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80章 不眠之夜
    将迷迷糊糊、脸颊绯红的三玖小心安置在爱菜旁边的折叠椅上,又叮嘱了爱菜几句“看着她点,别让她再乱吃东西”后,司终于直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篝火的温暖和刚才那一番闹腾,似乎驱散了夜晚的凉意,也冲淡了之前“试胆大会”遗留的最后一丝精神创伤。

    他扭了扭脖子,灰蓝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中重新恢复了平日的锐利。目光扫向篝火另一侧,伊织和耕平不知何时又凑在了一起,两人手里各拿着一瓶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啤酒,正勾肩搭背,用荒腔走板的调子高唱着意义不明的PaB社歌,身体随着节奏大幅度摇摆,仿佛两棵在风中狂舞的海草。

    司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才是他熟悉的日常,充满酒精、噪音和人渣气息的,令人安心的混乱。

    “喂——!你们两个!”他喊了一声,然后迈开长腿,带着一种“加入战局”的气势,朝着那两只“海草”冲了过去,“嗨起来怎么能少了我?!”

    “哦哦!司!来得正好!”

    “一起唱!‘PaB~PaB~酒精与大海~’”

    三人瞬间又搅和到了一起,歌声的分贝再次提升,舞蹈的幅度更加夸张,引得前辈们纷纷侧目,寿前辈甚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伊织好不容易从司和耕平一左一右的“夹击”和魔音灌耳中挣脱出来,感觉耳膜嗡嗡作响,脑子也被吵得有点发晕。他需要一点清净。于是,他随手从旁边的保温箱里拿了一瓶水,悄悄退出了“风暴中心”,朝着篝火光芒边缘、教学楼的阴影处走去。

    那里有几级通往侧门的水泥台阶,安静,背光,能清晰地看到篝火那边的喧闹,却又保持着一段舒适的距离。伊织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拧开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拂动他有些汗湿的额发。他望着篝火旁那群依旧在狂欢的身影——司和耕平似乎开始比赛谁能用更奇怪的姿势扭动,前辈们举杯畅饮,奈奈华姐姐正笑着给梓学姐喂烤肉,爱菜照顾着三玖,千纱……

    嗯?千纱呢?

    伊织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没看到那个总是带着清冷表情的棕发少女。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带着些许疑惑的清脆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不去前面听吗?”

    伊织回过头,只见古手川千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似乎也刚从喧闹中暂时离开,棕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清澈,正静静地看着他。

    “哈哈,”伊织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台阶示意她坐,“在这里也听得到啦。而且……更清楚。”他指的是不用忍受近距离的魔音摧残。

    千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在离伊织稍有一点距离的台阶上坐下了。她没有看伊织,目光投向篝火的方向,侧脸在明暗交界处勾勒出优美的线条。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和夜风的声音。

    伊织晃了晃手里还剩半瓶的水,没话找话:“要喝吗?虽然是正儿八经的水,不是生命之水。”

    千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水瓶,轻轻点了点头:“嗯,给我吧。”

    她站起身,朝伊织走来,准备接过水瓶。

    然而,就在她走到伊织面前,伸手去接的瞬间——

    “啊!”

    千纱脚下猛地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极其滑溜的东西,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叫一声,直直地朝着坐在台阶上的伊织倒了过去!

    “危险!”

    伊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或者接住她。

    但事情发生得太快,距离又太近。

    下一瞬——

    “唔!”

    一个柔软的、带着微微凉意的触感,印在了伊织的额头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伊织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千纱近在咫尺的、同样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的冰蓝色眼眸。两人鼻尖几乎相触,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瞬间屏住的呼吸,以及那触电般传递过来的、陌生而柔软的触感。

    千纱的嘴唇,不偏不倚,亲在了他的额头正中。

    篝火的光在远处跳跃,夜风似乎也停止了流动。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骤然加速、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砰——!砰——!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零点一秒,也许有一个世纪。

    “——!”

    千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来!她双手用力撑住伊织的肩膀,借力向后,一下子拉开了距离,踉跄着站稳。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迅速涨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刚、刚才……”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颤抖,眼神飘忽,不敢再看伊织,语无伦次地解释,“踩、踩到什么东西……滑、滑倒了!”

    她似乎急于证明这只是个意外,慌忙低头看向自己脚边。

    伊织也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台阶下的阴影里,躺着一块……白色的、半透明、黏糊糊、已经被踩扁的、长方体的东西。

    借着远处篝火的微光,两人勉强辨认出来。

    那是一块——用过的、洗碗用的蒟蒻海绵。

    不知道是谁用完随手扔在这里,又被夜晚的露水或者什么弄得湿滑无比。

    空气再次凝固了。

    这次是因为极度的荒谬和……打击。

    千纱看着那块罪魁祸首的蒟蒻海绵,棕色的眼眸里,震惊、羞恼、难以置信,最后统统化为了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就因为……这种东西……”

    她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种幻灭般的无力。

    然后,在伊织愕然的目光中,千纱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她甚至抬起拳头,不甘心地、重重地砸了一下地面!

    “你没事吧千纱!?”伊织吓了一跳,连忙也站起身。

    千纱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周身弥漫着一种“我的人生因为一块洗碗海绵而出现了重大污点”的浓重阴影。

    伊织看着她这副大受打击、几乎要缩进地缝里的样子,心里那点最初的震惊和微妙悸动,反而被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取代了。他抓了抓头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好啦好啦,别在意了。”

    “这就是一桩事故啦。”

    “意外,纯属意外。”

    “就跟走路撞到门、喝水呛到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试图淡化那个“额头之吻”的存在感。

    然而,千纱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见千纱猛地抬起头,脸还是红得厉害,但眼神却有些不对劲了。她开始左顾右盼,像是在急切地寻找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伊织脚边不远处——那个之前被他们用来“腌制”烤肉、还剩小半瓶的、装着“生命之水”的玻璃瓶。

    千纱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起那个瓶子!

    “喂!千纱!你要干嘛?!”伊织有种不祥的预感。

    千纱没有回答。她拧开瓶盖,在伊织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仰起头——

    “吨吨吨吨吨——!!!”

    对着瓶口,直接猛灌了一大口那高达96度的、堪称“液体火焰”的生命之水!

    “噗——!!咳咳!!咳咳咳——!!!”

    灌下去的瞬间,千纱就被那极致的辛辣和灼烧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飙了出来。但她没有停下,而是……

    开始用力地漱口!

    “咕噜咕噜——呸!”

    “咕噜咕噜——呸!”

    她拼命地、用力地漱着口,仿佛嘴里沾上了什么剧毒或者极度恶心的东西,必须用这种最强力的“消毒剂”才能清除。

    伊织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受伤的自尊“噌”地窜了上来,他咬着牙,指着千纱吼道:

    “讨、讨厌得都要用那玩意儿来灭菌消毒吗!?至于吗?!不就是不小心亲到了额头吗?!我又没病!!”

    但吼完,他又猛地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看着千纱还在那拼命漱口,急道:

    “喂!千纱!别闹了!就算是漱口,你灌那么多那种东西的话……会出事的!!”

    那可是生命之水!不是漱口水!喝一口都可能直接送走,她居然拿来漱口?!

    千纱终于停下了漱口的动作。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向伊织,脸上的红晕似乎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和酒精刺激更加明显了,但她的表情却努力维持着一种“我很清醒我很冷静”的镇定,只是眼神已经有些飘忽。

    “啥事没有。”

    她用一种异常平稳、甚至有点过于快速的语调说道。

    伊织一愣:“……哈?”

    千纱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啥事没有”,开始用毫无停顿、逻辑清晰、速度堪比说唱的长难句轰炸伊织:

    “因为我本来就算是酒量比较好的那种人而且这种酒精不是用来喝的是拿来消毒用的怎么可能会喝醉呢再说我是醉了也很理性的那种人所以啥问题都没有……”

    伊织:“……”

    他被这一串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信息量巨大、但组合起来又莫名有道理的话给彻底干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几秒钟后,伊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千纱?”

    “干嘛?”千纱立刻回答,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

    伊织深吸一口气,指着她,用一种近乎诱导的语气说:

    “你……转向我这边看看。”

    千纱闻言,非常听话地,缓缓地,将头转向伊织这边。

    篝火的余光,终于清晰地照亮了她的正脸。

    只见千纱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精致小脸,此刻已经完全红透了,从额头到下巴,没有一处幸免,甚至连眼皮都泛着粉色。棕色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明显的水雾,眼神迷离而涣散,失去了平日的清冷和焦距。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间带着浓烈的、属于生命之水的特殊气味。

    然后,她对着伊织,打了一个又响又长的酒嗝。

    “唔呃……”

    打完嗝,她似乎耗尽了最后支撑身体的力气,身体晃了晃,然后软软地、毫无征兆地,向旁边一歪,“噗通”一声,直接摊倒在了地上。

    伊织:“!!!”

    他连忙蹲下身:“千纱?!你没事吧?!”

    千纱躺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她似乎想自己坐起来,但尝试了几次,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最终,她放弃了,用一种与平时清冷形象截然相反的、带着浓浓鼻音和撒娇意味的、软糯模糊的语调,小声嘟囔道:

    “……唔……”

    “……站不起来……”

    伊织:“……”(这绝对是醉了!醉大发了!)

    而这一幕,恰好被终于从“人渣狂欢”中暂时抽身、正拿着啤酒四处溜达的司看了个正着。

    司站在不远处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手里还拿着啤酒罐。当他看到千纱躺在地上、用那种软绵绵的语气对伊织说“站不起来”,而伊织则是一脸“我他妈该怎么办”的抓狂表情时——

    司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扬起一个堪称险恶的、充满了“发现绝佳黑历史素材”的兴奋和愉悦的灿烂笑容。

    他甚至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必须拍下来!这绝对是能敲诈伊织一辈子的珍贵影像!

    然而,他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手机早在试胆大会前就被“统一保管”了。

    “啧。”司遗憾地咂了咂嘴。

    “司,咋滴啦?笑这么阴险?”耕平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顺着司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边的景象,顿时也露出了“我懂”的猥琐笑容,“哦豁~伊织那小子,艳福不浅啊~”

    “滚,你那脑子除了二次元和变态想法就没别的了?”司没好气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收回去,“走了,继续嗨我们的。至于伊织……”

    他看了一眼正手忙脚乱想把千纱扶起来的伊织,挑了挑眉,转身搂住耕平的肩膀:

    “嗨起来,兄弟们!给伊织那小子创造点‘独处’空间!”

    “噢——!!”

    两人又勾肩搭背地融入了篝火旁的喧闹。

    最终,伊织还是没能成功把软成一滩泥的千纱扶起来让她自己走。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在千纱面前蹲下。

    “上来吧,我背你。”

    “先回教学楼里面休息一下,等你酒醒点再说。”

    千纱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宽厚的后背,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也没反抗,任由伊织将她背了起来。

    伊织背起千纱,感觉比想象中要轻。少女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的后背,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拂过他的颈侧,让他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伊织……”背上传来千纱含混的声音。

    “干嘛?”

    “所以伊织啊……平时不用一到关键时候就没电的情况挺常见的……所以潜水电脑表还是选用太阳能式的比较方便……最近这类也比较多……”她居然开始一本正经地、絮絮叨叨地讲起了潜水装备选购指南!只是语速缓慢,逻辑时而跳跃。

    伊织一边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往回走,一边敷衍地应和:“啊——,好好好,知道了。”

    “你在听吗?”千纱似乎不满他的敷衍,伸手扯住了他的脸颊肉,往外拉。

    “我在听啊!”伊织被扯得口齿不清。

    “伊织你离底的时候脚蹼对着诀窍比起说是脚上功夫不如说是中性浮力……”她换了个话题,继续絮叨。

    伊织听着背上少女用软糯醉音讲述着严肃的潜水技巧,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他背着千纱,一步步走向灯火通明的教学楼侧门,远离了篝火的喧嚣。

    路过篝火区时,爱菜看到了他们。她看着伊织背着千纱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千纱那副醉态可掬、趴在伊织背上絮絮叨叨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仿佛“我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复杂笑容,轻声自语:

    “这才是……青春嘛。”

    “虽然过程有点奇怪……”

    回教学楼的路并不长,但千纱的“潜水讲座”一直没停,从装备讲到技巧,从安全讲到海洋生物,话题天马行空。

    “真是的,”伊织终于忍不住吐槽,打断了她的“授课”,“我都这样照顾你了,至少对我说句谢谢吧?”

    背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千纱用清晰了许多、但依旧带着醉意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回答:

    “不谢你。”

    “也不要谢你。”

    “哈?”伊织一愣,“为什么啊?”

    “因为……”千纱拉长了声音,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伊织你还欠我人情啊。”

    伊织脚步一顿。

    (人情?)

    (啊!)

    他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而且不止一次。具体是什么,酒精和混乱的记忆让他有点模糊,但千纱既然这么说……

    “……我没有欠你人情哦。”伊织试图耍赖,甚至开始心虚地吹起了口哨。

    “欠了。”千纱的声音提高了,带着醉鬼特有的固执,“还欠了两个!”

    “……哈啊。”伊织明白,在醉酒状态的千纱面前,耍赖是没用的。他认命地叹了口气,“那我该做些什么来补偿你呢?”

    “你连这点事都不明白?”千纱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嗔怪,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后脑勺。

    “我怎么可能会懂啊!”伊织叫屈。

    “所以说伊织你这个人啊……”千纱叹了口气,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语气。

    “是是是,我笨,我不懂,请千纱老师明示。”伊织顺着她的话说。

    “听好了?”千纱趴在他肩上,凑近他耳边,拉长了尾音,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在他耳廓,让伊织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伊织你接下来……”她一字一顿地说,“要开始打工存点钱。”

    “……”伊织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黑,“啊!难道你要我用钱来还人情吗?!”他瞬间脑补出自己被无情压榨、辛苦打工、然后血汗钱全部上交的悲惨画面。

    “笨蛋!才不是呢笨蛋!”千纱似乎被他的理解气到了,握起小拳头,不轻不重地在他背上捶了两下。

    “好痛好痛!”伊织配合地痛呼。

    “……要是接下来大家要去海外潜水……”千纱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嗯?”伊织侧耳倾听。

    “因为伊织是个笨蛋……”她小声嘟囔。

    “喂!”伊织抗议。

    “肯定……会因为没钱,然后……去不了……”千纱的声音越来越软,越来越含糊,仿佛用尽了力气,“然后就会像之前那样……一个人……很寂寞……”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彻底耗尽了精神,脑袋一歪,靠在伊织肩头,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伊织停下了脚步。

    夜晚的风吹过空旷的操场,带来篝火边隐约的喧嚣。

    “像之前一样一个人很寂寞……”

    伊织低声重复着千纱的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某次,大家计划去冲绳潜水,却因为各种原因差点去不成(还得靠某只白毛的死命压榨下!),最后虽然去了,但过程曲折,他一度以为自己要被丢下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虽然有人陪着,只不过那人不怎么靠谱而已!)

    当时,千纱好像……也没怎么说话,只是用那种“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看了他很久。

    原来……她记得。

    原来……她在担心这个。

    伊织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背上少女轻柔的呼吸和温暖的重量。

    良久,他才无奈地、又似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真是个……爱操心的家伙呢。”

    他调整了一下背人的姿势,让千纱睡得更安稳些,然后迈开步子,继续朝着亮着灯的教学楼走去。

    狂欢持续到深夜。

    篝火渐熄,酒瓶满地。众人都已东倒西歪,玩累了,也喝够了。

    司背起了早就靠在他肩上睡着的三玖。少女很轻,在他背上睡得香甜,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颈窝,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混合了果香和一丝烧烤味的甜香。

    为了安全起见(主要是司自己也喝了不少,虽然没醉,但骑摩托风险太高),他们没有选择骑摩托回去。司的摩托车拜托给了某位还算清醒的前辈(虽然觉得也不怎么靠谱就对了!),让他明天帮忙骑回GrandBe。而司和三玖,则坐上了寿前辈开来的、空间巨大的七座车。

    车上,前辈们还在意犹未尽地讨论着今晚的趣事,声音刻意压低。三玖在车辆平稳的行驶中,睡得更沉了。司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用手臂环住她,防止她随着车子晃动撞到。

    回到司在伊豆租住的公寓时,已是凌晨。

    司小心地将三玖从车里抱出来,谢过前辈,然后抱着她上楼,开门,进屋。

    公寓里一片漆黑安静,与刚才的喧闹恍如隔世。司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摸索着走到卧室,将三玖轻轻放在床上,替她脱掉鞋子和外套,盖好薄被。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正打算回楼上自己的公寓,刚直起身,准备转身离开——

    他的衣角,被一只柔软微凉的手,轻轻抓住了。

    司动作一顿,回过头。

    床上,三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洒在她脸上,给她的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她的眼神似乎还带着未醒的迷蒙,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像两汪静谧的湖泊,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脸颊上,那抹因为酒精和睡眠带来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司……”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

    “怎么了?”司弯下腰,低声问,“是不是想喝水?还是哪里不舒服?”

    三玖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抓着他的衣角,然后,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她跪坐在床上,仰起小脸看着司。月光下,她的嘴巴微微嘟起,鼓起了脸颊,眼睛也瞪得圆圆的,那模样……活像一只生气的、可爱的河豚。

    司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孩子气的表情,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伸手想去戳她鼓起的脸颊:“怎么了?谁惹我们家三玖生气了?”

    三玖却躲开了他的手指,依旧气鼓鼓地看着他,然后,毫无预兆地——

    “嗝~”

    打了一个小小的、带着酒气的、可爱的酒嗝。

    打完嗝,她似乎更生气了,脸蛋更红,但眼神却异常认真地看着司,用那种软糯却清晰的语调,一字一句地“控诉”:

    “司君是大笨蛋。”

    “每次……都是自己玩得很嗨……”

    “我也想让司……一直陪着我……”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撒娇。

    司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和平时的安静内敛截然不同、像个讨要糖果和陪伴的小孩子一样的恋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然后化开。

    所有的疲惫和喧嚣,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

    只剩下眼前这个,鼓着脸、说着任性话、却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的女孩。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无比温柔。嘴角的笑意加深,不再是平时那种慵懒或戏谑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柔软的笑意。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再戳,而是轻轻捧住了三玖鼓起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好。”他听见自己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说。

    “下一次,一定。”

    “我会一直陪着我家三玖。”

    “只陪着你。”

    “好不好?”

    三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盛满温柔笑意的灰蓝色眼眸,听着他温柔的低语,脸上气鼓鼓的表情,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如月光般清浅、却无比动人的、带着满足和羞意的笑容。

    她松开了抓着司衣角的手,然后,在司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双手伸出,一下子抓住了司的衣领!

    用力往下一拉!

    “唔!”

    司猝不及防,被她拉得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被她带得向前倒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下一秒,天旋地转。

    等司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三玖一个巧劲,反压在了身下。

    三玖跨坐在他腰间,双手撑在他头两侧的枕头上,微微俯身。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美好的身形轮廓,长长的发丝垂落下来,发梢扫过司的脸颊,带来酥麻的痒意。

    她低下头,看着身下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搞得有点懵的司,脸上的笑容,从清浅满足,变得……带上了一丝狡黠,一丝得意,还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开心。

    那笑容,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作为奖励……”

    三玖轻声说着,缓缓低下头。

    温软的、带着果香和酒气的唇瓣,轻轻印上了司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如同蝴蝶点水。

    但很快,这个吻就变得深入而缠绵。

    三玖的吻技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热情和占有欲,仿佛要将今晚没能一直陪伴的“委屈”,和此刻满腔的欢喜与爱意,全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

    司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反应过来。他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变得深邃,手臂环上三玖纤细的腰肢,一个巧劲,重新夺回了主动权,将三玖牢牢锁在怀中,然后,化被动为主动,深深地回吻了过去。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夜风轻柔。

    远处,似乎还能隐约听到海浪的声音。

    而这一夜,对于司和三玖来说,注定是一个漫长、甜蜜、而躁动不安的……

    不眠之夜。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