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西部,曾是前帝国领土且与西海岸相邻的区域里,坐落着一座规模巨大的水都,人们叫它 “帝都”。
这座水都依水而建,水道纵横交错,和城里的建筑相互映衬,形成了独特的城市风貌,而练兵场就位于帝都主城的中庭位置。
在主城中庭那片开阔的练兵场上,地面是用坚硬的青石板铺成的,经过常年操练已经有些磨损。
剑和戟碰撞的清脆声响不断传出来,直上云霄,中间还夹杂着操练士兵们粗野的吼声,这些声音此起彼伏,在练兵场的上空回荡。
“唔、嗯……”
躺在练兵场角落的诺亚,眉头微微皱起,嘴里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他先伸出手臂撑住地面,慢慢积蓄力量,之后才缓缓撑起上半身,视线还有些模糊。
不远处的荷列休正在观察练兵场上其他人的操练,当他注意到诺亚醒来的动作后,微微挑了挑眉,把目光转向诺亚。
“你今天醒得比平时早啊。” 荷列休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点不容易察觉的关注。
“…… 荷列休先生?”
诺亚的双眼还是朦胧的,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他慢慢转动脑袋,看向坐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荷列休,声音有些沙哑地喃喃说道:
“啊,对哦…… 我又在模拟战里昏过去了…… 那西丝卡小姐呢?她现在在哪儿?”
“她已经去别的地方了。现在战事快到了,各个部门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她作为重要成员,自然也很忙。之前她能抽出时间来指导我们进行模拟战,按她自己的说法,我们本来就该为这事感谢她 —— 你也知道,她向来就是这么直接,还带点嚣张的性子。” 荷列休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
诺亚听了之后,没有明确回应,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接着他转动脖子,慢慢环顾四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那菲萝尼卡呢 —— 她去哪儿了?”
“诺亚。”
就在诺亚话音刚落的瞬间,刚好之前暂时离开的菲萝尼卡从练兵场的另一边回到了中庭。
她快步朝诺亚的方向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装满水的水壶,走到诺亚面前后,就把水壶递了过去。
“谢谢。” 诺亚接过水壶,低声向菲萝尼卡道谢。
“不客气。”
菲萝尼卡回应时,眼神看起来有些没精神,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和平时的样子差别很明显。
她脸上之前那种带着异样神采的轻浮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旁边的荷列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对菲萝尼卡的看法又深了一层,越来越觉得她作为魔剑,确实有点变态的特质。
荷列休以前听过不少和魔剑相关的传闻,但从来没听说过哪柄魔剑每次变成剑的形态时,会出现类似发情的反应。
诺亚拧开水壶盖,把水慢慢倒进嘴里,用清凉的水滋润过干渴的喉咙后,他看向菲萝尼卡,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
“又让你变成这副难堪的样子了。”
“很快就会长出来,没关系。” 菲萝尼卡的声音还是很平淡,没什么情绪起伏。
诺亚之所以道歉,是因为菲萝尼卡的头发变得参差不齐。
原本她的头发修剪得很整齐,发梢剪得是规整的扇状,可现在,发梢长短不一,看起来乱糟糟的,就像被随便扯过一样。
菲萝尼卡每次变成魔剑形态时受的伤,在她变回人形之后,似乎都会反映在头发上。
因为这连着几天,诺亚每天都要和荷列休进行模拟战,而且每次都处于下风,在战斗中不断受挫,导致菲萝尼卡的头发几乎没有一刻能保持原本整齐的长度。
不过幸好,只要到了第二天早上,她的头发就会凭着惊人的恢复力重新变回原来的长度,所以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对此并不怎么在意。
其实诺亚自己也不是没事。他身上除了有好几处明显的轻伤外,就连身上穿的铠甲都变得破破烂烂,还出现了明显的变形,不少部件已经没法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魔剑 “菲萝尼卡” 有着特殊的能力,当使用者激活它的时候,它会把吸入自己体内的使用者肉体分解,然后按照特定的结构重新组合成兽铠的样子。
当使用者从兽铠状态解除时,身体虽然会重新变回原来的人类模样,但在这种变身过程的前后,使用者身上带的物品常常会出现一些变形,铠甲就是其中最容易受影响的物品之一。
诺亚现在穿的铠甲,是战士团统一发放的制式铠甲,但要是仔细看铠甲的细节,比如边缘的纹路、部件的衔接处这些地方,就能清楚地发现,它和荷列休身上那套完好的同款铠甲已经有明显差别了。
—— 说不定就连诺亚的身体本身,在每次变身过程中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形。
事实上,在诺亚和菲萝尼卡刚组成搭档,开始尝试变身兽铠战斗的时候,诺亚每次战斗结束后,甚至根本没法靠自己的力气爬起来。
想来是他的身体当时还没法适应这种反复分解又重新组合的过程,才会这么虚弱。
而最近这阵子,诺亚大概是慢慢掌握了控制菲萝尼卡力量的方法,身体也渐渐适应了变身的节奏,所以才不再出现那种战后起不来的情况。
不过,这些身体内部的变化和适应过程,都是在兽铠包裹着的时候发生的,作为外人的荷列休,自然不可能完全弄明白其中的细节。
或者也可以说,诺亚会经常受伤,身体和铠甲会出现变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每天都要反复和实力很强的荷列休进行模拟战。
但训练本来就是这样,要想提升实力,必须经历这样的磨练,荷列休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就算看到诺亚每次战后狼狈的样子,也只能继续严格训练,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这里有伤。” 菲萝尼卡的目光落在诺亚的脸颊上,语气没什么变化,却主动指出了他的伤口。
“啊,嗯,等等,菲萝尼卡 —— 你轻点,好痛!疼死我了!”
菲萝尼卡说完,就伸出手指,故意朝着诺亚脸颊上那处明显的擦伤戳过去,力道一点都没减轻。
当看到诺亚因为疼痛皱紧眉头、露出痛苦表情时,身为魔剑的她,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高兴的光芒。
荷列休看到这一幕,并没有上前干涉,只是不理会他们之间这种没意义的互动,把目光移开,开始环顾整座练兵场。
练兵场上,除了诺亚和菲萝尼卡这边的动静,其他区域也满是紧张的操练氛围。
武器碰撞时发出的尖锐回声不断传来,士兵们操练时的粗野低吼声此起彼伏,还有箭矢射穿靶子瞬间发出的干裂声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练兵场特有的嘈杂声。
除了荷列休、诺亚和菲萝尼卡三个人之外,场上还有很多穿着厚重铠甲的男人,他们各自在指定的区域里进行着辛苦的操练,有的在练习挥舞武器,有的在进行格斗技巧的训练,每个人都神情专注,不敢有一点松懈。
现在,帝政盟国正处于整顿军队、加强武力的最高峰时期,所有和军事相关的准备工作都在全力推进,力求以最好的状态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事。
帝政盟国的部队,主要编制是骑士团和战士团组成的混合部队。
这支部队的成员构成很复杂,其中包括出身贵族的骑士,他们有着良好的军事素养和家族传承;
还有经验丰富的佣兵,他们常年在各地参加战斗,实战能力很强;
另外,还有一些四处漂泊的流浪剑士,他们有着独特的战斗技巧和生存经验。
除了这些人类成员,部队里还存在着人工改造过的恶魔兵器,这种特殊的存在拥有强大的力量,是战场上的重要战斗力。
不用说,出身贵族的骑士团,凭着他们特殊的身份和背景,在部队里通常会被安排在相对安全的后方,负责指挥和支援等任务;
而通过招募来的战士团,因为成员大多是普通士兵,就会被安排在最前线,承担主要的战斗任务。
为了提升部队的协同作战能力,在帝都以外的区域,也会定期举行大规模的军事演习,让不同编制的部队进行配合训练。
目前,帝政盟国还没有从普通民众中征兵,这种情况难免让人疑惑,难道是帝政盟国看不起即将面对的对手,觉得现有的兵力就足够应对战事了吗?
答案并不是这样。
真正的原因,是为了避免外界过早知道,帝政盟国即将在独立自由都市进行的一项特殊活动。
而这项活动,一旦被外界知道,将会彻底推翻帝政盟国一直以来宣扬的 “再封印霍尔凡尼尔” 的说法,因为那实际上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大屠杀。
“…… 从以前开始,我就一直觉得很奇怪。”
诺亚伸出手,轻轻推开还想用手指戳自己伤口的菲萝尼卡,同时开口向荷列休问道:
“我听说独立自由都市现在正在进行市民迁移到军国的计划,对吧?他们已经开始组织市民分批搬到军国境内了。”
“应该是这样没错,最近确实有不少关于这事的消息传出来。” 荷列休点头回应,确认了诺亚的说法。
“那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趁机袭击那些正在迁移的市民呢?这样说不定能给独立自由都市造成不小的打击。”
荷列休听到诺亚这个问题,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立刻回过头,目光紧紧盯着诺亚。
在以前的相处中,荷列休从来没在诺亚身上看到过这种带有好战倾向的想法,诺亚平时性格比较温和,对待战事更多的是出于责任,而不是主动想去攻击别人。
—— 难道是诺亚和菲萝尼卡长时间搭档,受到了菲萝尼卡魔剑本性的影响,被她同化了吗?荷列休在心里暗暗猜测。
“…… 如果袭击迁移的市民这件事真的可行,而且不会带来严重后果,我们早就这么做了。但关键是,袭击之后的战后处理会非常麻烦,会引发一系列难以解决的问题。”
荷列休慢慢开口,向诺亚解释其中的关键。
“战后处理,是吗?具体会有哪些麻烦的问题呢?”
诺亚追问,眼神里带着困惑,他之前根本没考虑到这方面的因素。
“是啊 ——”
荷列休先应了一声,接着进一步详细解释:“帝政盟国这次发动这场战争,对外一直是以‘再封印霍尔凡尼尔,维护大陆和平’为宣传的正当理由。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去袭击那些只是为了避免在战事中白白受害而选择搬迁的无辜市民,那不就等于公开承认,我们之前宣扬的正当理由全都是谎言吗?这样一来,帝政盟国在外界的名声会一落千丈,甚至可能引发其他势力的质疑和反对。”
“啊,这、这么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我之前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诺亚一下子明白过来,脸上露出些许懊恼的神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我自己就没推理出这关键的一点呢?”
—— 荷列休听到诺亚的话,心里也暗暗琢磨:这是那家伙的真心话吗?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层利害关系,还是另有别的想法?
其实,对于荷列休和诺亚等人来说,帝政盟国前几天公开的声明里写的,所谓 “维护大陆安宁” 和 “再封印霍尔凡尼尔” 的说法,从一开始就没被他们真正相信过。
诺亚会对袭击迁移市民这件事感到困惑,弄不明白其中的情况,也是因为他心里并不完全认同帝政盟国对外的说辞,没有从帝政盟国宣扬的正当理由角度去思考问题。
毕竟,主导帝政盟国这次战事的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真正想要拯救大陆的正义之心,他的所有行动都有着更深层次的个人目的。
“真正的问题其实在战后。就算我们在这次战事中打赢了,剩下的军国之后应该还会继续和我们保持敌对关系。要是我们在这个时候袭击了那些迁移到军国的市民,这件事肯定会加深我们和军国之间的仇恨,让双方之后的关系更加难以缓和。当然,要彻底攻打并消灭军国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如果还有以后和军国结盟的可能性,那么现在放过这些迁移的市民,不主动引发更多矛盾,或许是更稳妥的选择。”
荷列休继续向诺亚分析其中的利弊。
“原来是这样…… 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诺亚听完荷列休的详细解释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些许失落。
“我果然还是没用啊,不管是在政治方面的这些利害考虑,还是在战斗方面的技巧运用上,都远远比不上别人。幸好有荷列休先生你,每次都耐心地指导我,我才能一点点进步……”
诺亚的语气里带着自责,也有着对荷列休的感激。
“你的想法并不差。” 荷列休看着诺亚失落的样子,开口打断了他的自责。
“啊?” 诺亚听到荷列休的话,有些意外地抬起了原本低着的脑袋,眼神里带着疑惑,看向荷列休。
“刚才那场模拟战中,你的战斗方式其实很适合你,能充分发挥你的优势,之后要做的就是更灵活地运用这种方式。之前你的战斗策略太单一了,大部分时间都只是一味地逃跑,这种方式在真正的战场上不管用。你需要在逃跑的同时,加入一些攻击动作 —— 就算那些攻击只是起到佯攻的作用,用来干扰对手也没关系。总之,你要尽量增加自己的行动方式,让对手很难预判你下一步的动作,这样才能在战斗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荷列休认真地向诺亚提出建议,语气里带着对他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