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的!都是假的!”
原本已经被保鏢架住胳膊的古少聪,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口咬在保鏢的手腕上。
保鏢吃痛鬆手,古少聪趁机挣脱。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灰白废料,狠狠砸向解石机。
“咣当!”
机器外壳凹陷,火花四溅。
“什么狗屁镇龙石!什么神仙蟒带!这是水泥!这是苏家造的假皮!”
古少聪披头散髮,满脸血污,站在那堆垃圾里挥舞著双手,指著王经理的鼻子咆哮:
“你们苏家是黑店!这是杀猪盘!二十五亿卖一堆建筑垃圾,你们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迴荡,带著一种绝望的穿透力。
王经理脸色铁青,挥手厉喝:“让他闭嘴!还嫌不够丟人吗”
四个黑衣保鏢再次围了上去,手里的橡胶棍高高举起。
“打!有种你们就打死我!”
古少聪不仅没躲,反而扯开那件昂贵的衬衫,露出满是排骨的胸膛,红著眼珠子大吼:
“大家都看著!都拍下来!这就是燕京苏家!把人坑得倾家荡產还要杀人灭口!我古家在川都几十年,今天就是这下场,明天就是你们!”
这一嗓子,喊到了点子上。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群,骚动了起来。
如果是平时,古少聪这种输不起的行为只会被人耻笑。
但今天这块“镇龙石”实在是垮得太离谱。
二十五亿的標王,切开后连做个菸灰缸都嫌丑。
赌石虽然本来就是十赌九输,可苏家这吃相,分明是连那“一贏”的机会都不给,直接餵了一口屎。
“这……確实有点说不过去啊。”人群中,一个戴著金炼子的煤老板皱起眉头,小声嘀咕,“那么好的皮壳表现,里面全是死裂,一点肉没有,这不像天然形成的。”
“我听说有些造假的高手,能用胶水和石粉做假皮,神仙都看不出来。”
“要是苏家真干这种事,那咱们手里的石头……”
窃窃私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那些原本打算今晚大干一场的富豪们,看著手里还没切的原石,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信任危机,就像这地下室的霉味一样,迅速发酵。
几个川都本地有头有脸的大佬,互相对视一眼,站了出来。
“王经理。”其中一个穿著唐装的老者背著手,语气不冷不热,“古少爷这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没道理。这么大个盘子,切出这种东西,苏家是不是得给个说法”
“是啊,要是你们苏家是只进不出的貔貅,那我们以后谁还敢来这玩”
质疑声四起。
王经理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被架在火上烤。
如果今天这事处理不好,不仅这次筹款任务完不成,苏家苦心经营的招牌,今晚就得砸在这!
一旦失去了川都古玩圈的信任,苏家在西南的根基就断了一半。
这责任,他担不起。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王经理擦著汗,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们苏家做生意最讲信誉,怎么可能造假这真是原石本身的变数……”
“信誉”古少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二十五亿换一堆石头渣子,你跟我谈信誉退钱!不然老子今天就撞死在这!”
说完,他作势就要往解石机上撞。
现场一片混乱。
秦风站在人群边缘,手里夹著一支刚点燃的烟,神色淡漠地看著这场闹剧。
“这古大少,当狗是废物,当疯狗倒是还有点战斗力。”秦风弹了弹菸灰,似笑非笑。
苏清雪躲在他身后,有些害怕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风哥,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打不起来。”秦风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看向正拿著手机躲到角落里的王经理,“苏家那个女人,虽然疯,但还没傻到要在这种时候跟整个川都古玩圈为敌。”
角落里。
王经理拿著手机,手都在抖。
电话那头传来苏玲瓏漠然的声音,没有咆哮,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废物。”
“二小姐,这……这不能怪我啊,是那古少聪发疯,还有那些……”王经理试图解释。
“我不想听过程。”苏玲瓏打断了他,“现在的局面,如果不平息眾怒,苏家的声誉就完了。明天的拍卖会,我需要这笔钱,也需要这些人捧场。”
“那……怎么办”
“给他。”
“啊”王经理愣了一下。
“退给他一半。”苏玲瓏语气森寒,“堵住他的嘴,也堵住所有人的嘴。告诉他们,苏家玩得起,也输得起。这是给古家最后的情面。”
“可……可是那二十五亿……”王经理肉疼得脸都抽抽了。
“我是要现金!不是要一堆烂尾楼和破古董!”苏玲瓏声音陡然拔高,“剩下的一半资產,立刻给我变现!今晚就要!少一分钱,你自己去填!”
“嘟嘟嘟……”
电话掛断。
王经理深吸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虚脱。
但他不敢耽搁。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走回场地中央,抢过保鏢手里的大喇叭。
“都安静!”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连正准备撞头的古少聪也停了下来,肿著半张脸看著他。
王经理环视一圈,脸上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古少爷,您刚才的话,太伤人了。苏家在川都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诚信』二字。”
“不过……”
王经理话锋一转,嘆了口气,“我们也理解古少爷现在的心情。一夜之间家財散尽,换谁都受不了。苏家与古老爷子也是多年的交情,不忍心看古家就此绝后。”
他顿了顿,大声宣布。
“刚才二小姐亲自下令!鑑於古少爷情绪失控,且此次解石结果確实……出人意料。苏家决定,网开一面!”
“刚才签订的抵押协议,退回一半!古少爷,那十二点五亿的资產,我们不要了,还给你!”
全场鸦雀无声。
紧接著,是一阵不可思议的倒吸凉气声。
“臥槽苏家转性了”
“进了嘴的肉还能吐出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这也太讲究了吧本来就是愿赌服输的事,居然还能退一半”
风向陡然逆转。
原本还在质疑苏家黑店的人,此刻看王经理的眼神都变了。
这格局,这气度,不愧是燕京豪门!
而反应最大的,是古少聪。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去缅北挖矿或者死在这的准备。
突然听到能拿回一半家產,整个人呆立当场。
一半!
那可是十二点五亿啊!
虽然输了一半,但剩下这一半足够他后半辈子挥霍,足够他在国外买个庄园,过神仙日子!
“真……真的”古少聪颤抖著声音问道。
“当著这么多川都父老乡亲的面,我还能骗你”王经理把那份补充协议的一半撕下来,隨手扔在地上,“拿著你的东西,走吧。”
“噗通!”
古少聪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刚才那个还要跟苏家拼命的疯狗,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活脱脱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癩皮狗。
“谢谢!谢谢二小姐!谢谢王经理!”
古少聪一边磕头,一边涕泗横流,“苏家的大恩大德,我古少聪没齿难忘!苏家仁义啊!以后谁敢说苏家不好,我古少聪第一个弄死他!”
那一副奴顏婢膝的模样,看得人反胃。
前一秒还在骂黑店,后一秒给了根骨头就叫爹。
这种软骨头,活该被宰。
秦风看著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
“断臂求生,收买人心。”秦风低声点评,“苏玲瓏这女人,確实有点手段。不过,这也说明,她真的很缺钱。”
王经理看著跪在地上的古少聪,眼中闪过厌恶。
但他没空搭理这废物。
时间紧迫。
王经理再次举起大喇叭,声音洪亮。
“各位!古少爷的事解决了,但苏家的规矩不能坏。”
“刚才古少爷抵押的资產,虽然退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也就是价值十二点五亿的古家祖產,包括市中心的三间旺铺、两栋写字楼,以及古家库房里那七件压箱底的明清瓷器……”
王经理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
“现在,现场拍卖!”
“打包出售!起拍价,八个亿!”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富豪的眼睛都红了。
八个亿
光是市中心那三间旺铺和写字楼,市值就超过十个亿了!再加上那些古董,这简直是五折甩卖!
这是捡大漏啊!
“我出八亿!”煤老板第一个举手。
“八亿五千万!”唐装老者紧隨其后。
“九亿!”
现场气氛顿时炸开了锅。
刚才对“镇龙石”的恐惧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对財富的贪婪。
王经理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把这些东西变成现金,今晚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等等。”王经理突然抬手,压下了眾人的叫价。
他补充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各位,苏家今晚急需周转。所以,这个拍卖有一个硬性条件。”
王经理竖起一根手指。
“只收现金。”
“而且是即时到帐的现金。不接受支票,不接受抵押,不接受分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那群热血沸腾的富豪头上。
那个喊价最凶的煤老板,手僵在半空,尷尬地缩了回去。
唐装老者也闭上了嘴,脸色难看。
现场立马冷场。
开什么玩笑
在座的各位虽然身价都不菲,谁还没个几十亿资產
但那是资產!
是矿山,是股票,是房產!
谁特么会大半夜的,在帐上趴著八个亿的流动资金
“王经理,这条件太苛刻了吧”有人抱怨道,“能不能宽限两天”
“不行。”王经理態度强硬,“今晚就要。”
沉默。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拍卖场,突然变得落针可闻。
大家都看著那堆让人眼馋的资產,却没人敢伸手。
有钱的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有现金的看不上这些东西。
王经理急了。
这要是流拍了,明天二小姐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八个亿……真的没人要吗”王经理声音有点抖,“这可是古家几代人攒下来的家底啊!哪怕转手一卖,也是几个亿的利润!”
没人接茬。
就在王经理绝望的时候。
一道略带慵懒,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唉,这年头,怎么连送钱都没人要”
眾人回头。
只见一个穿著花衬衫、大腹便便的胖子,手里盘著两颗核桃,慢悠悠地从秦风身后走了出来。
钱万达。
川都首富。
也是传说中,穷得只剩下钱的暴发户。
钱万达走到场地中央,看都没看王经理一眼,而是转身衝著秦风那个方向,微微躬身,像是在请示什么。
秦风轻轻点了点头。
钱万达顿时挺直了腰杆,脸上的肥肉一抖,露出那口標誌性的大金牙。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两指夹著,在王经理面前晃了晃。
“现金”
钱万达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囂张,又格外亲切。
“巧了,我这人没別的爱好,就喜欢存钱。”
“这盘子,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