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日，清水湾。

    

    赵鑫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着这几天的报纸。

    

    周慧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最新的舆情报告。

    

    “赵总，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周慧芳，“虽然没人直接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的是你。再这么下去，形象受损不，以后跟圈里那些老前辈打交道，也会很麻烦。”

    

    赵鑫没话。

    

    他看着窗外那棵凤凰木。

    

    满树红花，开得正盛。

    

    但威叔过，花期只有二十天左右。

    

    开完了，就要。

    

    谭咏麟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阿鑫，刚才在半岛喝茶，碰见几个老前辈。话里话外，都在问那件事。咱们年轻人，不懂规矩，不该对前辈不敬。”

    

    赵鑫看着他。

    

    谭咏麟：“有人已经开始站队了。不是站在咱们这边，是站在金庸那边。”

    

    张国荣跟在后面走进来，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笔记本。

    

    他翻开新的一页，上面记着这几天的舆论动态。

    

    “鑫哥，有三家媒体联系我，想采访这件事。我都推了。”

    

    赵鑫点点头。

    

    张国荣看着他：“但你总得有个回应。这么拖着，不是办法。”

    

    赵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回应什么？”

    

    他，“用文章回应？我写得过金庸吗？他用笔写了四十年，养活了一份报纸，构建了一个武侠世界。我拿什么跟他比？”

    

    谭咏麟愣住了。

    

    张国荣也愣住了。

    

    赵鑫转过身，看着他们：“他不是一个人在骂我。他是在用他的方式，用他的影响力，用他几十年积累的人脉和地位，在下一盘棋。董千里是棋子，林云是棋子，那些‘读者来信’也是棋子。他不是要跟我打嘴仗，是要把我放在火上烤，让我自己跳出来，然后一巴掌拍死。”

    

    谭咏麟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浅，但谭咏麟认识那个笑。

    

    每次阿鑫露出这种笑，就明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阿伦，你记不记得，我跟你提及过一个人？”

    

    谭咏麟愣了一下：“谁？”

    

    赵鑫：“台湾李敖。”

    

    谭咏麟怔了怔，随即眼睛一亮，“李敖？！”

    

    他差点叫出来，“阿鑫，你疯了？那个家伙，谁敢惹他？他骂起人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张国荣也愣住了：“鑫哥，你是想…？”

    

    赵鑫点点头。

    

    他走回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阿鑫？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是侯孝贤。

    

    赵鑫：“老侯，帮我找个人。”

    

    “谁？”

    

    “李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侯孝贤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笑意传来：“阿鑫，你这是要…请神仙下凡啊？”

    

    赵鑫：“金庸先生请了董千里、林云，还有那些‘读者’。我得请个能接得住招的。”

    

    侯孝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行。我试试。但不保证能成。那位李大师，脾气怪得很，不一定肯接这活儿。”

    

    赵鑫：“你跟他，香港这边有场骂战，对手是金庸。问他愿不愿意来。”

    

    侯孝贤笑了一声：“阿鑫，你这是在钓鱼。李敖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跟名人骂架。你一金庸，他肯定来劲。”

    

    赵鑫：“那就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着屋里那几个人，谭咏麟和张国荣面面相觑。

    

    谭咏麟：“阿鑫，你确定？那位李敖先生，可是出了名的…那个…”

    

    赵鑫：“出了名的什么？”

    

    谭咏麟想了想，憋出一句：“出了名的…谁也不怕。”

    

    赵鑫笑了。

    

    “对。谁也不怕。”

    

    他，“金庸先生的棋局，下得太稳了。董千里、林云、那些‘读者’，都是他的棋子。每一步都算得好好的。咱们需要一个不按棋谱下棋的人。”

    

    张国荣问：“李敖会来吗？”

    

    赵鑫摇摇头：“不知道。”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棵凤凰木。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如果他不来，我就得自己下场。而我下场，伤神。”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凤凰木的红花在风里微微颤动。

    

    八月二十八日，台北。

    

    侯孝贤坐在一家茶馆里，对面坐着一个穿旧夹克的中年男人。

    

    男人五十五六岁，头发有点乱，戴着一副眼镜，眼神锐利得像刀。

    

    李敖。

    

    侯孝贤把来意了，完，等着对方反应。

    

    李敖听完，没话。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金庸？”

    

    侯孝贤点点头。

    

    李敖：“那个写武侠的？”

    

    侯孝贤又点点头，李敖笑了一声。

    

    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带着点不屑的、刀锋一样的笑。

    

    “他的东西，我都不稀罕去读。什么《射雕》、《笑傲》、《鹿鼎记》，全都是哄孩子的玩意。但他那个人，我没见过。”

    

    他看着侯孝贤，“他想骂赵鑫？”

    

    侯孝贤：“不是想骂。是已开骂了。”

    

    他把这几天的舆论战，简单了一遍。

    

    董千里、林云、那些“读者来信”，金庸躲在后面，但每一步都是他的手笔。

    

    李敖听完，又笑了一声。

    

    “典型的老狐狸做派。”

    

    他，“这种玩法，我见多了。自己不露头，让朋友在前面放枪。等对方忍不住跳出来，他再慢慢收拾。”

    

    他看着侯孝贤：“赵鑫想让我去香港，替他接这枪？”

    

    侯孝贤点头，李敖反问：“我为什么要去？”

    

    侯孝贤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因为这是一场骂战。对手是金庸。输了赢了，都会上报纸。你李敖的名字，会在香港、台湾、甚至整个华语圈，再响一遍。”

    

    李敖看着他，没话。

    

    侯孝贤又：“赵鑫，如果你肯来，条件你开。钱也好，资源也好，只要他给得起。”

    

    李敖摆摆手：“钱我不缺。资源我也不要。”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侯孝贤，眼神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

    

    “你回去告诉赵鑫，”

    

    他，“我去。不是为了他，是为了金庸。”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刀锋一样的笑，“我早就想会会这位查大侠了。看看他那把刀，快不快。”

    

    八月二十九日，清水湾。

    

    赵鑫坐在凤凰木下，等一个电话。

    

    威叔站在旁边，抱着那个木盒。

    

    谭咏麟蹲在石板上，剥着一个橘子，但剥得很慢，心不在焉。

    

    张国荣靠在食堂门口，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笔记本，没写东西，就那么拿着。

    

    电话响了。

    

    赵鑫走过去，接起。

    

    侯孝贤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阿鑫，成了。”

    

    赵鑫没话。

    

    侯孝贤：“李敖下周飞香港。他，让你准备好战场，他要亲自下场。”

    

    赵鑫点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挂了电话，他走回凤凰木下。

    

    谭咏麟看着他：“怎么样？”

    

    赵鑫：“成了。”

    

    谭咏麟愣了一下，然后吹了声口哨。

    

    张国荣合上笔记本，在上面写下新的一行：

    

    第二十一轨：李敖·下凡。

    

    旁注：一九九〇年八月，台湾来客，风雨将至。

    

    他抬起头，看着那棵凤凰木。

    

    满树红花，开得正盛。但威叔过，花期只有二十天左右。

    

    风云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