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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6章 航班落地,千里赴约
    下午两点零五分。

    青阳国际机场,国内到达厅。

    电子大屏幕上,由西南省清远市飞来的航班状态从“到达”跳转为“已出港”。

    方浩站在接机口最边缘的廊柱后,没举牌子,也没穿行政夹克,只套了一件极普通的黑色冲锋衣。

    目光越过隔离栏,锁定出站人流。

    接人是技术活。

    举牌子那是旅行社的干法。高级领导的秘书接人,凭的是提前把目标的步态、身形、习惯动作全部刻进脑子。

    当然,今天不需要。

    出闸口那个人,方浩太熟了。

    三年前,他还是一个写材料的愣头青,是周小川把他推荐给了楚风云。

    五分钟后,一个提着黑色登机箱的男人走出闸口。

    无框眼镜。深灰色风衣。身形瘦削,背脊笔直。脚步不疾不徐,带着长期居于主位养成的稳定节奏。

    周小川。

    方浩从廊柱后迎上去,没有站在正前方——正前方是迎接上级的站位,站了就等于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公开定义对方身份。他卡在对方视线刚能捕捉到的三十度侧前方,停步。

    距离一米半。

    既不冒犯,又能显示亲近。哪怕面前站的是当年把自己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人——今天,他是省长秘书接新任秘书长。

    公对公。

    “周秘书长,一路辛苦。”

    声音压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称呼有讲究。市长是过去式,秘书长是即将履新的职务。提前叫,是定调,也是表态。

    周小川脚步顿住。

    目光透过无框眼镜落在方浩脸上,停了大概两秒。

    三年前这张脸上还没褪干净学生气。站姿松垮,汇报材料的时候手会不自觉攥裤缝。

    现在不一样了。

    站位的角度、停步的距离、声音的控制——全是贴身秘书的顶级做派。

    周小川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那不是笑。是一个手艺人看到自己当年选中的那块毛料被打磨成器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但他什么私人话都没说。

    “辛苦你了,方处长。”

    七个字,把关系钉死在公务框架里。

    方浩叫他“秘书长”,他回“方处长”。三年的私谊,两个职务称呼,封得严严实实。

    在省府大院这种地方,连旧情都是要上锁的。

    “车在地下停车场。”方浩伸手去接行李箱。

    周小川松开拉杆,顺手交了出去。

    “麻烦。”

    两个字。没废话。

    下到负二层。

    方浩按开一辆黑色奥迪的后备箱。不是省府车队的车,是楚家的私车,挂着普通民用牌。

    省府车队每一台车的调度都有台账——几点出发、去哪、接谁、几点回来,行政处存底,办公厅备查。用公车接一个还没公开身份的人,等于把消息主动送到项新荣桌上。

    放好行李,拉开右后座车门。

    上车,点火,驶出机场高速。

    车厢里安静下来。

    周小川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跨省调动,连夜交接,三个小时飞行,疲态已经爬上眼角。

    方浩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三年前周小川鬓角全黑。现在左侧太阳穴往上,渗出了好几根白的。

    清远那几年,也不轻松。

    一个地级市的市长,管着三百万人口、两千多亿的GDP。放在哪个省都是实打实的封疆。

    说走就走了。

    连任期都没干满。

    三年后一通电话,连辞职报告的墨都没干,人就上了飞机。

    从一方大员,回来当管家。

    在体制内,一个正厅级干部放弃主政一方的履历去给别人当幕僚长,组织档案里写的是“平调”,但圈子里所有人都看得懂——这是把自己的前程押在了一个人身上。

    这世上能让一个正厅级干部心甘情愿往回走的理由,方浩想不出第二个。

    “老板还在办公室?”

    周小川戴回眼镜,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方浩看了一眼后视镜。

    “不,他在省纪委廉政教育基地B区等。”

    周小川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纪委的地盘。

    不是省政府大院,不是迎宾馆,不是任何一个新任秘书长落地后应该去的地方。

    在纪委见省长——这个安排本身就是一句话:岭江的水,深到需要在纪委的屋檐下才能说真话。

    但他什么都没问。

    “好。”

    一个字,目光投向窗外。

    车速一百二,沿城北快速路往西郊切。晚秋的平原大地灰扑扑的,收割完的稻茬矮矮一截,伸向公路两侧看不到尽头。

    周小川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三年前,铁原。

    “小川,你为我做的事我都记在心里。我楚风云不是迂腐的人,自己人和外人是有区别的。”

    那天楚风云让他去独当一面,让他离开身边。

    他笑了。笑容里有苦涩。

    他不在乎当什么官,只要能待在楚风云身边,什么级别都是浮云。

    但楚风云又说了两句话,把他所有的不舍全压了回去。

    “在我的庇护下你无法成长,你需要在复杂的环境中锻炼。”

    “等我走上高位,你还是我的大管家。”

    大管家。

    三个字。

    周小川在清远的三年里,这三个字就是钉在墙上的标尺。他知道楚风云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客套。

    那是承诺。

    所以半个月前,楚风云的电话打到清远市政府,只说了一句“我需要你”——他连一秒都没犹豫。

    连夜起草辞职报告。第二天一早开常委会移交。

    清远三年攒下的政绩、口碑、人脉,全部封存交接。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线开始浮出地平线。

    周小川收回目光,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好。

    镜片后面的眼睛,已经没了倦意。

    一千公里。三年。一通电话。

    他回来了。

    而纪委B区那栋灰白色的小楼里,等着他的不是接风宴,不是寒暄,不是一杯热茶。

    是一座省的烂摊子。

    是一把需要他亲手去握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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