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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战开始前，莱尔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慢慢扫过每张熟悉的脸，随后压低声音开口，跟大家说了段简短却分量十足的话。

    “你们都得活着回来。”他声音不算大，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坚定，清清楚楚传到了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我不允许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丢掉性命。”说到这儿，他特意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对同伴的看重和要守护大家的决心。

    “打赢这一仗，好好活着。我话说完了。”话音落了，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就静静看着众人，仿佛要把每个人的样子都牢牢记在心里。

    这段发言虽然简短有力，却藏着一句与其说漏了，不如说莱尔故意没说的话。

    你们都得活着回来——除了我之外。他在心里默默补上这句话，这份决心早就扎进了他心里。他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也做好了独自扛下一切的准备。

    这已经超出了“人与人之间战斗”的范围，更像是一场关系到使命和牺牲的终极对决。

    战斗一触即发，莱尔一挥舞手中的剑，周围的空气就跟着发出低沉的响声，像是在悲鸣。要是有人拿武器去挡那直劈脑门的凶狠斩击，那产生的巨大力量能把人的双脚都深深压进地里。火山斜坡上原本就有的裂纹，在战斗的冲击下又多了几道明显的印子，每一道都像是大地扛不住力量留下的伤疤。光是剑挥起来带的风，就能轻易划开彼此的皮肤，所以原本裹着战场的灰色雾气里，慢慢混进了扎眼的血色，把雾气染得越来越暗。两人手里的剑一次次撞在一起，碰撞时不光迸出刺眼的火花，甚至还冒出细细的白烟，剑与剑交错的清脆声响，像厚重的钟声似的在战场上空不停回荡——每一次碰撞，都带着能定人生死的力道。

    这么激烈的单打独斗，不管谁来插手都没用，旁人根本没法插进这属于他们俩的战场。

    虽然之前他们口头约定过不让别人干涉，但就算没有这个约定，一般也没人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随便闯进这么危险的战局里。因为他们俩这场单打独斗，激烈程度早就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稍微不小心就会送命。

    “可恶——”奥古斯都咬着牙，感觉胳膊一阵阵发酸，他心里清楚，这么一直剑对剑撞下去根本没个头，再这么耗着只会浪费更多体力。拿定主意后，他赶紧拉开和莱尔之间的距离，接着把手里那把宽刃的魔剑换到另一只手上，猛地往地上一插。

    一瞬间，地面传来能撼动天地的轰隆声，震得周围的石头都开始轻轻晃。

    魔剑刚碰到地面，就释放出了强大的力场。从宽刃大剑插进地里的地方开始，地面往四周裂开，碎块不断往下掉，裂纹越扩越大。大地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扯着似的，一层一层碎开，跟波浪似的往下塌，碎石头顺着斜坡滚下来，眨眼就到了莱尔脚边。

    莱尔神色平静，早就做好准备等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管脚下的地面晃得多厉害，他始终站得稳稳的，两只脚扎实地踩在地上，一点都不慌。

    “哈哈！”莱尔爽朗地笑了一声，一点没被眼前的危险吓住，接着就挥舞手里的大剑，朝着逼过来的力场狠狠砍了过去。

    大剑挥过去的时候，像是撞到了看不见的墙，半空中传来清晰的金属碰撞声。整个空间仿佛扛不住这股力量，疼得扭了起来，剧烈地晃了一下，接着就听见什么东西裂开的清脆声响，在整个空间里回荡——魔剑释放的力量，和大剑本身带的“避祸”能力对着抗，两股强大的力量缠在一起，最后总算让大地崩塌的势头勉强停在了莱尔脚尖前面，没再往前蔓延。

    满是灰尘的战场上，莱尔微微侧过头，扯着嗓子对不远处的奥古斯都说：

    “别只会耍这些小把戏，亚瑟！别闹了，尽管冲过来！”他语气里带着点挑衅，更多的是想好好打一场的期待。

    “……哼，怪物。”奥古斯都听见这话，嘴角撇了撇，露出个复杂的表情，不屑地吐出这么一句。话里没多少真敌意，更多的是认可莱尔的实力。

    这时候，两人身上都受了点皮外伤，伤口渗出来的血把衣服染红了，但都没伤到要害——这种场景，跟过去四十五年里他们无数次交手时一模一样。

    这四十五年来，他们俩打过无数次，每次都打得难分输赢。

    那些交手的结果，基本上都是平手。大多时候，战斗刚开没多久，两人的武器就因为撞得太厉害坏了，接着就变成赤手空拳用拳头打，到最后也分不出真正的胜负。他们俩之间的输赢，从来没个准数——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一次次重复着这样的对决。

    但是——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你应该清楚吧？亚瑟。”莱尔看着奥古斯都，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清楚什么？”奥古斯都皱了皱眉，疑惑地问，但心里已经隐隐猜到莱尔接下来要说什么。

    “别装糊涂了。要想结束我跟你的争斗，就只有现在这个机会。”莱尔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透着不容含糊的认真。

    说完这话，莱尔无所畏惧地笑了笑，眼里闪着对这场决战的期待。

    “因为，我们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地方了。”他扫了一圈周围的战场，这里是能决定大陆命运的关键地方，确实是了断他们四十五年恩怨的最好场所。

    这次决战，肯定会影响大陆未来的走向，每个参与进来的人都清楚这场战斗有多重要。

    以后他们活着的日子里，应该再也遇不到这么大规模的战场了，错过这次，说不定就再也没机会彻底了断彼此的恩怨了。

    “这场战争是为了对付那个叫霍尔凡尼尔的，他可是大陆史上最邪恶的恶魔。咱们俩熬了这么多年，日子长得都让人不耐烦，一直拿着剑对着干，对咱们来说，这无疑是专门为最后一战准备的舞台吧？在这儿分个输赢，咱们这四十五年跟傻子似的打过来，也才算有了真正的意义。你该不会连这点都不明白吧？”莱尔语气里带着点反问，更多的是对两人这么多年过往的感慨。

    “……我明白。”奥古斯都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容易听出来的沉重，他当然懂莱尔话里的意思。

    “既然明白，就别再用刚才那种小把戏了，认真点冲过来，别再想着自保了。”莱尔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锐利地盯着奥古斯都，语气里满是想全力打一场的渴望。

    莱尔用大剑的剑尖轻轻指着奥古斯都，接着挑衅道：

    “再放开点啊。”他盼着的，是一场毫无保留、能打尽兴的决战。

    两人就这么互相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空气里好像都飘着紧张的味儿，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默契。

    奥古斯都闭着嘴，一个劲儿地盯着莱尔，眼神很复杂。让人意外的是，从他眼里看不到半分以前交手时的敌意。甚至可以说，那眼神里带着点难过，还有一丝不容易察觉的可惜。

    过了一会儿，奥古斯都终于慢慢开口了：

    “……你说话总这么没分寸。”话里带着点无奈，却没有真的责怪。

    “天生的，见谅。”莱尔大大方方地回应，脸上还是那副无所畏惧的笑容。

    “不，我不原谅，所以我要杀了你。”奥古斯都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决心。

    “喔喔，我好怕啊。有本事就来试试。”莱尔一点都不怕，反而露出兴奋的样子，爽快地接下了奥古斯都的挑战。

    虽然两人说的话火药味很浓，每一句都跟宣战似的，但奇怪的是，他们的语气都特别平静，一点激动和愤怒都没有。

    这场景，简直就像多年的老朋友在做这辈子最后的道别，平静里带着对彼此的理解和看重。

    道别之后，莱尔和奥古斯都没再说话，各自迅速举起手里的武器，身体绷得紧紧的，做好了随时冲上去打的准备，决战的气氛一下子就拉满了。

    “来吧——”莱尔压低声音说，目光紧紧锁着奥古斯都。

    “一决胜负！”奥古斯都回应道，声音里满是决心。一场关系到他们四十五年恩怨，也关系到大陆未来的终极决战，就这么开始了。

    先动手的是——奥古斯都。

    他一点没犹豫，瞬间把全身重量都压在迈出去的右脚上，脚掌重重踩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土，同时上半身猛地往前倾，使出全力朝莱尔的方向刺过去。

    他手里的阔刃大剑本就是适合劈砍的类型，从设计上来说，根本不适合用“突刺”这招。所以按奥古斯都以前的战斗风格和经验来看，他自己到现在为止，应该从没在实战里用过突刺才对。

    正因为这样，这一击才更能打对方个措手不及。这招突刺不光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速度还快得惊人，要是换个普通水平的剑士，恐怕刚意识到要被攻击，就已经被剑尖刺穿身体了。

    “——哼！”

    可莱尔显然不是普通剑士。虽然这突然的攻击确实让他愣了一下，超出了他的预判，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脚步灵巧地往左侧后方退了半步，精准地躲开了剑尖。刚避开这一击，他没敢停顿，立刻以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横着挥起自己手里的大剑反击。

    大剑飞快地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声，直朝着奥古斯都的腰侧砍过去——

    就在剑刃快要碰到奥古斯都衣服的瞬间。

    “冻结吧。”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一阵寒风吹过，无数细小的碎冰跟着寒风砸过来，毫无征兆地狠狠打在莱尔身上。

    “唔——啊啊啊啊啊！？”

    那冲击带来的疼，让莱尔觉得浑身像被沉重的钝器乱砸一通似的。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停下了挥剑的动作，但就算这样，他也没完全放松警惕，强忍着疼睁开一只眼，赶紧转头朝寒风来的方向看，想找出是谁在攻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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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他就看见在火山山脚下、灰幕森林前面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他见过的老人，手里握着一把长得像罗马战剑的武器，剑尖正对着自己。

    那是兰斯洛特?道格拉斯。兰斯洛特显然也看到了莱尔在看他，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坏笑。

    “道格拉斯，你这混蛋——”

    莱尔一看这情况，心里瞬间就冒起火来，他也没多想，直接把手里的大剑当成标枪，用力往前扔了出去。他本来瞄准的是兰斯洛特的肚子，可飞出去的剑刃在空中受了残留寒风的影响，稍微偏了点方向，最后刺穿了老人的右大腿。兰斯洛特立刻发出一阵让人听着都难受的惨叫声，身体没稳住转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莱尔站在原地，嘴里不停地呼出急促的白气，这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太冲动了，犯了个不该犯的错。

    “可恶！”

    他低声骂了一句，赶紧转头准备重新面对奥古斯都，可就在这时候，奥古斯都的阔刃大剑已经挥到了他头顶上方。

    莱尔没时间再想别的，只能把自己以前所有的战斗经验和身体的本能都用上，来应对这致命的一击。

    “——”

    阔刃大剑这把魔剑，在快要碰到他眉毛的前一秒停住了。不，更准确地说，是莱尔靠自己的动作让剑刃停住的。

    这是一招难度特别高的空手接白刃。

    “唔、哦哦……！”

    他赶紧伸出双手，从左右两边分别夹住剑刃，稳稳地接住了这把锋利的阔刃大剑。要做出这个动作，得有出色的动态视力、比普通人强得多的身体能力，还有极快的反应速度，这些条件少一个都不行，缺了任何一点都没法使出这招绝活。

    莱尔一边盯着离自己鼻尖只有一点点距离、闪着寒光的剑刃，后背因为紧张和后怕冒出一身冷汗，一边忍不住对着奥古斯都吼道：

    “你就想这样吗？亚瑟！”

    “……”

    奥古斯都没说话，莱尔见他不回应，又提高声音追问：“这样的结果，你真的满意吗！”

    这时候的奥古斯都，跟之前比起来完全是两个样子，他脸上没任何表情，像变了个人似的，平静地开口说：

    “杰森，这是战争。”

    “唔！你就只会说这个——”

    “别喊了，人类。”

    这话不是奥古斯都说的，而是从莱尔身后传过来的。

    紧接着，又有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嘲讽的意思：“真丢人。”

    “齐鲁……”

    莱尔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地想回头，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从后背传来的剧烈疼痛打断了——

    下一秒，莱尔的整个视线都被一片黑色的火焰盖住了，再也看不见周围的东西。

    “打扰你们了？”

    面对齐鲁这种明知故问的话，奥古斯都轻轻摇了摇头，回答说：“没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多亏你给我打手势提醒，我才能抓住机会。”

    “这是场重要的战争，你刚才却在跟他浪费时间，真是让人头疼。”齐鲁语气平淡地说，听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情绪。

    “啊啊，抱歉——”

    奥古斯都的道歉里带着一丝轻微的叹气，说完后，他慢慢转过头，抬头望向斜坡上方的战场。

    这时候，斜坡上的两支军队已经打在了一起，激烈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都快聋了，战斗扬起的尘土，把本来就飘着的灰雾染得更黑了。都市这边的士兵和前帝国骑士团的贵族骑士们，都喊着口号不顾一切地打起来，整个战场乱成了一团，根本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

    按照原本的计划，都市这边应该从高处发起攻击，利用地形占优势，可现在他们却主动冲到前线，打起了对自己明显不利的近身战——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们有必须拼了命保护的人。

    “团长，您撑住啊，团长！您不能有事！”

    “快灭火！不管是用土盖，还是用祈祷契约的力量，只要能把火弄灭，什么办法都行！快点！”

    “可恶啊，这黑火……怎么都灭不掉，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没用！”

    “混蛋，绝对不能放弃！团长还在坚持，我们怎么能先认输！”

    都市这边的士兵们赶紧围成一圈，把被齐鲁的武器打倒、身上还烧着黑火的莱尔护在中间，一边拼命跟冲过来的贵族骑士打，挡住敌人的攻击，一边着急地想办法救莱尔。从奥古斯都站的地方，虽然看不清圈子里的具体情况，但从那圈人里不断传来的着急喊声和慌乱的动静能看出来，被称作“大陆最强”的莱尔，现在的情况肯定不太好。

    就在这时候，奥古斯都眼角的余光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穿黑衣服的身影，正是刚才动手的齐鲁。

    奥古斯都开口问：“你要去哪？”

    齐鲁没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回答：“去哪？你傻吗？当然是去霍尔凡尼尔那儿。”

    “你打算一个人去？”奥古斯都又问。

    “是啊，但还有这家伙陪我。”齐鲁说着，轻轻抬了抬手里握着的武器。

    他说的“这家伙”，就是焰型魔剑“菲华”。

    齐鲁握着魔剑，脚步平稳地往前走，走的时候还快速回头朝森林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在确认什么。

    “我先走了，等会儿记得把那边那把魔剑给我送过去。”他跟奥古斯都交代了一句。

    “知道了。”奥古斯都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还有，这把阔刃大剑魔剑，你先拿着用吧。”齐鲁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没显出丝毫在意。

    说完，齐鲁没表现出任何着急的样子，还是保持着慢悠悠的步调，一步一步走上斜坡，朝战场深处走去。

    奥古斯都站在原地，有点发愣地抬头看着齐鲁越走越远的背影，一时间没动。

    就在这时候，一阵微弱的哭声传到了奥古斯都耳朵里，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绝望的恳求：“求求你……谁来救救我……求求了……”

    奥古斯都仔细听了听声音是从哪来的，发现是从灰幕森林的方向传过来的。

    他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之前被大剑刺穿大腿的兰斯洛特在求救。

    “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有人救我，求求你……救救我……亚瑟，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兰斯洛特的声音越来越小，还夹杂着疼得受不了的哼哼声。

    奥古斯都觉得这声音又刺耳又让人不舒服，根本没打算理他，任由兰斯洛特的求救声在空气里慢慢消失。

    他像被同伴丢下了似的，心里空荡荡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自言自语道：

    “什么大舞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