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真是为了增加汉廷人口,也没必要查这世俗伦理。
别跟她说是什么探查平民婚姻时偶然查到的,这般巧合,她绝不会信。
思绪辗转间,平阳长公主莫名想到了霍瑶。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或许与那丫头脱不了干系。
可这终究只是她的猜测,她连半分证据都没有。
无论此事是否与霍瑶有关,平阳长公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本就暗中为陛下物色合适的女郎,如今看来,得加快脚步了。
多送几个年轻貌美、性情温顺的女郎入宫,并非是要与卫子夫争宠,也不是想要沾染朝中势力。
不过是想借着这些女子,进一步巩固与陛下的姐弟情谊。
朝中权斗她不敢触碰分毫,能做的,便是用这般温和的方式,为曹家求一份长久安稳。
马车摇摇晃晃,不多时便抵达了未央宫门口。
霍去病率先下车,旋即转身从马车内将满脸雀跃的霍瑶抱了下来。
见自家妹妹眉眼弯弯、笑意完全藏不住的模样,他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温柔。
“参加宗儿的弥月宴,就这般欢喜。”
霍瑶揽着自家阿兄的脖颈,脑袋蹭了蹭他的肩窝。
“阿兄,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我早上才想起来,去年今日,我与次兄刚到长安呢。”
霍去病微微一怔,就见小丫头指着不远处的街口。
“阿兄,当时我和次兄就在那边,看着你和舅舅、太子进了宫。”
往昔记忆陡然浮现在脑海,霍去病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了一抹浅笑。
可不是嘛,正是去年的今日,他将弟弟妹妹从平阳接来了长安。
那日他急于入宫觐见陛下与姨母,便让阿孟与瑶瑶先回了府邸。
只是宫宴还未结束,他便匆匆离了宫。
出宫时的欣喜、再到发现府邸奴仆怠慢弟弟妹妹的愤怒。
最后便是自己与阿孟抵足而眠、交心相谈的熨帖和坦然。
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了整整一年。
“是啊,本该去年今日,你便能见到姨母与陛下的,只可惜耽搁了几日。”
霍瑶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好饭不怕晚呀。”
霍去病被她逗笑了,抬手掂了掂怀中明显圆润了些的妹妹,语气轻快。
“说得是,好饭不怕晚。”
但下一瞬,霍瑶脸上多了一丝惆怅。
“也不知道次兄在洛阳怎么样了。”
如今霍光的近况,整个汉廷也只有刘彻知道。
霍去病脸上笑意微减,他安抚的拍了拍自家妹妹。
“瑶瑶放心吧,阿孟若是出了什么事,陛下定然不会瞒着我们的。”
原因无他,为了避免君臣生疑,也为了彰显皇恩。
对于自家阿兄的话, 霍瑶是万分信服的。
“阿兄,那我们快些进去吧。”
霍去病抱着霍瑶正要踏入宫门,身后便传来阳石的呼唤。
“瑶瑶!表兄!”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阳石身姿矫健地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她身后跟着数十名宫人,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只精致的木匣,看那份量可是不轻。
霍瑶兴奋地冲她挥着手,“阳石姐姐!”
阳石加快了脚步,匆匆走到二人身侧,“瑶瑶,表兄,我们一同进去吧。”
霍去病颔首,抱着霍瑶缓步走向宫内。
霍瑶则好奇地盯着那排宫人,“阳石姐姐,这些都是给小世子准备的弥月礼吗?”
阳石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对晚辈的疼爱,“给宗儿的弥月礼,前几日,我便已经给到阿姐了。”
“这些全是父皇让我准备的,给今晚赴宴勋贵的回礼。”
当初接到这个口谕时,阳石还颇为惊奇。
这种回礼,不应该是平阳侯府准备吗?
但一想到父皇对阿姐的疼爱,阳石便明了了。
虽然羡慕阿姐可以得到父皇这般疼爱,但阳石心中始终记得,自己当初接手太素天宫时,阿姐对她的相助。
若非阿姐劝说平阳长公主,只怕平阳长公主心中的芥蒂不会这么快消散。
霍瑶作为知情人,自然是猜到了便宜爹此举的真正目的。
不出意外的话,这弥月宴后,卫长公主和曹襄便要和离了。
不管是这场在未央宫举办的弥月礼,还是这些精致的回礼,不仅是在彰显便宜爹对卫长公主疼爱。
更让满朝官员都看清,即使不再是姻亲,平阳侯府与皇室,依旧紧密无间。
阳石没有察觉到霍瑶的异样,兴致勃勃地念叨起了小外甥。
“瑶瑶,你可曾瞧过宗儿?”
“瞧过几回,也是不巧,我去了椒房殿好几次,小世子每回都在睡觉。”
说起曹宗,阳石瞬间眉飞色舞。
“瑶瑶,我也是好几次来都撞见宗儿在睡觉。”
“前几日来,可算是醒着!我这才晓得,这般丁点大的小娃娃,竟是这般有趣又惹人疼。”
“头一回瞧见他时,我还嫌他生得丑,如今再看,那脸蛋子白白嫩嫩的,瞧着就喜人。”
“眉眼生得跟阿姐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唯独那鼻子,和襄表兄一模一样!
“还特别爱笑,我就特别爱逗他,只可惜,每次逗不上片刻,他便又犯困了。”
霍瑶听着,也多了几分兴致。
她是真的没有这个眼力见,实在瞧不出这么点大的婴儿,长的像谁。
今儿定要好好瞧瞧。
说说笑笑间,三人很快便走到了椒房殿。
迎面就撞见曹襄跌跌撞撞地从殿内走出来。
他这失魂落魄、深受打击的模样,立刻吓到了阳石。
她快行几步,来到曹襄身侧,伸手扶住他有些踉跄的身子。
“姐夫,你这是怎么了?”
说到此次,阳石的脸上多了几分焦急,视线立刻落向殿内。
“莫非是阿姐、宗儿出事了?”
曹襄稳住身形,脸上勉强扯出一抹惨白的笑,声音沙哑,“没事,琼儿、宗儿,都很好。”
就你这模样,可不像一切都好的样子。
念头至此,阳石也顾不上曹襄了,示意身旁的宫人照顾好曹襄,提起裙摆便快步冲进椒房殿内。
曹襄抬眸便对上了霍去病的视线,他只神色恍惚冲霍去病地点了点头,随即抬手推开搀扶他的宫人,踉跄着便要往宫外走去。
霍去病心中轻叹,他自然懂曹襄此刻内心的无助与崩溃,却也只能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