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很安静,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晕。
前台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保安在角落里坐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电梯门开着,像是在等他。
顾柒走进去,按下三十七楼的按钮,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顾柒抬头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
一楼……
二楼……
三楼……
每一层的变化都像是在倒数。
顾柒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脸是红的,手心是湿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顾柒把花换到左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又换回来。
……
十一楼……
十二楼……
……
三十七楼……
电梯停了,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
灯光是感应式的,顾柒走出来的时候,头顶的灯管亮了,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尽头的楼梯间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那是通往天台的楼梯。
顾柒抱着花,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走廊不长,大概也就二三十米,可他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里,不踏实。
楼梯间的门是铁质的,银灰色的,推起来有些沉。
他用肩膀顶开门,走进楼梯间,台阶是水泥的,漆着绿色的地坪漆,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了。
顾柒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楼梯间的尽头,是另一扇门。
铁质的,和楼下那扇一样,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消防通道标识,把手是银色的,被无数只手摸得发亮。
这扇门的后面,就是天台。
顾柒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伸出右手,握住了门把手。
金属的触感冰凉,透过指尖传过来,让他的手抖了一下。
顾柒咬了咬牙,推开了门……
夜风扑面而来。
天台上的一切,都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不,应该说,比他想象中要好太多。
彩灯沿着围栏挂了一圈又一圈,暖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是有人把碎掉的星光一粒一粒地捡起来,串成了一条长长的项链,围在天台的边缘。
那些光不刺眼,柔柔的,暖暖的,把整个天台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围栏外面是江城的夜景。
远处的江面上有船灯在移动,近处的街道上车流如织,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铺开,像是另一片星空,倒映在人间。
天台的中央摆着一张小圆桌,铺着浅色的桌布,被风吹得微微起伏。
桌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杯口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旁边有两把椅子,面对面摆着,间距刚好能让两个人非常舒服自然的聊天。
音响放在角落里,正放着一首歌,很安静,很温柔,是他选的那首。
不是什么热门的情歌,而是一首纯音乐,钢琴声像是雨滴落在湖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把整个夜晚都变得柔软了。
然后他看到了司南南。
她站在围栏边,背对着他。
奶白色的针织开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司南南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发尾微微卷曲,像是被夜风揉过的丝线。
她一只手搭在围栏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像是在欣赏远处的夜景。
司南南没有转身。
她不知道顾柒已经来了。
顾柒站在门口,看着司南南。
手里的花束突然变得很重。
不是重量上的重,而是这束花承载了太多东西。
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那些他在深夜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的念头,那些他在阳台上看着她背影时胸口涌上来的酸涩和滚烫,全都压在这九十九朵玫瑰上。
顾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色里,还是传了出去。
司南南的肩膀动了一下,她转过身来。
当司南南看到顾柒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目光从他手里的花扫过,又移到他身后的彩灯和音响上,最后回到他的脸上。
司南南的表情在变化,从惊讶,到疑惑,再到某种说不清的神色。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顾柒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脚下的地面是水泥的,粗糙的质感透过鞋底传上来,反而让他觉得踏实了一些。
顾柒走到司南南面前,距离很近,大概三步远。
顾柒能看到她发尾被风吹起来的样子,能看到她眼睛里映着的彩灯的光,能看到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上那一点淡淡的口红。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司南南开衫的衣角,也吹动了他怀里的花瓣,花香在空气中散开,很淡,但很好闻。
“小七?这是——”
司南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目光落在花上,又移到他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柒看着她,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手心全是汗。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顾柒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把花往前递了递,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一个从来没送过花的人。
事实上,顾柒确实没送过。
“南姐。”
顾柒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想象中要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这些……这些是我让小九准备的……彩灯,音乐,花,都是……”
司南南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顾柒,安静地等着。
那双眼睛里映着彩灯的光,也映着顾柒的影子。
司南南的表情很平静,可顾柒注意到,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着,幅度不大,此时此刻却尤为明显。
“那天在机场……”
顾柒顿了顿,声音有些涩,“你转身走的时候,我叫住了你。”
“你问我怎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
顾柒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花,花瓣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有一颗顺着花瓣滚下来,落在他的手指上,凉凉的。
“因为我怕。”
顾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我怕说了之后,我们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我并不怕这工作,而是……”
“我——”
顾柒抬起头,看着司南南的眼睛,“我一直在想,你对我来说到底是什么。”
“是老板?是邻居?是朋友?”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