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石昨日便收到了王勇的密信,信中言明,已有部分商人在长安鬼市开始囤积,他从少府带出的精品。
看那架势,竟是打算贩运到其他郡县牟利。
其实早在太素天宫的物件初现世时,鬼市上就冒出过一批仿制品。
只是那些东西手艺粗劣,与真品相去甚远,再加上王勇在暗中售卖正品,那些劣等仿品的销路始不好。
接到密信的那一刻,阳石心中便有了主意。
可眼下,应选的游侠还在程不识手下操练,若是此时,让这群尚未练成的游侠护送货物,别说刘彻不会放心,便是她自己,也万万不敢冒险。
几经权衡,阳石拿定主意,去未央宫找刘彻商议,调拨一部分期门军或执金吾来押运这批货物。
而且在她心里,还藏着另一番打算。
如今长安的太素天宫已然稳固,她也想趁机去别处探查一番,若是时机成熟,便在其他郡县再开一家太素天宫的分号。
正当她整理好所有文书账册,准备动身前往未央宫时,却正巧撞见匆匆赶来的内侍。
“殿下。”内侍躬身行礼,“宁平殿下邀您入宫一聚。”
阳石的眼睛瞬间亮了。
只要是霍瑶派人来找她,那定然是又琢磨出了新奇好点子。
这般想着,她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谁知才刚步上游廊,便与缓步而来的诸邑公主撞了个正着。
阳石时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二姐姐!”
诸邑公主的脸上也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可目光扫过阳石身后抱着满满一叠书册的内侍时,嘴角的弧度便缓缓敛了下去。
“你这是打算进宫?”
阳石颔首,“有些公务要向父皇禀告。况且瑶瑶也遣人来催,想来是又想出了什么好法子。”
听到阳石的话,诸邑公主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既如此,那我便先回府了,改日再来寻你。”说罢,她便转身欲走。
阳石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急声道:“二姐姐,难得你亲自来寻我,怎能就这么回去?你今日便随我一同进宫吧!”
诸邑公主轻轻抽回手,转身便朝殿外走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疏离。
“不必了,你如今有差事在身,进宫名正言顺,我这般无职无权的闲散公主,进宫又能做什么?”
阳石心中一沉,当即快走几步,再次拉住她,“二姐姐!你这话就见外了!你只要肯进宫,母后、大姐姐定会欣喜不已。”
阳石岂会不知诸邑公主的心结,也十分清楚这些日子为何诸邑公主不来太素天宫的缘由。
只是,二姐姐心中的那些委屈与愤懑,她纵是知晓,也无力化解。
出宫这段时间,经历这般多的事务,阳石慢慢也明白了过来。
父皇是她们的阿翁,更是执掌汉廷的君王。
她们是父皇的女儿,却更是他巩固权柄的“工具”。
公主的身份,是荣耀,亦是枷锁。
生为公主,看似享尽尊荣,实则半点自由也无。
她们的婚姻,她们的命运,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全牢牢攥在父皇的掌心。
如今据儿的太子地位稳固,舅舅和表兄屡立战功,往后的功勋定然更加煊赫。
太子一脉的势力本就如日中天,若是她与二姐姐再许配给权倾朝野的重臣,朝堂的天平必会彻底失衡,太子的权势甚至会凌驾于父皇之上。
这是父皇绝不可能容忍的局面。
故而,她与二姐姐的婚事,注定了只能归于平庸。
若不是瑶瑶这无意间的举动,打乱了父皇预设的棋局,她此刻怕也早已嫁入寻常门第,过着和二姐姐一般的生活。
大姐姐能嫁入勋贵之家,可那不过也是一场政治联姻。
所幸大姐姐的运气极好,她与大姐夫本就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这才让一场冰冷的算计,变成了一段圆满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