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一记轻敲,霍瑶转头,就对上自家阿兄含笑的眉眼。
霍去病端起一碟菜肴放到霍瑶跟前。
“这是你盼了许久的熊掌,快尝尝。”
霍瑶眼睛瞬间亮了,也懒得再去观察殿中众人表情,迫不及待的便夹起一块熊掌放入嘴中。
“黏糯弹牙,入口即化,世上竟然还有这般美味啊~”
瞧着自家妹妹因这熊掌,欢喜的眉眼弯弯,霍去病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碟也推到霍瑶面前。
“你若爱吃,那便多吃些。”
说着,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只是这熊掌太过金贵难得,不然日日做给你吃又何妨?”
正含着第二口熊掌的霍瑶险些被噎住。
这可是熊啊!在现代那可是保护动物,也就这汉代没有这个法律。
若是因为她这一时贪嘴,让未来熊的数量越来越少,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这般想着,她急忙咽下口中的肉,“阿兄不必如此,正是因为偶尔吃上一回,才觉得这般好吃。”
“若是天天吃,哪还有什么滋味?只怕我也不会这么爱吃了。”
霍去病挑了挑眉,含笑看着一本正经的妹妹,“可鸡爪子、鸡翅膀,你不是百吃不厌吗?”
“还有那些虾,隔个两三日,便要来上一顿红烧或白灼,也没见你吃腻啊。”
霍瑶再次噎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霍去病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便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
“好了,我知晓你定是担心这熊凶狠,伤了捕猎的人。”
“放心吧,你若不想吃,我便不遣人去捉熊,待你那日馋了,再告诉我,我带上几个军中好手,去给你猎熊。”
霍瑶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但不重要。
忙将自己阿兄的那份熊掌重新放到了他身前。
“阿兄,你也吃,我一份就够啦,我还要留着肚子吃其他美食呢!”
“好,那这份我便自个儿吃。”
兄妹二人的举止自然逃不过有心之人的眼睛。
汉廷勋贵齐聚一殿,看似其乐融融,相互友好地品尝着美味佳肴,实则各怀心事,杯盏交错间眸光暗藏锋芒。
朝堂上的纷争早已蔓延到这宴饮之间,每一次举杯、每一句寒暄,都裹着试探。
刘彻轻晃着琉璃盏,盏中盛着的,正是霍瑶数月前酿的那坛百花酿。
经了这数月窖藏,酒香愈发醇厚绵长,一口入喉,清冽甘甜里裹着各色香,果真不负其名。
他浅饮一口,抬眸望向殿中,看着殿下众生相,生出几分玩味。
他素来偏爱宴饮,看着这群人在他面前,揣着各自的心思,自以为隐秘地试探、周旋,真真比那皮影戏还要精彩。
而他,便是这场戏唯一的看客。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殿中群臣,最终落在了霍瑶身上。
小丫头抱着一碟菜肴吃得正欢,仰头冲去病嘟囔几句。
离得远了,刘彻听不清她说些什么,但也完全可以感受这小丫头的欢喜。
想来定是在夸赞盘中菜肴美味。
果然,去病再听她说完之后,便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随即低头,低声与她说着话,眉眼间满是笑意。
“他们吃的是什么?”刘彻看得竟有些口舌生津。
章晖顺着帝王的目光一瞧,立刻躬身回话,“陛下,宁平殿下与霍将军所食的,正是熊掌。”
“熊掌......” 刘彻微微颔首。
章晖在回答完帝王的问话后,便立刻恭谨地夹起一筷熊掌,放到刘彻身前的玉碟中。
刘彻细细品尝,有着霍瑶那些新奇菜式作参照,膳夫们手艺的确大有长进。
比起之前的熊掌,今晚这滋味,确实更胜一筹。
“再传一份熊掌给那小丫头,她既这般爱吃,可得让她吃个尽心。”
“诺。” 章晖忙应声退下。
离刘彻最近的卫子夫,自然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也不由得落向霍瑶与霍去病。
这满殿勋贵,人人各怀心思,也唯有这小丫头,最是坦荡纯粹。
只是她这般纯粹,又能维持多久呢?
卫子夫执琉璃盏的指尖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盏中剩下的半盏百花酿一饮而尽。
半份熊掌入了肚,霍瑶也放缓了吃饭的速度,吃太快容易饱,她今日要慢慢品尝,这宴席,可还有不少珍品呢。
她抬眸看向自家阿兄,就见他正神情闲适的浅酌着杯中美酒。
霍瑶忍不住凑上前,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期待雀跃,“阿兄,这百花酿好喝吗?”
霍去病含笑点头,“不错,只是我还是更偏爱那些果酒。”
霍瑶立刻笑弯了眉眼,拍着胸脯坐下承诺。
“明年我多酿些果酒,再琢磨几个新口味,到时候阿兄你好好尝尝,看哪个口味最合你心意!”
霍去病含笑点头。
他心里清楚,此番出征,少不得要一年左右的时间不能陪在妹妹身边。
让她多做些事也好,免得在家中胡思乱想。
兄妹二人正聊得热络,就见一名内侍脚步轻快地走上前来,端上了一碟熊掌。
“霍将军,宁平殿下,这是陛下赏给殿下的。”
霍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仰头冲着上首的刘彻用力挥了挥手,满心的雀跃都写在了脸上。
这般随意的谢恩动作,让殿内的一众勋贵皆是脸色微变。
唯有刘彻,看着她那活泼模样,忍不住笑着轻轻摇头。
这丫头,果真是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一碟碟美味珍馐流水般端上桌案,随着案上菜肴越来越多,这场的弥月宴也步入了尾声。
霍瑶如愿以偿地吃了个肚圆,撑得靠在自家阿兄身上。
饱食后的困意铺天盖地袭来,她干脆抱着自家阿兄的胳膊,昏昏欲睡。
睡意朦胧间,一阵清亮温柔的女声,在她耳边炸响。
“儿臣恳请父皇赐旨,允儿臣与平阳侯曹襄和离。”
一句话,石破天惊。
先前因闲谈稍显热闹的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霍瑶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她瞪大眼睛,望向站在殿中央的卫长公主。
方才还歪在霍去病身上的身子,也瞬间坐直了。
满殿的勋贵大臣,个个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立在殿中的身影。
“噼啪”
酒盏碎裂的声响打破了满殿沉寂。
一名女眷顾不得擦拭衣襟上酒渍,慌忙跪地请罪。
可高坐殿上的帝后二人,无一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曹襄缓缓起身,迈步走到卫长公主身侧。
他望向卫长公主的眼中,是难以言喻的痛楚与不舍,喉结滚了又滚,终究还是咬牙对着刘彻躬身行礼,朗声道:
“臣,平阳侯曹襄,恳请陛下赐旨,允臣与卫长公主和离。”
满殿勋贵哗然。
当着帝后之面,无人敢交头接耳,可那满眼的震惊和困惑,却在他们的视线里不停流转。
这可是他们獐子的弥月宴啊!这般喜庆的场合,竟当众请旨和离!
这曹襄侯与卫长公主,莫不是疯了?
还是仗着圣宠,竟试探起了陛下的底线?
众人的头绪还尚未理清,就听卫长公主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儿臣刘琼谨奏陛下:
“儿臣幼承天恩,许嫁于表兄,只缘亲眷情谊深厚,未察姑表联姻之隐忧。”
“后偶观医书典册,见载姑表结亲者,子嗣多有残缺之虞,始知昔日婚配之谬。”
“所幸儿臣所诞麟儿,身健体康,此乃上苍眷顾,陛下庇佑。”
“然为人母,岂敢以一己之幸,赌后世子孙之福?血脉之弊,根深蒂固,今日无恙,难保子孙无患。”
“儿臣与表兄相敬如宾,本无嫌隙,然为宗族长远计,断不可因循旧例,贻害后人。”
“今冒死请旨,愿与表兄和离,以绝后患!”
她的话音刚落下,殿中便响起了隐隐的低呼之声。
满殿勋贵皆是心头巨震,尤其是那几家有姑表结亲的勋贵,面上更是带上了几分惶恐惊惧。
刘彻却仿佛没有听见这些异响,只双目沉静地看着殿下的长女。
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准。”
随即,他的视线扫过满殿勋贵,双目幽深如寒潭,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威压。
“即日起,凡汉廷境内,雪琴四代以内皆不得结亲。违令者,以罔顾宗族血脉论处!削爵夺邑,永不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