥就要出院。

    牛哥两口子知道,他是惦记老太太,心里想着,过几天再带老爷子回来!

    陆姐看着家里两个老人,止不住的眼泪,但是日子还是得过下去,小宝晚上不在外面住,牛哥让陆姐带着小宝先回去。

    老爷子开口道:“你俩都回去吧,晚上不用在这,我跟你妈还行,三两个晚上的没事。”

    陆姐道:“没事,爸,你让他在这待着就行。”

    “你得让小宝爸爸歇几天啊,他这几天在医院都没睡好,你这小宝离不开你,晚上他再闹,一两个晚上没事的,明天再让他过来也行。”

    陆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还是跟牛哥往家的方向走。

    陆姐心里沉甸甸的,牛哥安慰道:“没事,明天我早早过来,你别瞎想了。”

    俩人回到家里,洗漱一下早早的就睡觉了。

    后半夜,陆姐迷迷糊糊的听见客厅有走路的声音,陆姐起床查看。

    发现,小宝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在客厅。

    陆姐赶忙道:“爸妈!你们怎么都来了。”

    又看向小宝姥姥姥爷道:“妈!你们怎么也来了!”

    说完她想看向窗外,发现视线完全不受控制!

    她知道,小宝的爷爷奶奶不在了,可是!他爸妈还好好的啊!她极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至于颤抖出来。

    这时候小宝奶奶道:“我们顺路过来看看小宝,以后没啥事我们就不过来了。”

    “妈…你们…”

    “好了,看完了,我们都走了……”

    夜色如墨般浓稠,窗外的树影在风中摇曳,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陆姐的手指死死攥住睡衣下摆,布料在手心里皱成一团。

    妈......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姐猛地起身!

    老牛!老牛!

    她摇晃着熟睡的丈夫,指甲在他肩膀上留下几道红痕。

    牛哥一个激灵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咋了媳妇?做噩梦了?

    陆姐的嘴唇哆嗦着,

    我梦见...我梦见你爸妈了..”

    牛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你说啥呢?

    他伸手抹了把脸,掌心还带着没褪尽的睡意。

    陆姐的呼吸急促得像跑了八百米,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们四个都站在客厅,你爸妈,还有我爸妈...

    她指向房门的方向,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颤抖的弧线。

    牛哥伸手按亮顶灯,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他眯起眼睛。

    牛哥粗糙的大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

    你做噩梦了吧?

    他能感觉到妻子的脉搏跳得飞快,像受惊的小鸟。

    不是梦...

    陆姐摇着头,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咱爸,咱爸走的那一天,我也梦到了,今天梦见我爸妈,你说…会不会…”

    “好了,好了别瞎想,现在才几点,咱们过去不合适哈。”

    陆姐抬头一看,才凌晨三点半,犹豫了一下,躺了下来。

    她希望是她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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