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顺势捞起奔来的小丫头,将她往臂弯里一托,挑眉笑问,“哦?真有这般帅?”
他如今早晓得了这 “帅” 字的深意了。
霍瑶眉眼弯弯,用力点头,“那是自然!满汉廷的少年郎,谁也比不上我家阿兄!”
霍去病听得心头畅快,胸膛挺得更直了,眉宇间尽是少年意气。
刘彻看得失笑,虚点着霍去病,对卫青笑道:“你瞧瞧这小子嘚瑟的模样!朕就奇了怪了,他怎就死活不愿娶妻?”
卫青同样无奈,但还是帮着解围,“陛下,去病这些年一心扑在军营,眼里只有练兵破匈这事。”
“此次征战归来,便可长留长安,定能寻得一位贤妻。”
刘彻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霍去病自然也听到了卫青和刘彻的对话,但他却是浑不在意。
在妹妹口中,他早已知晓这世间不止有大漠西域,海的彼岸还有无边疆土,那些地方都等着他去策马丈量。
至于娶妻,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只是他也知晓,汉廷如他这般年岁的男子早已成家立业,他这光景连个子嗣都没有的,确实也是独一份。
他能体谅长辈们的殷殷期盼,但心中也不免添了几分无奈。
刘彻的目光,落到了卫青那身改良过的铠甲上,“仲卿,这铠甲穿着如何?可还轻便?”
卫青脸上笑意温和,眼底是藏不住激动。
“陛下,这铁片果真是轻薄无坠,半点不添负重!内里衬了皮毛絮层,保暖之效更是远超寻常铠甲!”
“且只在关节处点缀,半点不碍作战!”
说着,他抬手抚上胸前的甲片,眼中激动更甚。
“以往的护心镜皆为厚重铁制,虽是防护要害的利器,却笨重硌身,冬日里更是冰寒刺骨。”
“如今这般改良,护心之处甲片叠压紧密,又有皮毛隔寒,轻便与防护竟是两全了!”
“将士们若能都穿上它出征漠北,定能少受许多苦楚!”
刘彻闻言,满意的目光落到了赖在霍去病怀里撒娇的小丫头身上。
这孩子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也是个有心的。
她显然也猜到了,过不了多久,去病便要远征漠北了,这几日黏去病也是黏的厉害。
刘彻心中暗叹,早知道这丫头这般机灵,就该让去病早些把她接回长安。
不过如今接回瑶瑶,倒也不算太晚。
刘彻收回视线,看向卫青,“铁器本就贵重,打磨成这般轻薄铁片,更是耗时费力。”
“如今考工室的人手与炉冶之量,最多也只能为数百名骑兵配备此等铠甲。”
“先给去病与你的贴身护卫,再给那些冲锋在前的骑兵换上。”
“其余军士,我会另下调令,为他们多备些保暖衣物。”
他顿了顿,又道:“瑶瑶这丫头,也让义妁研制了不少新的冻伤之药,也给军士多配些。”
卫青心里清楚,这已经是眼下最妥当的安排了。
他虽对炼铁之事了解不深,却也知道,这种轻薄铁片来之不易,当即便要冲着刘彻拱手行礼谢恩。
刘彻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略有不满,“仲卿,你这人就是太过拘礼。”
“如今又不在宫内,何须这般多礼?”
他摆了摆手,似是不愿再多说这些事,只道:“走吧,去义妁院子瞧瞧,可有研制了新的药物。”
眼瞧着他们二人迈步前行,霍去病抱着妹妹便跟了上去。
走在一旁的刘据,兴奋的有些抓耳挠腮。
方才那场练兵看得他是热血沸腾,满肚子的话想与表兄、舅舅说。
只可惜表兄一心和瑶瑶絮絮叨叨,父皇又和舅舅聊得热火朝天,他愣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那院落距离练兵之地并不远,几人很快便到了。
院中,药香中混着淡淡的苦涩,医匠们穿梭其间,或守着沸腾的药锅,或低头誊录药方,或蹙眉推敲医案,一派忙而不乱的景象。
刘彻的脚步不停,直接走向义妁所在的院落。
刚踏进院门,饶是刘彻,瞳孔也不由得微震。
一具人体遗骸赫然摆在空地上,义妁便蹲在遗骸旁细细端详。
她的手中还拿着一截断骨。
听到脚步声,她蹙眉抬头,见是刘彻,慌忙起身行礼。
刘彻目光沉沉,视线落在义妁手持的那截断骨,而后落到了遗骸上,“你这是在作甚?”
义妁没有任何迟疑,躬身答道:“臣在细数人体骨块之数,钻研肋骨受损后的医治之法。”
“你倒是有心了。” 刘彻语气缓和了几分,“可曾研制出具体的法子?”
义妁连忙转身取来桌案上的一叠文稿,双手呈到刘彻面前,“陛下,这是臣近日草拟的几种治疗之法,只是尚未在伤者身上验证过。”
刘彻瞥了一眼那厚厚的文稿,并未翻看,只是语气多了几分果决。
“军营之中伤员众多,你需在一月之内,将这些法子尽数试验。”
义妁立刻明白了刘彻话中之意,她身形一顿,就在刘彻面露不满之际,她躬身行礼应道:“诺!臣遵旨!”
刘彻颔首,轻轻扬起嘴角,“你且将大蒜汁与那白酒的试验效果,与朕细细禀来。”
说罢,他抬步往房内走去。
霍去病早就瞥见了院中的那具遗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他立刻伸出手,捂住了霍瑶的眼睛。
去年匈奴小公主那一出,吓得妹妹连续数月梦魇,他可半点没忘。
如今这白森森的骨头架子,远比那时更可怖,他是真怕又将妹妹给吓着了。
只是他的手刚抬起,就被霍瑶挡住了。
霍瑶两只手抓着他的手掌,正探着身子,向前张望,下一瞬,她的目光便已经落在了那具遗骸上。
霍去病心头一惊,安慰之语已经到了唇边,就见自家妹妹脸上浮上来几分惊诧。
“阿兄,这具骸骨的肋骨......就是左胸第四根肋骨,愈合得歪歪扭扭的,想来当初定是没接好骨,才落得这般模样。”
她顿了顿,又探身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
“若是当时能及时正骨,再辅以草药外敷内服,断不会是这般光景。”
霍去病听得一愣,随即朗声笑道:“看来瑶瑶这些时日的医术,果真没有白学!”
霍瑶笑得眉眼弯弯,一脸得意,“那是自然!既然花费了时间精力,定要学出些成果出来,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大好光景?”
霍去病含笑点头,揉了揉她的发顶,“瑶瑶说得是。”
二人正准备抬脚踏入房内,就见一个内侍跌跌撞撞地冲进院中。
他脚步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
正在房内听取义妁禀告的刘彻,神色一冷。
章晖刚要上前呵斥,就见那内侍已重重跪倒在地,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水,他扯着嗓子高声禀道:
“陛下!大喜啊!长公主殿下发动了!产阁内外太医、稳婆皆已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