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午后阳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洒在中野家宽敞的客厅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混合了紧张、期待和某种“赴死般”觉悟的气息。

    神空司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第三次调整着自己领带的结。他身上这套深灰色西装是临行前被三玖“押着”去银座的精品店买的，剪裁合体，面料考究，衬得他本就修长的身形更加挺拔，灰蓝色的头发也难得地梳理得一丝不苟。但此刻，司只觉得这身行头如同铠甲般沉重，领口紧得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虽然那里并没有汗，只是一种心理上的习惯动作。

    “很帅哦。”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司转过头，看到三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走廊边。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紫色的针织衫和米色长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却无比温暖的笑意。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朦胧感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司有些紧绷的身影。

    “只是……”三玖走上前，伸手轻轻抚平司西装肩膀上几乎不存在的褶皱，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不用这么紧张。爸爸他……其实很喜欢你的。”

    “喜欢到想把我大卸八块的那种喜欢吗？”司扯了扯嘴角，试图开个玩笑缓解气氛，但声音里的紧绷感出卖了他。

    三玖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不会的。爸爸只是看起来严肃而已。”

    话虽如此，当两人走进客厅时，司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明显加快了。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中野家的其余四姐妹——一花、二乃、四叶、五月——以各种姿势分布在沙发和地毯上。而坐在单人沙发上，正襟危坐、脸色发白、双手放在膝盖上如同小学生般规矩的，正是上杉风太郎。

    风太郎今天也穿了一身正式的西装，深蓝色，款式保守，配上他那头标志性的刺猬头和黑框眼镜，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优等生被迫参加重要面试”的气场。当司走进来时，风太郎几乎是瞬间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刹那，仿佛有电流通过。

    那是同病相怜的眼神。

    那是即将共赴刑场的觉悟。

    那是“你也来了啊兄弟”的无声问候。

    司默默走到风太郎旁边的另一张单人沙发坐下。两张沙发并排，两人如同等待审判的囚犯，肩并肩，背脊挺得笔直。

    “噗……”一花第一个没忍住，用手掩着嘴笑出了声。她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慵懒地靠在长沙发的一端，狐狸般的眼眸在司和风太郎之间来回扫视，满是戏谑，“你们两个……表情简直一模一样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参加追悼会，不是来商量婚礼的。”

    “两个笨蛋。”二乃撇了撇嘴，她坐在一花旁边，一身时尚的红色连衣裙，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语气一如既往的傲娇，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关切，“爸爸又不会吃了你们。放轻松点。”

    三玖和四叶并肩坐在另一侧的小沙发上。四叶今天格外安静，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标志性的绿色发卡戴在头上！。她看着风太郎那副紧张到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又看看司虽然表面镇定但微微收紧的下颌线，忍不住用手捂住嘴，肩膀轻轻抖动，显然在憋笑。

    三玖则轻轻拍了拍四叶的手，对她摇了摇头，但自己眼中也盈满了笑意。

    五月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教育心理学教材，手里拿着笔，似乎正在备考。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根据研究，适度的紧张有助于提升应对重要场合的表现，但过度紧张会导致认知功能下降。你们两个，深呼吸。”

    司和风太郎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风太郎凑近司，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司……你觉得……今天丸尾叔叔会宰了我们吗？”

    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眸瞥向客厅紧闭的拉门——那是通往书房的方向，丸尾叔叔正在里面“准备”。他同样压低声音：“不知道。但我有种预感……你可能会比我更危险。”

    “为什么？！”风太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因为你当年做家教的时候……”司顿了顿，回想起从三玖和姐妹们那里听来的种种“光辉事迹”，“顶撞他的次数，好像比我多得多？”

    风太郎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一个度。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第一次见面时的剑拔弩张，还把除三玖以外的女儿全部拐了一遍！这是个父亲都不会饶了他吧？又想起丸尾叔叔那锐利如刀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批评……

    “我……我那是为了她们好……”风太郎虚弱地辩解。

    “嗯，我知道。”司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壮士一路走好”的悲壮，“所以今天，你自求多福。”

    “你这家伙……”风太郎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

    咔嗒。

    书房的门被拉开了。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五月翻书页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一个身影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锐利的眉眼，紧抿的薄唇，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包裹着挺拔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形。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跳上。正是中野丸尾——五姐妹的父亲，东京着名医院的现任院长，以严肃、严格、不苟言笑。

    他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精准而冰冷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并排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司和风太郎身上。

    丸尾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主位的长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手肘支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他撑着下巴，目光在司和风太郎脸上来回审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司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风太郎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丸尾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真的……很久不见了。”

    “风太郎。”

    “司。”

    被点名的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背。

    “丸尾叔叔好。”司率先开口，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好久不见。”

    “真、真的好久不见……”风太郎的声音则有些发颤，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丸尾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这一次叫你们来……主要是因为司的母亲。”

    司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司，”丸尾看向他，眼神复杂，“你的母亲……最近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各种消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司已经能想象到那是什么画面了——他那对活宝母亲，两人凑在一起，能干出什么事他再清楚不过。

    “比如——”丸尾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语气平板地念道，“‘亲家公！你觉得中式婚礼好还是西式婚礼好？我觉得中式热闹，但西式婚纱好看！要不办两场？’——这是昨天早上七点发的。”

    司：“……”

    “还有——‘丸尾先生！我们研究了东京、京都、冲绳三个地方的婚礼场地，附上了详细的气候数据、宾客动线分析和性价比对比表格，请查收附件。另：如果选择冲绳，我们可以顺便进行海洋生物婚宴主题的可行性研究。’——这是前天半夜两点发的。”

    司的嘴角开始抽搐。

    “以及——‘亲家！！！彩礼我们要不要按照传统来？还是走个形式就行？其实我们觉得只要两个孩子幸福就好！但场面一定要大！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两家结亲了！我已经联系了巴黎的设计师和米兰的糕点师……’——这是今天早上五点半发的。”

    丸尾念完，抬起头，看着司，额角的青筋似乎轻轻跳了跳。

    “司。”丸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你妈妈……最近是不是很闲？”

    司：“……”(老妈！你坑我！！！)

    他几乎能想象到母亲一边喝着红茶一边疯狂打字旁边秦雪疯狂辅助！

    一旁的风太郎偷偷斜眼看了司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以及一丝“原来你也有今天”的微妙庆幸。

    司捕捉到了这丝庆幸，用眼神回击：(完了，你也逃不掉。等着吧。)

    果然，丸尾的视线转向了风太郎。

    “至于风太郎你……”丸尾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你和四叶的事情，我一开始想的是，你们俩的婚礼可以和司、三玖的一起办。双喜临门，也热闹。”

    四叶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发带。风太郎则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可没想到……”丸尾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司家……动作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风太郎：“他们连结婚证……都提前办好了。这一点，我是真的没想到。”

    丸尾说着，又斜眼瞟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三玖。

    三玖被父亲的目光扫到，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抬起头，迎向父亲的目光，虽然脸颊有些泛红，但眼神坚定，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是的，爸爸。我们也是认真的。”

    丸尾看着女儿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最终又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女儿真的长大了”的释然。

    “所以，”丸尾重新看向司和风太郎，语气严肃起来，“今天叫你们来，主要就是商量这件事。”

    “司。”他先点了司的名字，“你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这句话让司微微一怔。

    “从我去接她们五姐妹的那时候看见你挡在他们面前……”丸尾说到这里，司和三玖同时露出了尴尬的表情——那是一次因为司看着这位一看就很凶的家伙。下意识的挡在了他们的面前！虽然他当时也很怕！

    “到后来，你每次来我们家，都会来找三玖。虽然话不多，但我知道，你是真心对她好。”丸尾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为了她做了许多傻事呢！你为了在他生日前送他最新的武将手办，错过了回自家的末班车；你总是在老师或同学分不清他们的时候，勇于站出来跟他们说谁是三玖……可你小子从来没分清过别的姐妹！”

    三玖惊讶地看向父亲，她不知道父亲竟然知道这些细节。司也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些事只有他和三玖知道。

    “我对你的人品，还是挺放心的。”丸尾最终说道，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但眼神里的锐利已经软化了许多，“所以，彩礼什么的，你看着给一点就行了，走个形式。我们中野家不缺这些。”

    司心里一松。

    但丸尾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提起了心：“但是——”

    “婚礼，一定要办得盛大，办得完美。”丸尾盯着司，一字一顿地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中野丸尾的女儿，嫁给了值得托付的人。要让三玖，成为最幸福的新娘。这一点，你能做到吗？”

    司没有任何犹豫。

    他站起身，对着丸尾，深深地鞠了一躬。

    抬起头时，灰蓝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

    “我能。”

    “我会用我的一切，让三玖幸福。”

    “婚礼，一定会是让她终生难忘的、最完美的婚礼。”

    三玖看着司挺直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压了下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丸尾看着司，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接着，丸尾转向风太郎。

    风太郎立刻又绷紧了身体。

    “风太郎。”丸尾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你和四叶……虽然过程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结果，我看到了。四叶和你在一起后，笑容比以前更多了，也更自信了。你为了她，拼命学习（虽然最后还是靠的体育)，考上大学，现在也在为了体育方面努力！……”

    风太郎紧张地听着。

    丸尾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想好后再谈吧！”

    “是！我明白！”风太郎立刻大声回答。

    “所以，”丸尾看了看司，又看了看风太郎，“你们两对的婚礼……要不还是按原计划，一起办吧。时间上……”

    他看向司：“司，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问题抛了过来。

    司的大脑瞬间进入了超高速运转模式。

    学期中？不行，大家都要上课，风太郎要备考，准备时间也仓促。

    春假？毕业季，事情多，而且……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因素：场地预订周期、婚纱定制时间、宾客邀请、双方家庭协调、他和风太郎的时间安排、预算规划、天气因素……

    无数数据、时间节点、可能性如同瀑布般在他脑中刷过。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丸尾，说出了经过精密计算后得出的、最优化的答案：

    “要不……”

    “这学年过了，放假的时候办吧。”

    风太郎震惊！（那么快的吗？我还没准备好啊，混蛋！）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安静的客厅里落下。

    学年结束后的假期——那意味着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天气也适宜，大家都有空闲，而且……

    正好是新的开始。

    丸尾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司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紧张等待的风太郎，再看了看自己的五个女儿——一花微笑颔首，二乃撇撇嘴但没反对，三玖和四叶眼中满是期待，五月也合上了书，认真地看着他。

    最终，丸尾微微点了点头。

    “也好。”

    “时间充裕，可以好好准备。”

    “但是——”

    他再次看向司和风太郎，眼神锐利：

    “一定要办得完美。”

    “不能有任何差错。”

    “明白吗？”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丸尾这才真正放松下来，他靠回沙发背，摆了摆手：“好了，正事说完了。你们现在自己去忙自己的吧。我也该回医院那边处理点事情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又恢复了那副威严的院长模样。但在转身离开前，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众人，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了一句：

    “对了。”

    “婚礼的预算……不用太省。”

    “不够的话，跟我说。”

    说完，他便迈步离开了客厅，留下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直到玄关传来关门声，客厅里的凝固气氛才骤然融化。

    “呼——！！！”风太郎第一个瘫倒在沙发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大口喘着气，“活、活过来了……”

    司也缓缓坐回沙发，松了松领带，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爸爸最后那句话……”四叶眨着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是在说……他会帮忙出钱吗？”

    “看来是的。”一花笑眯眯地说，“爸爸他啊，其实比谁都心疼我们呢。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两人“你们俩也不准懈怠哟！”二乃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中也带着笑意。

    三玖走到司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司的手心有些凉，但三玖的手温暖而柔软。

    “谢谢你，司。”三玖轻声说。

    司反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三玖的脸颊飞上红晕，但笑容更加灿烂了。

    “好了好了！”四叶跳起来，活力满满地喊道，“既然决定了，那我们就开始计划吧！婚礼！两场！一起办！想想就超级热闹！”

    “首先要确定场地……”五月已经掏出了新的笔记本，开始记录。

    “婚纱！婚纱一定要选最好的！”二乃也来了精神。

    “宾客名单也要开始拟了……”一花托着下巴思考。

    风太郎看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姐妹们，又看看旁边握着三玖的手、虽然疲惫但眼神温柔的司，突然觉得，刚才的紧张和恐惧，都是值得的。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所爱之人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