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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机口的闸门关闭。
吴杰没上飞机。
候机室传来的最后消息是去了机场急救中心。
值班医生掰开他的嘴照了半天手电筒,声带完好,扁桃体正常,咽喉部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
查不出原因。
吴杰躺在急救床上,一手掐著脖子一手按手机打字,脸色跟候机室地毯一个顏色。
家族群里已经炸了,七八个长辈轮番发语音问情况,他一条都回不了,只能疯狂敲键盘。
秦风不知道这些,也不关心。
ca4108次航班准时推出。
头等舱一共八个座位,秦风坐在第二排靠窗,苏清雪坐在旁边,刘松鹤坐在前排过道位置,身子侧著,隨时能回头说话。
空姐送上热毛巾和欢迎饮品,苏清雪小口喝著橙汁。
她这几个月养出来的气色和以前完全不同了,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的精致程度在头等舱的暖光灯下更加明显。
对面过道的一个中年女商人看了她三次,最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助理:“明星”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
机身微微顛簸了两下后趋於平稳。
秦风靠在椅背上闭眼。
他不困。
只是习惯在安静的环境里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燕京鉴宝大典三天后开幕,天枢山庄的请柬是刘松鹤通过西南鉴宝协会的渠道搞到的,名额三个。
他、苏清雪、刘松鹤,刚好。
八大世家齐聚。
苏震东也在。
秦风闭著眼,脑子里翻过《燕京世家古武功法破绽录》的目录。
赵家铁砂掌,吴家八卦游身掌,陈家劈掛通臂,苏家太极桩……
每一家的死穴都標得清清楚楚。
但死穴是死穴,真打起来还得看对方出手的时机。
破绽录给的是理论值,实战中0.3秒的空门,够不够用,取决於他自己的反应速度。
大宗师境的太古真元,应该够了。
閒来无事。
秦风意念微动,鉴宝神眼开启。
这是个老习惯。
自从系统激活以来,他每到一个新环境都会扫一遍。
不为別的,就是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视线穿透前排座椅靠背,掠过刘松鹤放在脚边的公文包。
【物品:仿製鸵鸟皮公文包】
【价值:1200元】
【备註:刘会长嘴上说奢侈品浪费钱,但这已经是他最贵的包了。】
秦风嘴角动了一下。
视线继续往后扫。
行李架上的拉杆箱,衣物,笔记本电脑,化妆包,几瓶免税店的红酒。
全是普通消费品,没有任何值得停留的东西。
经济舱更不用看,视线回到头等舱。
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第三排,空的。
第四排,最后一排,靠过道。
秦风的目光停住了。
一个男人坐在那里,灰色夹克,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把半张脸盖住了。
坐姿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杂誌。
就那么坐著,像一截木桩。
他脚下放著一个黑色帆布包。
帆布包不大,比普通的旅行背包稍小一號。
拉链拉死,外面没有任何標识。
但在鉴宝神眼的视野里,这只帆布包正在往外冒气。
不是比喻。
黑红两色的气流从帆布包的缝隙里渗出来,像被搅动的浑水一样翻滚。
浓烈、黏稠,带著一种让人胃里直翻的腥甜。
秦风在川都钱家庄园见过这种气。
半步宗师练的《玄冥阴煞掌》,掌力打出来的残余能量就是这个顏色。
但那两个半步宗师身上的煞气跟眼前这个帆布包比起来,就像是溪水和粪坑的区別。
浓度差了至少十倍。
秦风眉心跳了一下,没有急著深入扫描。
他先收回目光,闭上眼,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
一万米高空,密封机舱。
如果这包里的东西有危险性,动静不能闹大。
“咔嗒。”
餐车的轮子压过舱门门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空姐推著车,沿过道往前走,逐排询问餐食选择。
“先生,请问需要——”
空姐走到第四排,弯下腰,笑容职业而標准。
话说到一半,她的鼻翼动了一下。
土腥味。
浓重的、潮湿的土腥味,混著一股说不清的甜腻。
像是暴雨后翻开的泥地,但又不完全是。
那股甜腻里头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空姐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当场皱眉,她控制住表情,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灰衣男人脚下的帆布包。
“先生,需要我帮您把包放到上方行李架——”
灰衣男人抬起头。
帽檐
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瞳孔顏色发灰,不像正常人的黑色。
他没说话。
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慢慢拉起袖口。
手腕內侧,一块暗红色的刺青。
鬼脸。
两只角,三只眼,嘴巴咧到耳根,露著两排尖牙。
刺青的线条不是普通纹身店的机器活儿,每一笔都带著凹凸不平的疤痕质感,像是用刀尖一点点刻上去的。
空姐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脸在两秒之內完成了从职业微笑到惨白的转变。
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直接鬆开餐车把手,快步往前走了。
脚步声急促,高跟鞋敲在舱板上,频率比正常走路快了一倍。
第三排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旅客扭头看了一眼,正好和灰衣男人的视线撞上。
男人没有任何表情,就是看著他。
年轻旅客像被蛇盯住了一样,脖子僵了半秒,然后迅速转回去,把遮光板拉下来,戴上降噪耳机,音量拧到最大。
头等舱安静了下来。
空调出风口的冷气改变了方向,那股土腥味顺著气流往前飘,越过第三排,掠过第二排。
苏清雪正在喝第二口橙汁。
她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手里的杯子放回扶手杯架,身体往秦风肩膀的方向靠了靠,空著的左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秦风的袖口。
“风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秦风能听见,“这味道好奇怪。”
不是普通的“不好闻”。
她说不上来,自从九阴凤体觉醒之后,她的五感变得比以前敏锐了许多。
特別是对某些特定的气息,身体会本能地產生排斥反应。
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胃里翻涌,后背发凉,汗毛竖起来。
像是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在靠近。
秦风睁开眼。
目光越过前排椅背,直接落在最后一排灰衣男人身上。
灰衣男人察觉到了。
江湖中人的警觉性,不需要用眼睛確认。
有人在看你,你就是知道。
他抬起头,隔著两排座位和秦风的视线撞在一起。
秦风的眼神很平,没有敌意,没有好奇。
只是在看。
灰衣男人却从这种“平”里读出了危险。
因为普通人看到他手腕上的鬼脸刺青,反应只有两种:害怕,或者假装没看见。
没有人会这样平静地直视他。
除非。
这个人不怕!
灰衣男人的右手从膝盖上移开,悄无声息地搭在帆布包的拉链上方。
两指併拢,食指和中指。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阴冷气劲从他指尖射出,贴著机舱地毯的绒面,无声地向前滑行。
速度不快,但轨跡精准,直奔秦风座椅下方。
这不是攻击。
是试探。
江湖上的规矩,遇到可疑的人,先探一探底。
如果对方是普通人,这道煞气贴著脚面过去,最多让他打个寒颤,以为空调太冷。
如果对方是练家子,那就看他怎么接。
煞气到了。
秦风感觉脚底板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右脚脚尖在地毯上轻轻点了一下。
动作幅度比翻一页书还小。
一道太古真元从涌泉穴渗出,顺著地毯纤维迎面撞上去。
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震动。
两股能量在地毯下方相遇时,胜负已分。
煞气被太古真元击碎,残余的能量沿著原路倒灌回去。
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灰衣男人浑身一震。
他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掌,后背撞在座椅靠垫上。
脸色在一秒之內从正常变成紫红,额角的青筋跳了三下。
牙关咬死。
嘴角还是溢出些许黑血。
他用舌头把血抹掉,咽了回去。
灰衣男人盯著秦风的后脑勺,眼角的肌肉跳个不停。
他练了二十年的阴煞功,出手试探过的同行不下百人。
从来没有被人一脚弹回来过!
这个年轻人是什么东西
前排,刘松鹤身体没动。
但他的眼角余光把灰衣男人脸色骤变、嘴角抹血的动作全收进去了。
再看秦风。
坐姿没变,呼吸没变,连搁在扶手上的手都没有移动过一毫米。
刘松鹤坐直了身体,心跳加速。
他不懂武功,但他不傻。
后排的男人刚才在地毯
但秦风的反应,或者说没有反应。
他看懂了。
不值得反应。
这个判断本身,比任何招式都嚇人。
秦风没有回头。
鉴宝神眼的焦距调整,直接穿透帆布包的帆布外层、防水內衬、以及裹在最里面的三层油纸。
金色字体弹出。
【物品:商周青铜鴞尊(残件底座)】
【年代:距今约3100年】
【状態:出土时间不超过48小时,器身沾染活人鲜血(未乾透)】
【附加属性:底座內腔封存高浓度提纯尸毒,约120毫升,密封完好】
【关联比对:毒素分子结构与“长生生物製药”地下四层焚尸炉残留物质吻合度——100%】
秦风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两秒。
100%。
不是相似,不是接近。
是同一条生產线出来的东西。
苏震东的產业链。
他转过头,看了苏清雪一眼。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手还攥著他的袖口。
秦风伸手覆上去,轻轻拍了两下她的手背。
“没事,闭眼睡一会儿。”
苏清雪犹豫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温和气息让她身体里那股翻涌的不適感逐渐平息下来。
秦风確认她安稳了,才侧过身,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刘会长。”
刘松鹤立刻把耳朵凑过来。
秦风没有多说,吐出三个词。
“出土青铜器、高阶盗墓贼、尸毒。”
刘松鹤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他在西南鉴宝圈混了四十年,什么腌臢事没见过。
但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东西只有一个。
“鬼市”刘松鹤的声音压到了极限。
秦风没有否认。
刘松鹤的眼神变了,他往后靠了靠,挡住后排的视线,嗓门压得只剩气声。
“燕京地下原来有一条专门走冥器的线,十三年前被端过一次,主事的人判了死刑,那条线就断了。走的不是普通陪葬品,是带煞气的重器。买家全是顶层的人,用来布风水局、镇宅、甚至……养蛊。”
刘松鹤顿了一下。
“如果这条线又活了。”他看著秦风的眼睛,“说明有大买家重新下了单。能让死线復活的人,至少是八大世家核心层级的。”
秦风看著窗外的云层,没有说话。
云很白,阳光很好。
一万米
但。
飞机落地之后等著他的燕京,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