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温言凯长长叹了口气，命令难违。
他知道刘长河是什么意思。
这个电话，就是来逼他结案的。
刘长河和对方一定有密切的关系，才会下这个命令。
如果他不听话，回去之后，等待他的就是冷板凳，甚至是更严重的后果。
但如果他就此结案，良心上过不去，对安平也没法交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窗外，安平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那些人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正发生着怎样的博弈。
他想起姜永辉。
那个年轻人，正直、勇敢、一腔热血，和他年轻时一样，他明明可以明哲保身，却偏偏要往安平这个火坑里跳，他图什么？
他又想起刘长河的话——“上面有上面的考虑”。
上面是谁？
是省里的哪位大人物吗？
是那个传说中的保护伞？
温言凯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毕竟他和姜永辉不一样，不论是身份还是背景。
……
上午九点，姜永辉敲开了温言凯的门。
温言凯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窝深陷，显然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
“姜书记，请坐。”
姜永辉坐下，没有客套，直接拿出材料，既然已经准备交给纪委，理应和温言凯打个招呼。
“温处长，我今天来，是给您看一样东西。”
温言凯接过材料，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是……”
“邵娟的调查结果。”
姜永辉盯着他的眼睛，“温处长，您怎么看？”
温言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姜书记，如果这些材料属实，那邵娟确实有问题。”
“那您打算怎么办？”
温言凯苦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递给姜永辉，这是他今天上午收到的。
姜永辉看完，脸色一变。
“省厅让立即结案？”
“对，马上结案，”温言凯叹了口气，“姜书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没办法，省厅的命令，我不能不执行，而且，邵娟是我带来的人，如果她真的有问题，我这个组长也有责任。”
姜永辉看着他：“温处长，这不是胡乱指挥吗？恕我不能同意，安平公安局也不会这样草草结案。”
温言凯摇摇头：“这是省厅的命令，不是那么容易对抗的，除非……。”
姜永辉讶异地看了对方一眼，“除非什么？”
温言凯继续说道：“除非你现在就有确凿的证据。”
姜永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温处长，您信得过我吗？”
温言凯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只要顺着调查下去，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结果，而且时间不会太长。”
温言凯一怔，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片刻后，他露出释然的微笑：“你只有三天时间，算上今天。”
姜永辉一怔，随机道，“成交。”
姜永辉站起身，准备往外走，却又回头问了一句。
“温处长，我能问一句吗？打招呼的，是谁？”
温言凯看着他，眼神复杂。
“姜书记，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有些问题，不能问。”
姜永辉点点头：“我知道，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好奇心重，得不到答案心里不得劲。”
温言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省厅副厅长刘长河，他亲自打的电话。”
姜永辉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名字。
应该是公安厅和乔五联系最密切的人，没有之一，而上一世刘长河在乔五的运作和支持下，更进了一步，坐到了东川省公安厅厅长的宝座，但终究没有跨上副省级那一道坎，于2019年被拿下。
从温言凯办公室出来，姜永辉马不停蹄赶往安平市纪委后面的一处小茶馆。
至于为何不去市纪委，太扎眼了。
“姜书记，这么急找我，又有什么大事？”
吴海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姜永辉没有客套，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材料，推到吴海东面前。
“吴书记，省厅工作组的邵娟，是黑恶势力的内鬼。”
吴海东眼神一凛，拿起材料，一页页翻看。
邵娟的详细资料，她与王德明的关系，王德明与鼎盛集团的业务往来，年前她在鼎盛国际与周大彪见面的监控截图，她在工作期间调阅案卷的记录，以及她与李铁军死前那个神秘电话的关联……
吴海东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些证据，确凿吗？”
“监控截图是实的，通话记录是实的，王德明的公司账目是实的。”
姜永辉指着材料，“唯一缺的，是邵娟本人以及其他人的口供，但只要把她们控制起来，以纪委的手段，应该不难撬开她们的嘴。”
吴海东沉吟片刻：“邵娟是省厅的人，我们市纪委没有权限动她。”
“我知道，所以需要您向省纪委请示。”
姜永辉看着他，“吴书记，时间紧迫，省厅那边已经要求结案，温言凯只能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如果拿不到确凿证据，这些案子就糊里糊涂的结了。”
吴海东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你等着，我现在就给省纪委打电话。”
他走到茶馆里面，留下姜永辉一个人。
姜永辉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这个电话，决定着接下来的走向。
如果省纪委同意，那邵娟这条线就能继续查下去。
如果不同意……
时间这么紧的情况下，他就只能不讲武德掀桌子——直接强干大BOSS了！
十分钟后，吴海东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姜书记，省纪委同意了，他们会派两个人下来，协助我们办案，邵娟，可以控制。”
姜永辉心头一松：“太好了，什么时候行动？”
“今天晚上，省纪委的人下午到，为怕夜长梦多，我们连夜动手。”
吴海东看着他，“姜书记，希望这次能查出东西，顺便顺藤摸瓜……有所收获。”
姜永辉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