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由齐鲁?哈斯曼亲自带领的帝政盟国战士团就已经到了独立自由都市外围，负责全军的先锋任务；

    而奥古斯都?亚瑟统领的骑士团，伴随着厚重的盔甲碰撞声和整齐的马蹄声，在后面组成了稳固的殿后防线。

    两支队伍汇合后，帝政盟国的军队很快摆开阵型，把独立自由都市的外围区域围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突围的空子都没留下。

    组成这支先锋部队的帝政盟国战士团，成员背景比表面看上去要复杂得多。

    里面不光有具备完整自我意识、能自己思考的“魔剑”，还有专门操控这些魔剑、把它们当成核心战斗武器的“魔剑使用者”，两者配合起来形成高效的战斗小组。

    另外，部队里还配有全身裹着黑色盔甲的“人类步兵”——这些步兵经过特殊的战斗训练，身体能力和战斗反应都被大幅加强，只把战斗当成唯一目标。

    更引人注意的是被叫做“恶魔兵器”的四脚兽，它们在精神上早就习惯了被人类饲养控制，背部经过移植改造，布满了像剑一样尖的凸起，冲锋的时候既能撞又能砍，有双重威力。

    作为带头冲进都市的力量，战士团按照不同战力类型清楚地分成了作战小队。

    之后，他们照着事先定好的计划分成三路，分别朝着独立自由都市总共四道正门里的第一正门、第二正门和第三正门发起进攻，金属碰撞声和喊杀声一下子就打破了都市的平静。

    而现在——独立自由都市的防御系统已经出现了好几处裂缝，从战场形势来看，它显然已经走向了沦陷的命运。

    帝政盟国的部队通过第三正门后，最先到达的是都市外围的五号街。

    这片区域主要是住宅区，这时候街上空无一人，原本整齐排列的房子正被焰型魔剑“菲华”释放的黑色火焰不停地烧着。

    那场景用“着火”来形容不太准确，反而用“侵蚀”描述更合适。

    黑色火焰和普通火焰不一样，不会快速扩散燃烧，它蔓延得慢却特别有穿透力，就像毒物慢慢钻进人体似的，从一栋房子的墙角开始，慢慢往上爬、往里面渗，再延伸到旁边的另一栋建筑。

    被黑色火焰吞没的建筑物，结构会慢慢变松，像失去支撑的烂东西一样开始倒塌，而房子里原本为了抵挡敌人设下的各种陷阱，也跟着建筑坍塌被彻底压坏，失去了防御作用。

    街上的房子一栋接一栋被烧成灰烬，冒起来的黑烟不断往上飘，最后被灰蒙蒙的天空完全吸了进去，让整个五号街都笼罩在压抑的昏暗里。

    齐鲁?哈斯曼对周围的景象看都不看，既不停下来观察，也不管火焰烧到了哪里，只是抬头挺胸地走在贯穿五号街住宅区的中央大道上。

    他穿了一件黑色衣服，面料厚重还没什么光泽，就像把夜里的黑直接剥下来披在身上似的，把衣服里面的样子全遮住了。

    从衣服的轮廓能隐约看出他又高又瘦的身材，虽然瘦但很结实，肩膀线条平直，后背挺得很直，一点都没有因为打仗或者赶路显出疲惫的样子。

    他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脸上线条很清楚，可一举一动间却透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倦意，只有那双三白眼特别显眼，瞳孔里一直闪着锐利的光，让人不敢小看他。

    他右手握着焰型魔剑“菲华”，走得不快不慢，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儿，好像不是在战场上冲锋，而是平常散步一样。

    偶尔想起要扩大火势，才会随便挥一下手里的魔剑，在街道两边的房子或地面上放出新的黑色火种，然后接着往前走。

    脚下的平坦大道其实并不安全，好多地方的地面都有不规则的坑洼，像被虫子咬过似的，一下子变得坑坑洼洼。

    这些坑洼都是独立自由都市的人提前挖好的陷阱，坑底架着好多锋利的长枪，枪尖朝上，目的就是让不小心掉下去的敌人被直接刺成重伤甚至死掉。这陷阱虽然结构简单，可因为藏得好，特别难对付。

    从坑洼的分布密度能看出来，敌人显然在街道上设了不少这种防御工事，想放慢他们进攻的速度。

    按照常规的打仗方法，这时候应该一边找隐藏的坑洼位置，一边慢慢推进，尽量减少部队的伤亡。可齐鲁?哈斯曼却觉得理所当然似的，完全不用这种办法。

    他直接下令让自己带领的恶魔兵器和人类步兵走在前面，用这种方式测试坑洼的具体位置。当然，被当成诱饵的这些士兵肯定会有伤亡——有的掉下去后，直接被坑底的长枪刺穿身体，死在坑里；

    有的在掉下去的时候，被坑壁塌下来的碎石砸中，最后被压死在坑里；还有一部分倒霉的，被魔剑放的黑色火焰烧到，直接变成了灰，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等眼里看到的景象几乎全被黑色火焰包围，五号街的防御基本被打垮后，齐鲁?哈斯曼停下脚步，随便把手里的焰型魔剑“菲华”往前一扔。

    “变回来。”他开口说道，声音平平的，没一点情绪波动。

    被扔出去的焰刃长剑在空中转了几圈，突然喷出黑色的火焰漩涡，火焰很快扩散，形成一个大大的火环，把长剑完全包在里面。

    但这过程没持续多久，眨眼间黑色火焰就很快散掉，空气又恢复了透明。

    火焰散掉的地方，不再是长剑的样子，而是出现了一个穿着华丽衣服的贵妇人。

    她有一头浓密的黑发，发丝又细又有韧性，垂下来的时候像好多蛇似的在空中轻轻扭动，看着特别有冲击力；

    她的身体又干又细，像没了水分的枯木头，和华丽的衣服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穿的黑色长裙下摆很长，下摆边缘像树根似的在地上慢慢散开，紧紧贴在地面上，好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在她雪白得近乎惨白的皮肤衬托下，紫黑色的嘴唇特别扎眼——这就是焰型魔剑“菲华”的人形样子。

    菲华睁大眼睛，黑色的瞳孔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看着被火焰烧过的街道和散落的碎石，然后轻声问齐鲁：

    “恶魔兵器和人类步兵呢？”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点不容易察觉的冷意。

    “全用完了。”齐鲁?哈斯曼没多解释，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前面像被虫子咬过、堆满碎石和坑洼的大道，语气冷淡地回答。

    没错——他带领的这部分兵力，原本分成恶魔兵器、人类步兵和魔剑“菲华”三部分，现在除了他和菲华，其他的几乎全死光了。这就意味着整个帝政盟国战士团里，大概三分之一的兵力已经在战斗中没了。

    “像这样扎堆行动，实在不符合我的性格。现在这样刚好。”齐鲁?哈斯曼一边说，一边随便耸了耸肩，看样子一点都不在乎兵力的损失。

    菲华也没怪他，只是平静地说事实：“西丝卡会生气的。”西丝卡是部队里的重要成员，一直很看重保存兵力，如果知道这事，肯定会不高兴。

    “谁管她。”齐鲁?哈斯曼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屑，显然没把西丝卡的态度当回事。

    这时候，整个部队里还活着的，只剩下四个人类步兵。

    就算亲眼看到同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接连死掉，这四个人类步兵也没表现出任何惊慌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就像没有自我意识的木偶。

    这些人类步兵来自不同地方，有的是从佣兵或流浪剑士里找来的，经过强制改造后变成了战斗工具；

    有的是特殊情况，但不管来源如何，他们都被喂了控制思想的药，还经过了严格的洗脑。

    最后，他们失去了自己思考和行动的能力，只能按照命令完成任务，就是些会默默干活的人偶而已。

    他们能活下来，也不是因为战斗力强或者运气好，只是因为要跟在齐鲁?哈斯曼后面，搬部队需要的一些重要东西。这时候，四个人类步兵正一起拖着一辆沉重的推车，步伐整齐地跟在齐鲁后面。

    “简单说，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齐鲁?哈斯曼瞥了一眼推车，语气随便地说。推车上堆着好多魔剑，这些魔剑是接下来战斗的重要武器，也是这次进攻要重点保护的东西。

    “走了。”齐鲁?哈斯曼转头看向菲华，语气里带着催促，“我想赶紧让这座都市从大陆上消失。”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显然特别想毁掉独立自由都市。

    另一方面，从第二正门攻入这座城市的一行人，此刻正沿着街道稳步推进——队伍里的核心战力很清楚，包括拿着魔剑“西丝卡”的荷列休?迪斯雷利、操控魔剑“菲萝尼卡”的诺亚?加德莱特，还有携带特殊恶魔兵器的作战人员。

    他们和齐鲁带领的队伍做事风格完全不一样，面对路上设下的陷阱，既不盲目冲上去，也不被动等着，而是采用精准破坏和灵活躲开相结合的办法：碰到一踩就触发的机关，就直接拆开核心零件；遇到范围性的陷阱，就赶紧调整队伍阵型绕过去。

    整个推进过程虽然花了不少时间和力气，但这份小心和耐心总算有了效果——他们不光成功通过了防守严密的三号街和七号街，而且在之前计划好的兵分三路行动里，还成了最先赶到灰幕森林入口的部队。

    到了森林边上，以前在前同盟国当僧侣的荷列休主动担起指挥的责任。凭着过去对森林地形和陷阱布置规律的了解，他带着队伍逐个检查藏在草丛、树干和地下的机关，从缠人的藤蔓陷阱到埋在地下的尖刺装置，每一个隐患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本该沿着清理好的路顺利穿过森林，直接到远处那座冒着烟的火山——可是，就在快要走出森林的时候，队伍不得不紧急停下来。

    挡住他们去路的，是一道汹涌流动的“岩浆”。看岩浆的流向，它一开始从火山那边往西蔓延，后来突然转向东边，横着把整个灰幕森林的路都断了。

    这道岩浆河宽得有几十米，表面不停地翻着滚烫的气泡，温度高得连空气里的水汽都变热了。

    不管是想跳过去，还是临时搭座简易桥，都没办法越过这道天然的障碍。要是想继续往北边的火山走，唯一的办法就是绕开这道滚烫的河流。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他们曾经碰到过城里来的女骑士和锻造师，那时候对方就是因为不想绕路，才改了路线，具体情况这里就不多说了。

    就这样，从第二正门出发、一步步靠近火山的西丝卡等人，只能被迫改路线，选择更绕远的走法。

    而从最后结果来看，第一支成功穿过灰幕森林的队伍，不是最先到森林入口的西丝卡他们，而是从第一正门攻进来的部队——这支队伍的核心，正是由魔剑“艾罗妮?伊芙”带领的人类步兵大军。

    在城市的四道正门里，第一正门在最西边，队伍进了正门后，不用绕其他街道，就能直接到一号街。

    从一号街往北边直着走，过了两道防守关卡，就能到灰幕森林的西边边上，艾罗妮?伊芙带的队伍，走的就是这条最直接的路。

    之前从火山口喷出来的岩浆，顺着山体斜坡往南边流的时候，没一直走直线，而是在灰幕森林里面的某个地方突然转向东边，横着穿过了整个森林——最后，这些岩浆没在森林里堆着，而是流进了和森林东边挨着的一处断崖，那处断崖就是当地人常说的“爪痕”。

    这种地形和岩浆流动的特点，形成了一个关键的通行优势：只要从没有岩浆流过的森林西边进去，朝着火山的方向一直走，就能不用额外绕路，直接穿过森林。艾罗妮?伊芙带的队伍，之所以能比齐鲁和法蓝西丝卡带的部队更早赶到火山山脚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选了这条能避开岩浆阻碍的最好路线。

    此刻站在灰幕森林西边出口的艾罗妮?伊芙，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轻声说道：“看样子终于到了呢，伊芙。”

    下一秒，她的语气和神情一下子变了，带着点冷淡回答：“是啊，总算到了。这一路可真没意思，艾罗妮。”

    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个女人的长相明显左右不一样：左边头发是深紫色，右边却是银白色；左眼是猩红色的竖瞳，右眼却是浅蓝色的圆瞳；身上穿的黑白洋装，左边是纯黑的面料，右边却是雪白的设计，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奇怪的分裂感。

    她就是魔剑“艾罗妮?伊芙”——由两把单独的魔剑合在一起做成的，特殊的构造让她同一个身体里，同时住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

    其中，“艾罗妮”大大咧咧，做事带着明显的凶狠劲儿；而“伊芙”则更沉着冷静，但冷静背后藏着冷酷的决断力。

    每次“她们俩”用同一张嘴说话时，表情会在豪放和沉静之间快速切换，语气也会从高亢变成低沉，这种频繁的性格切换，对在场看着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视觉和听觉冲击。

    像是为了缓解长时间赶路带来的肩膀酸痛，艾罗妮?伊芙抬起左手，轻轻按着右边的肩膀，同一时间，两种不同的声音从她嘴里接连冒出来。

    先是带着烦躁的语气抱怨：“真是的，这些陷阱也太麻烦了。”

    紧接着，语气变成了看不起的样子：“不管哪个都是耍小聪明，让人觉得好笑的玩意儿。”

    随后，又切换成带着点娇气的抱怨：“都怪这些陷阱，把我的洋装都弄脏了。”

    最后，用温柔却不容拒绝的语气提议：“哎呀，这可不行，我们赶紧把事办完，去换件新洋装吧。”

    短暂停了一下后，两种语气合在一起，达成了共识：“说得对。嗯，让我看看喔……”

    话说完，她抬起双手，手掌微微弯着，挡在眼睛上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火山斜坡。

    虽然这里的火山灰浓度远比不上灰幕森林里面，但空气里还是飘着一层薄薄的灰色粉末，让视线受到了明显影响，没法清楚看到远处的东西。

    不过，“她们”没花多少时间，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先是带着惊讶的语气喊：“啊啊啊，那是什么啊？”

    紧接着，变成好奇的试探：“哎呀呀，到底是什么呢？”

    在灰色雾气的笼罩下，火山山脚的位置隐隐约约显出几道明显的轮廓——那是好几道深沟和土堆的影子，很明显是人工搭建的防守工事。

    看到这一幕，“艾罗妮”的兴奋劲儿一下子上来了：“好玩的东西。”

    “伊芙”则带着点狡猾补充道：“被我们发现啦！”

    艾罗妮?伊芙用相当开心的语气说完这句话后，慢慢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队伍。

    在她身后，是一支排得长长的人类步兵队伍。虽然赶路的时候，因为遇到无数陷阱，已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但剩下的兵力还有三百多。

    这些步兵此刻正躲在森林边上的草木丛里，身上穿的黑色盔甲在灰色的环境里显得特别暗，几百人挤在一起，却几乎没发出多余的声音，整体样子只能用“诡异”两个字来形容。

    深吸一口气后，艾罗妮?伊芙的声音突然提高，像大声唱歌似的，对身后的步兵们宣布：

    “那么——”

    “来吧来吧——”

    最后，两种性格的声音完美地合在一起，带着强烈的鼓动性喊道：““打猎的时间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