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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海沟之底,乱流未平。
那道被硬生生钉回深渊的界门虽已闭合,可门缝崩碎时掀起的反震,仍像余雷一般,一层层荡过海底断壁与残柱。
九根魔柱尽毁其八,剩下一根也只余半截,斜斜插在淤泥与碎骨之间,像一支折断的招魂幡。
风凌立在塌陷的祭场边缘,掌心托着那枚黑鳞。
鳞片乌沉,像一片从极夜里剥下来的甲。
它没有任何多余光泽,却偏偏让人不敢久视。青铜古剑在风凌手中微微颤鸣,鲸形印记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掌心时冷时热,仿佛隔着一片天地,在回应一场更远的杀机。
姬凰拭去唇边血迹,缓步走到他身侧。
“有问题?”
风凌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掌中的鳞,眸光一点点沉下去。
“它不是无意留下的。”
“像是印记,也像路标。”
李延春瘫坐在断裂祭台边,大口喘着气,闻言强撑着抬头,只看了一眼,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玩意儿……不像寻常魔物身上的东西。”
“更像……更像某种跨界投影凝成后的残质。”
管宁倚着半截断柱,肩头还在淌血,闻言啐了一口。
“说人话。”
李延春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就是说,这东西不是墨渊那条老狗能留下的。”
“是门后那位。”
此言一出,海沟底部本就冷硬的空气,顿时又沉了三分。
钟离云骥抬眼望向那枚黑鳞,神色寒得像覆霜的刀锋。
“它若真能跨界留痕,说明方才那只手退回去之前,已经借门缝把一缕意志钉在了这一界。”
她说完,忽然看向风凌。
“你方才说,它指的不是神域。”
风凌点头。
“不是幽冥海沟。”
“也不是天枢峰。”
他抬起掌心,鲸形印记微微亮起,像一道深海流光包住黑鳞边缘。
下一瞬,那黑鳞竟自行浮空,在众人面前缓缓转动起来。
四周海水无风自退。
一缕极细的黑线,自鳞片尖端幽幽探出,像针,也像一条缩小了千万倍的深渊裂缝。
它先指向北境,而后缓缓偏转,掠过瀚海,越过神域边界,最后遥遥钉在西南偏中的一处虚空。
那方位,风凌再熟不过。
中州。
李延春头皮一炸,几乎是嘶声开口:“他娘的!那东西真在看中州?”
管宁也一下站直了身子。
“不是说它想借神域开门?”
风凌盯着黑线尽头,缓缓道:“借神域开门,不代表神域就是它真正落脚的地方。”
姬凰心口一沉。
她几乎立刻便想起了延津、锦香河,以及如今刚被她用王旗勉强整合起来的中州人心。
若说神域是门,那么中州,或许才是魔尊真正想拿下的地。
因为那片地方,有人皇道统,有诸侯气运,有五族盟约的旧根。
更有祖山。
几乎在这个念头浮现的同一刻——
风凌掌心黑鳞骤然一震。
没有半点征兆。
那枚黑鳞像被什么力量隔空唤醒,通体浮起一层极薄的黑雾。黑雾并不外散,反而一圈圈向内塌缩,最后竟在半空中撑开了一面仅有丈许高的暗色镜面。
镜面里,起初只有扭曲的黑。
紧接着,是潮声。
不是海沟之潮,而是某种更加辽远、更加古老的回响,像整个世界的暗面在一齐呼吸。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片镜面越来越深。
深到最后,仿佛连视线都会被吸进去。
然后,一道身影,慢慢浮现。
不是真身。
甚至算不上完整投影。
更像是一道借残鳞与余意强行压进此界的影。
可即便只是一道影,它出现的刹那,整座幽冥海沟还是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压了一下。
李延春闷哼一声,嘴角鲜血再溢。
管宁提刀的手都沉了半寸。
钟离云骥眼底第一次真正掠过一抹忌惮。
就连姬凰胸前玉佩,也无声亮起,自发撑起了一层清辉。
镜面深处,那道影高大得近乎失真。
他端坐于若有若无的白骨王座上,周身黑雾如星河翻涌,唯有一双眼,红得像两轮烧在深夜尽头的残月。
魔尊。
这两个字,并无人说出口。
可在场每个人心里,都已有了答案。
那双眼透过镜面,先看了看风凌,又扫过姬凰、钟离云骥、管宁几人。
那不是打量。
更像在记一份账。
半晌,那道影笑了。
笑声不高,却像千层深渊一起开口,听得人骨缝发寒。
“墨渊死得比本座预想中更快。”
声音响起的一瞬,四周海水齐齐震颤。
这不是传音。
也不是法术。
而是一种更高位格的意志,直接压在众人神魂之上。
风凌单手握剑,体内浩然正气自发运转,稳稳立在最前,半步未退。
魔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终于有了些真正的兴趣。
“人皇的种子。”
“青木的印。”
“深海的约。”
“再加一道……尚未长成的五族共鸣。”
“难怪,能坏本座一道门。”
钟离云骥听得心头骤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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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一眼看透本源的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灵神层次的认知。
可风凌只是抬起头,与那双红瞳隔空对视。
“门已关。”
“你看不住这一界。”
听见这句话,魔尊似乎怔了一瞬。
旋即,笑意更深。
“你以为,本座在意的是这扇门?”
他抬起手。
镜面内,五指修长如刀,指尖轻轻敲了敲王座扶手。
“神域,不过是一枚钉子。”
“拔了也好,留着也罢,无非早晚。”
“真正要紧的——”
说到这里,那双红瞳里的光,忽然越过海沟,越过神域,越过万里瀚海,像穿透一切,落在了某片更遥远的土地上。
风凌心头猛地一沉。
下一刻,魔尊缓缓吐出两个字。
“中州。”
此言一出,别说风凌,连姬凰的脸色都变了。
魔尊却像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那里有人皇的旧根,有天下气运未绝的脉。”
“诸侯割据,民心未一,最适合种乱,也最适合收成。”
他目光又回到风凌身上,带着一种近乎俯瞰的淡漠。
“你在神域拼命关门,本座便在中州等你。”
“你若赶得及,也许还能替那片地,多收几具全尸。”
管宁听到这里,眼珠子都红了,提刀便骂:“去你祖宗的——”
他刚踏前一步,魔尊连看都没看,只是红瞳微转。
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隔着镜面轰然压下。
管宁整个人猛地一沉,双膝几乎砸进海底岩层。
可他死死撑住了,硬是不跪,嘴角血流如线,牙却咬得咯吱作响。
“想压老子?”
“你还不够!”
魔尊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怒,只有一丝对蝼蚁尚能鸣叫的淡淡意外。
“兽域的种,也在这里。”
“倒是有趣。”
他说完,目光又掠向姬凰。
胸前玉佩的清辉,此刻已亮到了极致。
魔尊静静看了片刻,忽然道:
“真龙皇子那一脉,果然没有断干净。”
“难怪门枢会被你钉住半寸。”
姬凰眼底杀意骤起,右手已按在剑柄之上。
“你若敢碰中州,我必斩你。”
魔尊闻言,只轻轻笑了一声。
“小辈,话说得太早,容易死。”
说罢,他重新看向风凌。
“记着。”
“神域这道门,不是本座要开的第一扇门。”
“也不会是最后一扇。”
“你我很快,还会再见。”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面暗色镜面忽然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要散。
而像是那道投影存在本身,已经开始排斥这片天地。
魔尊抬手,随意一拂。
那枚黑鳞当即炸成一团乌光。
乌光没有扑向众人,反而直冲海沟上方,化作一道漆黑气柱,一路贯穿海底、海面与夜空。
整片北境,瞬间风雷大作。
海面之上,巡海司与青苍宗后续赶来的灵舟全都看见了——
那道黑柱像一根来自深渊的指。
指着的方向,赫然正是中州。
镜面彻底崩散。
魔尊虚影也随之消失。
可那股沉沉压在众人心头的寒意,却久久不散。
幽冥海沟终于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残破祭场、断裂石柱、淤泥中的黑血与尚未平复的暗流,证明方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风凌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山河最怕的,从来不是看得见的刀兵。
而是敌人明明已经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却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他究竟要砍的是哪里。
姬凰率先打破沉默。
“回中州。”
她说得极快,也极稳。
“现在就走。”
钟离云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去唇边血迹。
“晶舰还能撑一程。”
李延春强行撑着站起来,脸白得像纸,声音却发紧。
“若真是冲中州去,那我们要抢在他下一步之前,把消息送到。”
管宁一把扯开肩上破碎的甲片,提起大刀,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正好。”
“老子刚憋了一肚子火,回去狠狠干他一场。”
风凌终于抬起头。
海沟上方,遥远的海面之外,仿佛已有中州的风,顺着黑夜吹了过来。
他握紧青铜古剑,眸光冷得像出鞘后的霜。
“收拾战场。”
“即刻北出,转中州。”
“这一次——”
他声音不高,却像把刚刚魔尊留下的那股威压,原样斩了回去。
“我去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