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终于渐渐平息。
但那股足以让天地为之变色的狂喜与霸气，却依旧在偏殿之内盘旋、激荡。
嬴政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他又变回了那个威加四海、睥睨天下的始皇帝。
只是，那双虎目之中燃烧的不再是之前的焦虑与不安，而是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名为“野心”的熊熊烈焰！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台已经停止了声响的机器上。
眼神发生了质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他看这台机器像是在看一件充满了不确定性的“神器”。
那么现在。
他看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柄已经被自己牢牢握在手中的、足以撬动整个世界的……权杖！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还跪在地上的武将。
也没有去看那个面如死灰、瘫坐在地的淳于越。
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李源。
“李源。”
嬴政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笑过之后的沙哑，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你，听到了？”
“臣，听到了。”李源躬身，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颗在胸膛中剧烈跳动的心还没有平复下来。
电报。
石油。
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了大秦的版图之上。
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这意味着，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两场革命——信息革命与能源革命的导火索，已经被他亲手点燃！
“好。”
嬴政点了点头。
他再次看向那台机器，就仿佛在看一个听话的、忠诚的、无所不能的仆人。
他用一种近乎于命令的、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现在，给朕回复蒙恬。”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将要亲眼见证，皇帝陛下如何实现这“千里之外，运筹帷幄”的神迹！
嬴政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他的第一道跨越了空间的……指令！
“命他，即刻派重兵看守黑水！”
“同时，分出一半工匠，就地，立刻，给朕开采！”
“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
“朕，要在一个月之内，在咸阳，看到第一批黑水！”
这道命令让在场的大部分官员都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为了那所谓的“黑色沼泽”，竟然要分出一半的工匠？
甚至用上了“不惜一切代价”这六个字？
这东西真的比开疆拓土还重要？
他们想不明白。
但他们不敢问。
因为他们看到了皇帝陛下脸上那种不容置疑的狂热表情。
李源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转过身，坐到了那台发报机的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姜电代劳。
他要亲手将这道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指令发送出去。
他的手指修长而又有力。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如同最灵巧的舞者，在那枚黄铜按键之上飞快地跳动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复杂、更加急促的电码，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
那是皇帝的意志。
那是一个帝国对未来的无限渴求！
仅仅十数息之后。
李源停下了手。
他站起身，对着嬴政微微躬身。
“陛下，指令已发送。”
这就……完了？
百官们面面相觑。
刚才皇帝陛下那一番气势磅礴、内容复杂的指令，就用这……“哒哒”几声，就传到数千里之外了？
这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然而，还未等他们从这“快”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那台接收器。
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哒·哒——·”
极其简短。
只有两个音节。
姜电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遵……旨！”
轰！！！
整个大殿，所有人的大脑再一次宕机了！
从嬴政下令，到李源发报，再到数千里之外的蒙恬回传“遵旨”。
这整个过程用了多久？
一炷香？
半柱香？
不！
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
这是什么感觉？
这就好比皇帝陛下站在咸阳宫的城楼上，对着一个站在城墙根下的将军下达了一道命令。
然后，那名将军立刻高声回应“遵旨”！
那种如臂使指、令行禁止的绝对掌控感！
嬴政痴迷了。
他彻底痴迷于这种感觉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巨大的大秦疆域图。
过去，从咸阳到最东边的辽东，再到最南边的象郡，一道政令的传递往往需要数月之久。
地方发生了什么，等他知道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距离，是帝国最大的、也是最可怕的敌人。
它稀释了皇权，它滋生了腐败，它给了无数野心家可乘之机！
但现在呢？
有了这“龙筋”，有了这“顺风耳”，整个大秦无论东西南北、无论远近，对于他来说都将再无远方！
他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天下一盘棋的唯一棋手！
这种将整个天下都牢牢掌控于股掌之上的感觉，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他感到……血脉贲张！
人群的角落里。
丞相李斯默默地看着那台改变了一切的机器。
看着那个被皇帝陛下用一种近乎于“灵魂伴侣”的眼神注视着的年轻人。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深深的……寒意。
作为法家的集大成者。
他一生都在致力于用最严酷、最细密的律法来编织一张束缚天下的大网。
他以为，律法就是维系这个庞大帝国统一的最终极的纽带。
可今天。
他发现他错了。
他看到了一种全新的、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力量。
技术。
一种足以彻底取代律法、成为皇权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的……力量！
在这股力量面前。
他所信奉的、所坚守的那套依靠官僚体系层层传递、层层监督的统治逻辑。
显得如此笨拙、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一种被时代彻底抛弃的巨大无力感，瞬间将他吞噬。
他仿佛看到，一张由无数根看不见的铜线所组成的新的“天网”正在缓缓张开。
而他和所有他所代表的旧的一切，都将在这张网下无所遁形，最终被彻底绞杀。
李源没有注意到李斯那复杂的眼神。
他走到了那面巨大的军事地图之前。
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伸出手，将那面插在“玉门关”位置、代表着“失联”与“未知”的黑色小旗，缓缓地拔了下来。
然后，换上了一面崭新的、代表着“掌控”与“胜利”的……鲜艳红旗！
做完这一切。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地图，望向了那更遥远的、被标注为“安息”与“未知之地”的西方。
他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既然联系上了。
既然石油也找到了。
那么，接下来。
就该轮到我的……钢铁洪流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