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还真是……让你们看到我不体面的地方了。”北原伊织甩了甩刚刚被时田信治前辈以熟练手法“咔嚓”一声接回去的右臂，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用自嘲来掩饰方才被亲妹妹卸掉胳膊的尴尬与剧痛。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手臂功能基本恢复，只是关节处还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他刚才距离“社会性死亡”和“物理性残疾”仅有一步之遥。

    目光瞥向一旁依旧保持着天使般微笑的栞，伊织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出于一种“挽回兄长形象”的愚蠢冲动，又或许是单纯想转移话题，脱口而出：“那……我把我的泳装借给你怎么样？反正我也用不上……”他指的是自己那套不知被遗忘在哪个角落的、可能还沾着酒渍和霉味的男性泳裤。

    空气瞬间凝固了零点五秒。

    栞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清澈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层悄然凝结。她微微歪头，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却带着一丝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哥哥的意思是，我的体型……就像是男性一样的搓衣板咯？”

    “搓、搓衣板？！”伊织被这精准而恶毒的比喻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下意识地看向栞那尚在发育中、确实不算“波澜壮阔”的胸前，又立刻意识到这目光有多么失礼和致命，慌忙移开视线，连连摆手：“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个……尺寸可能……比较……宽松……？”

    （完了！又说错话了！）伊织内心警铃大作，仿佛已经看到栞背后升腾起具象化的黑色杀气。

    就在栞即将再次“亲切”地拍拍哥哥肩膀、顺便让他另一条胳膊也享受“脱臼服务”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舍身取义的勇士般，插入了这对“相亲相爱”的兄妹之间。

    “我、我的泳装……说不定尺寸……正合身……！”

    吉原爱菜的脸似哭似笑，眼角和嘴角甚至因为极度的羞耻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悲壮感，夸张地“流”下了两道血泪。她双手颤抖地捧着自己那件粉色的、带有可爱荷叶边的分体泳衣，如同献上国宝般递到栞的面前。这画面，悲壮得如同即将赴死的武士在交接佩刀。

    （这份好意沉重得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反应来面对了……）栞愣了一瞬，看着眼前这位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却依然努力释放善意的学姐，心中罕见地升起一丝无奈。她迅速收敛了针对伊织的杀意，脸上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非常感谢爱菜学姐的好意。不过……我就在岸边看着哥哥在海里的英姿就好了。”

    她再次重申了自己的决定，语气轻柔却坚定。

    “是嘛？”伊织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有些遗憾，又似乎……暗暗松了口气？毕竟让栞下水，天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可是机会难得……”千纱也觉得有些可惜，她难得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好奇心，很想看看这个心思深沉的小姑娘在水下会是什么反应。

    “就是说呢。”奈奈华也温柔地附和道，她总是希望所有人都能享受潜水的乐趣。

    另一边，滨冈梓三玖正在努力安慰遭受“尺寸打击”的爱菜。

    “没事啦，今后还会成长的。”梓学姐摸着爱菜的头，语气充满慈爱，仿佛在安慰一个因为身高而哭泣的小学生。

    “对啊对啊，爱菜还有成长空间的！”三玖也连忙点头，试图给予希望。

    “请不要安慰我！！”爱菜捂着脸，发出悲鸣，声音透过指缝闷闷地传来，充满了绝望，“这种话从我初中毕业后就再也没人信了！”他转头看了看两边的巨物，更自卑了。

    “既然栞都这么说了，就不勉强……”伊织试图为这场关于泳装的闹剧画上句号。

    “等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今村耕平，那个刚刚还因为“主食是虫子”的污蔑而差点用棒球棍敲碎伊织天灵盖的金发宅男，此刻却一脸神秘地走了过来。他随手将一个印有某动漫logo的塑料袋丢给伊织，语气带着一种“此物一出，谁与争锋”的自信：“送给你！”

    “噢？”伊织下意识接住袋子，疑惑地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样式极其经典的连体泳衣。材质厚实，剪裁……非常保守，甚至可以说是复古。胸前还用白色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校徽。

    “这是……”伊织愣住了。

    站在不远处的司，原本只是随意一瞥，但当他的目光聚焦在那件泳衣上时，瞳孔骤然收缩！他一个箭步上前，如同保护小鸡的母鸡般，猛地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住了身后所有的女性成员，厉声喝道：“伊织！别看！不，现在不报警，何时报？！”

    他的反应如此激烈，以至于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伊织被司吼得手一抖，差点把泳衣扔出去。他低头仔细看了看手中的泳衣，又抬头看了看司那如临大敌的表情，以及被司护在身后、一脸茫然的女孩子们，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脑海。

    “一件学校用的泳衣……一件明显是小学生穿的泳衣……”伊织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在屏幕上输入“110”，眼看就要摁下通话键，口中发出凄厉的呐喊：“啊，警察叔叔这里有一只野生的变态！快来抓变态！！”

    “报牛魔的警啊北原！！”耕平一个飞扑，在伊织摁下通话键的前一瞬，成功夺下手机，并熟练地挂断了尚未接通的电话。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指着伊织的鼻子骂道：“你这白痴！看清楚！这是‘死库水’！是神圣的二次元文化符号！不是你想的那种东西！”

    “放心吧，这只是你们误会了而已。”司也冷静了下来，他刚才确实反应过度了。他举起手，示意伊织冷静。

    “啊，当然了！”耕平见司“明事理”，连忙点头如捣蒜，小心翼翼地捏起死库水领口处的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标签，展示给伊织和司看，如同展示稀世珍宝的鉴定证书，“这是未使用品！全新的！绝对没有穿过！是我珍藏的限定版赠品！”

    “这要是用过的我会怕得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伊织心有余悸地吐槽道，总算放弃了报警的念头。

    “你这个到底是哪来的啊？”梓学姐好奇地凑过来，拿起那件死库水端详。虽然她对二次元文化了解不多，但也觉得这泳衣的款式……过于“怀旧”了。

    “这是美少女游戏的限定特典赠品！”耕平挺起胸膛，一脸自豪地解释道，“为了获得这个，我可是买了十套限定版游戏！”

    “那这还真是个很拼的厂商啊。”时田信治摸着下巴，一脸“涨见识了”的表情，点了点头。能把泳衣做得这么……具有“特定受众群体”针对性，这营销策略也是没谁了。

    “其实没有泳装的话穿平时的衣服也可以哦？”寿龙次郎提出了一个相对正常的建议，试图将话题从危险的“死库水”边缘拉回来。

    “平时的衣服？”栞眨了眨眼。

    “比如说湿掉也无所谓的短裤和T恤之类的。”寿解释道，“只要不影响活动就行。”

    “啊啊，说起来之前也有穿运动短裤的人呢。”伊织也是连连点头，想起了某些不太美好的、与“乌龙茶”相关的、导致裤子报销的回忆。

    “有很多男性的客人都是这样的呢。”奈奈华笑着补充道，试图让这个提议听起来更正常一些。

    司看着栞，心里默默摇头：（他这样都不怎么有下海的感觉哎，还是别勉强他了吧。）他能感觉到，栞对下水这件事本身，似乎并没有太大的热情，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兄控”人设和当前局势的权衡。

    “短裤和T恤的话穿我的也行。”千纱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套干净的、印有简单图案的灰色短裤和白色T恤，递向栞。

    “不，这怎么可以。”栞连忙摆手拒绝，理由依旧充分且“体贴”，“只要能看到哥哥的英姿我就满足了啦。而且，我也不想弄湿千纱姐的衣服。”

    “还真是一根筋呢。”梓学姐笑着评价道，对栞的“执着”感到既好笑又无奈。

    就在这时，耕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妙计”。他走到伊织身边，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拍了拍伊织的肩膀：“北原，氧气瓶阀门的检查就交给我吧，保证给你检查得妥妥当当！”

    伊织一脸无语地看着耕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家伙在打什么鬼主意：“你这家伙绝对想把阀门关紧，然后等我下水后缺氧，再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对吧？对象还是我！想在我妹心里留下印象，有必要用我吗？？”

    “嘿嘿，被你发现了。”耕平毫无愧色地承认了，“放心吧，我会掌握好度的，绝对不会让你有生命危险，顶多让你体验一下濒死的美妙感觉，然后让栞妹妹对我这个‘救命恩人’刮目相看！”

    “滚啊！谁要体验那种东西！”伊织一脚踹向耕平，耕平灵活地躲开。

    众人看着这两人又在进行日常的“友好交流”，纷纷摇头失笑。最终，在时田和寿的催促下，大家开始做下水前的最后准备。伊织、耕平、司、三玖、千纱、爱菜、梓、时田、寿等人穿戴好装备，准备下海。栞则独自一人站在岸边，看着他们。

    “那我出发了，栞，你就好好在岸上看着吧！”伊织深吸一口气，故作帅气地朝栞挥了挥手，然后跟着大部队，一步一摇地走向大海。

    栞站在岸上，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在碧蓝的海面下，直到最后一个人影被海浪吞没，才长长地、不易察觉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维持着完美笑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疲惫。

    （总算……暂时清净了。）她心里想着。

    “累了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栞一惊，转头看去，只见古手川登志夫——千纱和奈奈华的父亲，GrandBe的店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递过来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不，没有。”栞连忙摇头，接过水瓶。

    “那就好。”登志夫爽朗地笑了起来，目光望向平静的大海，“跟那群家伙相处，要是还处处在意的话，是会累死的。哈哈哈。”

    （这点我已经刻骨铭心了。）栞在心里默默赞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清凉的感觉让她精神一振。她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蔚蓝，感受着略带咸腥味的海风拂面，等待着伊织等人上浮。这种独处的宁静，对她来说弥足珍贵。

    “小栞讨厌海吗？”登志夫突然问道，目光依旧看着远方。

    “诶？”栞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粗犷豪爽的店长会问出如此细腻的问题。（虽然我自己说不上喜欢，但毕竟叔叔做的是这类工作……这里就暂且用肯定来回答，应该比较得体。）

    她略作思索，给出了一个标准答案：“虽然我不经常下海，但我觉得……是一个很有魅力、很漂亮的地方。”

    “哈哈哈，真是个会考虑到别人的聪明回答。”登志夫笑了起来，笑声洪亮，似乎看穿了栞的心思。

    “啊，不，这个……”发现自己的想法被看穿，栞一时有些慌张。

    “正因如此，小栞才应该潜一次看看。”登志夫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呢？”

    “对聪明的孩子们来说，可都是很宝贵的。”登志夫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透过海面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些能够在大自然中放空脑袋的时间。”

    “……”栞沉默了。登志夫的话，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涟漪。

    “要是你看着觉得他们很开心的话，你也来试试吧。”登志夫提议道，语气带着鼓励。

    （潜水吗？虽然没多大兴趣……）栞看着不远处的海面，那里，伊织他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练习，正顺着牵引绳一个个浮出水面，走上岸来。他们脸上带着水珠，却洋溢着纯粹而灿烂的笑容，互相击掌，分享着水下的趣事。（对我来说，让哥哥回老家更重要……）

    （而且话说回来，我才没有觉得他们很开心——）栞在心里否认，但当她的目光扫过伊织那虽然疲惫却充满成就感的笑脸，扫过三玖和爱菜兴奋地比划着看到的海鱼，扫过司和耕平互相泼水打闹的样子……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彻底否定那个“开心”的观感。那种发自内心的、简单直接的快乐，是她很少在自己和哥哥那个充满“算计”和“表演”的互动中感受到的。

    就在这时，三玖从浅水区游了过来。她摘下潜水面镜，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脸上带着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看向岸边的栞：“栞妹妹，要一起来吗？海底真的很漂亮哦，有好多彩色的鱼和珊瑚！”

    栞见三玖主动邀请，连忙挥手道：“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三玖姐姐，我在岸上看着就好。”

    三玖轻轻笑了笑，看着栞这别扭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自家二姐二乃那傲娇的性格。虽然区别挺大的，但都挺别扭的。（如果想一起玩的话，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哦。）三玖没有强求，只是温柔地留下这句话，便转身游回了同伴身边。

    听了三玖的话，栞微微有些动容。她看着那群在水中嬉戏、毫无芥蒂地接纳彼此的人，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悄悄松动了一丝。

    “我也想……”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从栞的口中逸出。她穿着千纱借给她的那套略显宽大的灰色短裤和白色T恤，红着脸，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扭扭捏捏地说道，“潜一次……看看……”

    “那就和我一起吧！”千纱离得最近，听到了栞的“宣言”，立刻游了过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向她伸出手。

    “啊，不，我要和哥哥一起！”栞连连摆手，条件反射般地选择了伊织。

    “我现在正在考试啦！”伊织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无奈地喊道。他的潜水执照讲习还没结束呢。

    “我会让你尽量靠近伊织的。”千纱保证道，语气不容拒绝。

    “我知道了……”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手放入了千纱的手中。那一刻，她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我也会尽量靠近她的！”耕平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一脸严肃地保证道，眼神中闪烁着“守护妹妹”的圣洁光芒。

    司斜眼看了耕平一眼，内心吐槽：（你是变态吧……靠近她？你是想靠近了仔细看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