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尼禄等人所在的小组,是以火山洞窟的某个入口为据点 —— 就在莱特和尤夫之前偷偷闯进去的洞穴附近,离当时两人潜入时留下的浅印子也就几十步远。
这里不只是离灰幕森林最近的地方,还正好挡在通往火山内部核心区域的入口前面,所以从制定作战计划开始,这儿就被认定是接下来战斗最激烈的据点。
也正因为这样,这个据点安排的人数在所有防御点里是最多的,一眼望过去,这一带的临时通道上一直有人进进出出,自卫骑士团标志性的银灰色制服和军国深绿色的军服频繁交错,偶尔还能看到两边士兵互相点头打招呼,空气里既透着紧张劲儿,也带着点不同队伍一起作战的默契。
像这样的洞窟入口在火山表面到处都有,从山脚到半山腰,大小不一样的洞口一共有十几个,每个洞口都建了类似的防御据点,据点外围还加了简单的木栅栏和警戒绳。
现在所有部队都已经完全到位,士兵们有的靠在栅栏边上检查武器,有的坐在临时搭的石头堆上闭目养神,全都安安稳稳地等着战斗开始,没有一个人显得慌乱。
当初制定防御策略的时候,有人提议干脆把这些洞口彻底堵死 —— 不过经过反复商量,大家都觉得,要是只用石头或者泥土敷衍了事地堵上,敌人只要用重型武器就能轻松打破,反而浪费兵力。
除此之外,还有参谋提出用祈祷契约引发小规模山崩,用塌下来的石头埋住敌人,可这个方案很快就因为风险太高被否决了 —— 山崩产生的冲击和震动很可能会影响到火山深处霍尔凡尼尔的封印,一旦封印松了,后果根本没法想象。
现在,那只被封印的恶魔正处于随时可能冲破封印的不稳定状态,任何可能刺激到它的动作都得尽量避免。
最后,作战策略就定在了多个洞窟入口分别安排兵力,用死守的方式挡住敌人进入火山内部。
当然,除了洞窟之外的关键位置,比如火山侧面的窄山道、山脚的平坦地方,也都设了战略据点,形成全方位的防御网。
虽说所有这些安排,核心目的都是为了不让帝政盟国的军队靠近霍尔凡尼尔的封印地 ——
“放弃市区,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到布莱尔火山。”
当初在作战会议上听到这个计划时,尼禄心里也忍不住一阵动摇。
作为自卫骑士团的一员,她对市区感情很深,一想到要主动放弃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心里就满是不甘心。
但同时,她的理智也告诉自己,现在的情况只能这么做 —— 她脑子里清清楚楚地冒出这个念头。
要是选在市区打巷战,两边的人数差距实在太大,帝政盟国的兵力是己方的三倍还多。
就算从军国借了支援的士兵,可 “一个城市的自卫力量对抗一整个国家的军队”,这种跟开玩笑似的悬殊情况还是没改变。就像亚维之前在会议上说的,要打败 “邪道” 势力,把火山的 “地利” 优势用到最大,才是现在唯一能行得通的办法。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这些人才会从半个月前就开始为这个作战计划做准备,从检查武器到分配兵力,每个细节都反复确认,直到今天终于完成所有安排。
—— 可话说回来,有些适应不了的事,到最后还是适应不了。
尼禄用手捂住嘴,轻轻咳了两声,同时在心里念叨着。
这一带因为火山活动频繁,常年飘着一层薄薄的浅灰色火山灰,这些细小的颗粒飘在空气里,导致能见度特别差,就算看不远处的同伴,轮廓都有点模糊。
更让人难受的是潮湿闷热的空气,呼吸起来跟平时在市区完全不一样,还带着点淡淡的硫磺味,吸进肺里后,喉咙会有种被小颗粒堵住的不舒服的感觉,就算只是站着不动,胸口也会时不时闷得难受。
突然 ——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尼禄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坐立不安的讨厌预感瞬间裹住了她。这种预感没有任何具体原因,却特别强烈,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上的剑柄。
她努力想忽略这种不安和焦虑,告诉自己只是太紧张了,但这股情绪就像粘在身上的火山灰一样,怎么也没法彻底甩掉。
为了缓解这种压抑的感觉,尼禄转头看向身边同一组的同伴,主动开口搭话。
“莱特,呃,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怎么样?”
听到尼禄的声音,坐在她脚边不远处、一屁股靠在斜坡上的莱特抬起头,随意地耸了耸肩。
他没穿骑士团的制服,只穿了件方便活动的深色短衫,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胳膊。
“跟平时一样啊,没什么特别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腰带上把连鞘的武器取下来,握住鞘身,像拄拐杖似的撑在身前的地上,手指还无意识地轻轻敲着鞘口的金属装饰。
这把刀是莱特专门为今天的战斗新做的。
它和过去几个月里莱特忙得脚不沾地的 “圣剑” 完全不一样,整体造型不是常见的剑形,而是更适合近距离劈砍的刀。
从鞘口露出来的刀身能看到平缓的弯曲形状,线条流畅利落 —— 虽然莱特从没在尼禄面前把刀拔出来过,但光看刀鞘的做工、刀柄上缠的防滑绳细节,还有莱特对它的看重程度,就知道这把刀肯定是顶尖的好东西。
尼禄看着这把刀,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于是接着问:
“对了,罗尼呢?她现在已经到避难的地方了吧?”
“来这儿之前我刚跟那丫头聊过,她已经跟着其他人走了。”
莱特回答,语气比刚才柔和了点,“本来她还吵着要跟我待到最后,说想帮忙做点什么,我跟她说‘你留在这儿只会添乱,反而让我分心’,她才乖乖听话走了。反正现在她的‘魔剑精制’能力也用不了,确实没理由让她加入战斗,待在安全的地方才最好。”
“…… 这样真的好吗?让她一个人去避难,你不担心吗?” 尼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嗯?担心什么?” 莱特挑了挑眉,看向尼禄。
“因为你现在跟我在同一个小组啊,这个据点可是最危险的地方。”
尼禄解释道,目光落在莱特身上。她之所以被分到这个据点,其实完全是自己主动申请的,没有其他原因。
正因为知道这个据点很可能会爆发最激烈的战斗,她才特别想留在这里,用自己的力量守住防线。
而莱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直是尼禄想弄明白的。
他不只是手艺好的锻造师,能修能做强力武器,还是个剑术高超的剑士,实战经验很丰富。
像他这样靠谱的同伴,整个自卫队里很难再找到第二个。
之前莱尔和吉磊等人也正是看中了他的双重能力,本来对他的安排还有别的打算,想让他去后方负责武器支援,同时兼顾中游防线的指挥,那是更能发挥他综合能力的位置。
可偏偏 ——
“我又不是自卫骑士团的正式成员,既没加入骑士团的编制,也不用遵守严格的部署命令,我想去哪儿是我的自由吧。”
莱特看着尼禄,语气轻松地这么说,完全没把莱尔和吉磊之前的安排当回事。
尼禄见他这么说,忍不住追问:“说真的,你明明可以去更安全的地方,甚至留在罗尼身边保护她,你其实是想待在罗尼身边的吧?为什么非要来这儿?”
“…… 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吗?” 莱特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表情,看着尼禄说。
“什,什么搞清楚?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尼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我老婆’的身份啊。” 莱特看着她,语气直白地说出这句话,一点也不掩饰。
“我老婆”—— 这么直接的说法,让尼禄的脸瞬间变得滚烫,连耳根都红了。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不敢再看莱特的眼睛,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徒弟去安全的地方避难,老婆要在危险的地方战斗。既然是这种情况,我该去哪儿、该做什么,不是很清楚吗?”
莱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待在最危险的地方,自己却在安全的地方等着吧?”
尼禄听到这话,脸上的热度一点没减,但还是鼓起勇气,转头看向莱特,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 到现在都没抱过老婆的,算什么老公啊?”
这话一出口,轮到莱特的脸瞬间红了。他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下子变得有些慌乱,眼神急忙移到别处,手还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
“你这丫头,这种事怎么能在外面说!这儿还有其他团员和军国的士兵呢!”
莱特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同时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生怕刚才的话被别人听到。
幸好刚才那句话声音不大,周围的人要么在专心检查武器,要么在低声聊天,好像没听到其他团员或军国士兵的耳朵里。
确认了这一点后,莱特才稍微松了口气。可 —— 尼禄却又微微低下头,看着他,语气认真地说:
“我们…… 之前是说好的。”
没错,莱特和尼禄确实有过约定。
那是在圣剑做好之后,两人私下里定下的承诺 —— 莱特要做出除了舒雅之外的另一把 “圣剑”,让尼禄能从 “圣剑持有者” 的沉重责任中彻底解脱出来。
如果莱特这一辈子做不完这件事,就由他的子孙接着干,继续找做新圣剑的办法。这是恩兹家以后要一代代传下去的新使命,当时莱特还特意跟尼禄发过誓,一定会实现这个约定。
而莱特嘴里说的 “他的子孙”,其实指的就是尼禄和莱特两人的孩子。
这个没明说的意思,两人心里都清楚。
“照、照一般人的想法,在这场大战开始之前,就该去做、做那件事才对不是吗?这样才算真正确定…… 确定我们的未来啊。”
尼禄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变得很小,害羞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说出口;但这件事她一直很在意,觉得必须跟莱特说清楚,所以还是硬着头皮提了出来。
真没办法啊 —— 莱特看着尼禄又害羞又认真的样子,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才开口回答:
“舒雅的事,还有做新圣剑的约定,现在不用操心。眼下最重要的是打赢这场战斗,其他事都可以往后放放。”
“是…… 没错,我也知道现在战斗最重要。” 尼禄低下头,小声回应,心里却还是有点失落。
“…… 呃,抱歉。刚才那只是表面上的理由。” 莱特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易察觉的别扭,“其实就是因为我不喜欢那样。”
“啊?” 尼禄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不自觉地发出惊讶的声音,眼睛也睁大了些,满脸疑惑地看着莱特。
——“不喜欢那样”?不喜欢什么?不喜欢在战前考虑这些事吗?
尼禄投来满是疑问的目光,莱特像是被这目光看得没法再回避,才有点破罐子破摔似的,慢慢说道:
“就像你说的,一般人都会在战争开始前把那件事做了。大家都会觉得,这样能避免以后多留遗憾 —— 就好像担心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所以得提前留个保障,确保约定的事能继续下去。”
“莱、莱特……?”
尼禄听着他的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点惊讶,又有点说不出的感动。
“但我绝对不接受这种想法。”
莱特的语气变得特别坚定,坐在斜坡上的他微微抬起头,从低处直直地看着尼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认真和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