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气氛，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变得异常肃杀。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整座都城的上空。
普通百姓或许不知所以，但所有身处权力中枢的人都明白。
蓝田大营即将举行的，绝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秋猎”。
那是一封，由始皇帝陛下，亲手写就的，送给整个世界的……请柬。
一封，用钢铁与火焰写成的请柬。
演习的正式代号，只有一个字。
——“雷霆”。
其意，不言自明。
要以雷霆万钧之势，震慑四方宵小。
这不仅仅是演给罗马和安息使节看的。
更是对大秦全军，数年来机械化换装成果的一次终极检验。
天工府，总机造院。
这里，已经变成了整个演习的心脏。
连续三天三夜，李源都没有合眼。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在他面前，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沙盘。
沙盘上，完美复刻了蓝田大营周边的所有地形，山川、河流、坡地，纤毫毕现。
“所有‘猛士’突击车，‘霸下’运输车，检查完毕了吗？”
李源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回侯爷！”公输石同样是满脸疲惫，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三百辆‘猛士’，一百辆‘霸下’，所有车辆的引擎、悬挂、传动系统，均已完成最后一次检定！油料、弹药，全部满载！”
“好。”李源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另一边，正在指挥一群匠人，紧张调试着一排排古怪铜盒的墨三。
“雷霆司那边，怎么样了？”
“侯爷放心！”
墨三兴奋地举起手中的一个，像是听筒一样的东西。
“五十套‘有线电讯机’，已经全部安装调试完毕！每一辆指挥车，和每一个炮兵阵地，都能通过这根‘雷电之线’，实现即时通话！”
他指着旁边，一个个如同蛛网般缠绕在巨大线轴上的铜线。
“我们甚至，为王贲将军的旗舰指挥车，配备了一套‘车载放线系统’！可以一边行进，一边铺设线路，保证陛下的指令，能在第一时间，传达到战场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李源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打的是信息差。
谁的指令传达得更快，谁的反应更迅速，谁就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战鼓、令旗、斥候……
这些原始的通讯方式，在可以瞬间传递信息的“电报”面前，慢得就像是蜗牛爬行。
当大秦的军队，能够像一个被大脑精准控制的巨人，让每一个“关节”，都如臂使指，协同作战时。
任何还停留在旧时代的敌人，都将只剩下被无情碾碎的命运。
“把最新的关中舆…不，‘科学’地图，分发给每一位车长。”
李源指着沙盘旁，一叠刚刚印刷出来的，画着经纬线和等高线的牛皮纸地图。
“告诉他们，从今天起，打仗，不再是只靠勇气的莽夫行为。”
“而是，一门关于距离、速度、方位和时间的……”
“——精密科学。”
……
与此同时。
咸阳宫内。
一封封盖着始皇帝玺印的诏书，正通过大秦那高效得令人发指的“国道-驿站”体系，被八百里加急，送往四面八方。
北境，长城脚下。
正在巡视边防的九原郡郡守，接到诏令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便挑选了数名桀骜不驯的匈奴部落首领，在秦军的“护送”下，星夜赶赴咸阳。
南疆，百越之地。
几名刚刚归顺大秦的越人部族族长，同样收到了这份来自帝国心脏的“邀请”。
西域，玉门关。
甚至是那些臣服于大秦的西域小国国王，也派出了自己的使者。
短短三日之内。
咸阳城，这座帝国的都城，便云集了数十个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使节与代表。
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
各种语言，各种服饰，汇聚一堂。
真正意义上的……万邦来朝！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观看一场“秋猎”。
所有接到请柬的人，都不是傻子。
他们都能嗅到，咸阳城那看似平静的空气中，所弥漫的，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火药味。
所有人都明白。
这不是一场表演。
这是一次，毫不掩 ? ?? …
武力示威！
……
国宾馆内。
卢修斯，正在写一封绝密的信。
这是他来到东方之后，写给罗马元老院的第三封信。
与前两封充满了震惊与惶恐的信不同。
这一封信，他的语气，充满了理智与自信。
他将自己这几日对秦国的观察，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诚然，秦人在器物层面，拥有着我等无法理解的‘巫术’。他们的城市，夜晚亮如白昼；他们的宫殿，有无需奴隶便可自行流淌的冷热水。但这，并不能证明他们的强大。”
“恰恰相反，我认为，这种对奢华生活的过度沉溺，已经腐蚀了他们的尚武精神。他们的贵族，沉迷于安逸，他们的军队，将希望寄托于那些华而不实，构造精巧的‘铁车’之上。”
“我已仔细观察过那些所谓的‘铁车’。其结构笨重，行动迟缓，且极度依赖他们修建的那种平坦的灰色道路。”
“这，便是他们最致命的弱点！”
“尊敬的元老们，我断定，一旦将战场，选择在山地、森林、或是沼泽地带。一旦我们破坏掉他们的道路，那些看似强大的‘铁车’，便会立刻陷入瘫痪，成为一堆无用的废铁！”
“他们的步兵，似乎并未成建制。这在未来的战争中，将是无法弥补的缺陷。因为，只有步兵，才是占领和守卫土地的基石！”
“三日后，我将观摩他们的‘秋猎’。我坚信，我能从中，发现更多属于他们的弱点。”
“罗马，无需为这个东方的国度，感到过分的恐慌。”
“他们的强大，如同一座建立在沙滩之上的宏伟城堡。看似华丽，实则，一推就倒。”
写完最后一个字。
卢修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仔细地将信纸，卷成一个细小的卷轴，用火漆封好，藏入怀中。
他感觉，自己已经洞悉了这个东方帝国，最核心的秘密。
他，卢修斯·西皮奥，为罗马，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带着这份自信，沉沉睡去。
却不知，他即将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场，足以将他所有认知，连同他的灵魂，都一起撕成碎片的……噩梦。
……
演习之日。
天，还未亮。
丑时刚过，整个咸阳城，便已经苏醒。
一支支接到邀请的使节团，在秦军羽林卫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国宾馆，向着城外的蓝田大营进发。
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时。
一轮残月，还挂在天边。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蓝田平原，这片广袤的古战场，此刻，正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晨雾，所笼罩。
能见度，不足十步。
卢修斯、阿尔达班，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使节们，被引领到了一座用巨木临时搭建起来的，高达数十米的观礼台之上。
寒冷的晨风，吹过高台，带着刺骨的凉意。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裘皮大衣。
“这……这就是演习场？”
一名来自西域小国的使节，伸长了脖子，使劲地朝台下望去。
但，目之所及，除了白茫茫的一片浓雾，什么也看不到。
整个天地，安静得可怕。
没有战马的嘶鸣。
没有士兵的喧哗。
甚至，连一丝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没有。
仿佛，在这片浓雾之下，隐藏的，不是一支军队。
而是一片……死亡的坟场。
然而。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
一种奇怪的声音，却在隐隐约约地从那浓雾的深处传来。
那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
“嗡——嗡——嗡——”
的轰鸣声。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紧接着。
一阵阵，有节奏的，金属摩擦的“咔哒”声，也开始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人走路发出的。
更像是……某种巨大节肢动物，在缓慢爬行时，关节摩擦的声音。
所有人的心，都莫名地提了起来。
一种原始的，来自于血脉深处的恐惧，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们心中蔓延。
就在这时。
黎明，到来了。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了东方的云层，如同利剑一般，斩开了笼罩着平原的浓雾！
白色的雾气，开始剧烈地翻涌，退散。
隐藏在雾气之下的那个世界，终于，一点一点地，向高台上的众人，露出了它那狰狞而恐怖的……真容。
最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排……
一排排，望不到尽头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
钢铁轮廓。
它们，静静地，蛰伏在那片黎明前的黑暗与晨曦的交界线上。
如同，一群从地狱深渊之中，爬出的……
史前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