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耗费了极大心力,
“云海丹火·定海一棍!”
“轰——!”
他手中那根定海伏魔棍仿品,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
棍身两端蟠龙纹路彻底活了过来,两条暗金蟠龙虚影自棍身脱出,仰天咆哮,而后重新融入棍体。
整根长棍,在这一刻仿佛拥有了生命。
不,不是仿佛。
它真的“活”了!
定海伏魔棍仿品,本就是云州莫家先祖采九天云铁、融四海精金,辅以莫家独门炼器秘法,耗费三代人心血炼制而成。
其内封印着一缕真正“定海伏魔棍”的神器灵韵。
平日莫问只能借用其万分之一的威能,但此刻,他以自身精血为引,以云海玄丹投影为薪,强行激活了棍内那缕神器灵韵!
虽只能维持三息,但——
足矣!
“破!”
莫问双手握棍,腰身扭转,将全身力量、全部修为、全部大道感悟,尽数灌注进这一棍之中。
而后,悍然劈出!
不是砸,不是扫,而是劈。
如同开天辟地的古神,一棍劈开混沌,定鼎山河!
“嗡——!”
棍身所过之处,空间彻底凝固。
九阳那朵焚世金莲,原本势不可挡的前冲轨迹,竟在这一棍的威压下,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不是被挡住,而是被“定”住了。
定海伏魔棍,定的是海,是风波,是一切动荡不宁之物!
金莲再强,其本质也是能量,是波动,是法则的震荡。
那么,便在定海棍的“定”之真意克制范围内!
“怎么可能?!”
九阳瞳孔骤缩,暗金瞳孔中的赤焰疯狂跳动,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修炼数百年的赤阳丹火,焚灭过不知多少同阶修士的护身法宝、领域神通,甚至曾硬撼过地阶灵宝而不落下风。
可今日,竟被一根仿品长棍……定住了?
虽然只有刹那。
但这一刹那的凝滞,已足够改变战局!
“不好!”
九阳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瞬间意识到危险。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身形暴退!
不是向后,而是向着侧方——正在围攻秦无忧的啸月妖王与沙海妖王所在方位,疾射而去!
他要借两大妖王为盾,挡下莫问这致命一击。
同时,他口中厉喝:
“啸月,沙海,小心——”
话音未落,异变已生。
沙海妖王反应最快。
它那潜身于暗黄沙暴中的混沌意识,在莫问祭出定海一棍的瞬间,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族修士,而是一尊执掌“定”之权柄的太古神魔。
“退!”
沙海妖王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顾不上继续围攻秦无忧。
它那庞大的沙暴漩涡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粘稠的暗黄沙流,如同泥鳅入水般,“噗”的一声钻入地下。
沙遁之术,瞬间远遁百里!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沙坑,以及……猝不及防的啸月妖王。
“沙海,你——!”
啸月妖王又惊又怒。
它正全力催动银月天轮,配合沙海的九幽吞灵,眼看就要攻破秦无忧的七宝琉璃护盾,却没想到盟友竟临阵脱逃!
而更让它肝胆俱裂的是,莫问那定海一棍,在逼退九阳后,棍势竟未衰竭。
反而如同拥有灵性般,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调转方向,朝着它——锁定而来!
“吼——!”
啸月妖王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
它想退,但来不及了。
定海一棍的速度太快,快过神识反应,快过空间挪移。
更可怕的是,那一棍散发出的“定”之真意,已将它周身百丈空间彻底禁锢。
如同琥珀中的飞虫,动弹不得分毫。
“不——!”
啸月妖王碧绿竖瞳中倒映出那根越来越近的暗金长棍,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绝望。
它疯狂催动体内玄丹,背后那轮银月天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银光。
“月蚀·万古寒渊·终极冰封!”
啸月妖王拼命了。
它将毕生修为、全部妖力、甚至燃烧了三成本源精血,尽数注入银月天轮。
天轮旋转到极致,化作一轮直径十丈、通体晶莹如冰晶的太阴寒月。
寒月悬空,散发出的冻绝之力,让方圆十里内的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
空间被冻结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这是啸月妖王压箱底的保命神通,曾凭此硬撼过玄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不死。
它相信,只要能挡住莫问这一棍片刻,九阳教主定会出手相救。
然而——
“定。”
莫问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法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嗡!”
定海伏魔棍仿品,棍尖轻轻点在那轮太阴寒月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对撞的轰鸣。
只有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
“咔嚓。”
太阴寒月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布满整个月轮。
而后,月轮……碎了。
不是被砸碎,不是被烧熔,而是被“定”碎了。
定海棍的“定”之真意,强行凝固了寒月内部所有能量流动、法则运转、乃至时空变化。
当一切都“定”住时,寒月本身的结构,便失去了支撑。
如同被抽走骨架的房屋,轰然坍塌。
“噗!”
啸月妖王如遭重击,仰天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银蓝色妖血。
本命神通被破,反噬之力瞬间重创它的妖丹与神魂。
它那庞大的狼躯剧烈颤抖,覆盖周身的月华银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
但,这还不是结束。
定海一棍破开寒月后,余势不减,继续向前。
棍尖,点向了啸月妖王的眉心。
“不……我乃啸月妖王……统御北疆三万里妖域……岂能……死在这里……”
啸月妖王眼中闪过不甘、怨毒、绝望,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嗤。”
棍尖轻触眉心。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碎裂。
啸月妖王那高达五丈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骤然僵住。
而后,从眉心处开始,一点暗金色迅速蔓延至全身。
所过之处,毛发、血肉、骨骼、妖丹、神魂……一切的一切,都被“定”住了。
不是死亡,而是永恒的凝固。
啸月妖王,被定海一棍的余威,硬生生“定”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暗金雕像。
雕像保持着仰天咆哮的姿势,狼目圆睁,獠牙外露,却再无半分生机。
一阵微风吹过。
“沙沙沙……”
暗金雕像表面,开始剥落细密的金色粉尘。
粉尘随风飘散,露出内部空空如也的躯壳。
啸月妖王的一切——修为、血肉、神魂、乃至存在的痕迹——都在那一棍之下,被彻底“定”成了最本源的尘埃,消散于天地之间。
玄丹中期,统御北疆三万妖域的啸月妖王——
陨!
“啪嗒。”
莫问单膝跪地,手中定海伏魔棍仿品杵地支撑身体,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鲜血。
强行激活神器灵韵,施展定海一棍,对他的负荷远超想象。
丹田处那颗云海玄丹,此刻光芒黯淡,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微裂痕。
修为倒退,道基受损。
这一击,他付出了惨重代价。
但,值得。
“啸月……死了?”
百里之外,刚刚从地下钻出的沙海妖王,透过沙砾感知到战场变化,混沌意识中涌起滔天骇浪。
它与啸月争斗数百年,深知对方实力。
纵是玄丹后期修士,想杀啸月也需付出极大代价。
可今日,竟被一个人族玄丹中期,一棍……诛杀了?
“那根棍子……那究竟是什么法宝?!”
沙海妖王心中寒意彻骨,再不敢有丝毫停留,沙遁之术全力催动,朝着陨星原外疯狂逃窜。
它怕了。
真的怕了。
九阳教主立于远处虚空,暗金瞳孔死死盯着莫问手中的定海伏魔棍,眼中赤焰跳动得异常剧烈。
“神器灵韵……你竟能激活神器灵韵……”
九阳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与……贪婪。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棍中蕴含的“定”之真意,已隐隐触及法则本源。
那是远超玄丹境的力量层次。
若是他能得到那根棍子,参悟其中神韵,或许……突破玄丹,踏入那传说中的境界,也非不可能!
但此刻,不是时候。
莫问虽重伤,但余威犹在。
且远处,许雄已挣扎着站起,秦无忧也趁啸月陨落、沙海遁逃之机,挣脱了沙涡禁锢。
二对二,他已无优势。
“莫问……”
九阳深深看了莫问一眼,将那张娃娃脸、那根暗金长棍,牢牢刻印在神魂深处。
“今日之赐,本座记下了。”
“他日再见,必取你棍,炼你魂,以报啸月陨落之仇!”
话音落,九阳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朝着沙海妖王遁逃的方向疾射而去。
转瞬消失在天际。
陨星原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漫天飘落的金色粉尘,以及那尊渐渐消散的暗金雕像残骸,诉说着方才那惊天一棍的威能。
莫问缓缓站直身体,擦去嘴角血迹,娃娃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笑容。
只是笑容之中,多了几分疲惫,几分释然。
他看向许雄与秦无忧,挥了挥手:
“两位,别来无恙啊。”
许雄拄戟而立,肩头伤口仍在渗血,却挺直脊梁,朝着莫问郑重抱拳:
“云州镇魔将军莫问,今日救命之恩,许某铭记于心。”
秦无忧收起七宝玲珑伞,虽伞面裂痕未复,却依旧雍容,朝着莫问微微欠身:
“莫将军神威,无忧佩服。”
莫问摆了摆手,笑容灿烂:
“都是同僚,客气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远方那座巍峨矗立的镇妖塔,眼中闪过深邃:
“倒是那边的小子……”
陨星原上空,激战余波渐散。
“这一棍的代价……不小啊。”
许雄与秦无忧并肩而立,二人虽伤痕累累,气息虚浮,但眼中战意未熄。
许雄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仍在渗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目光灼灼地望向莫问手中那根暗金长棍。
眸中闪过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钦佩,有感激,亦有一丝对更强力量的渴望。
秦无忧素手轻抚七宝玲珑伞伞面裂痕,指尖流淌着淡金色的修复灵光,凤目却遥望九阳与沙海妖王遁逃的天际,声音清冷:
“赤阳教主此番退去,必不会善罢甘休。
他觊觎莫将军手中神兵灵韵,恐生后患。”
莫问闻言,咧嘴一笑,将那根定海伏魔棍仿品随手扛在肩上,棍身蟠龙纹路已恢复沉寂,唯有棍尖残留的一缕“定”之真意,仍在微微荡漾:
“无妨。他想要这根棍子,也得有那个本事来取。”
话音方落,他忽然眉头微蹙,扭头望向陨星原东南方向。
那里,距离战场约三百里外,一座巍峨巨塔的轮廓,在渐散的烟尘中若隐若现。
正是离州镇妖塔。
“镇妖塔的气息……有些异样。”
莫问眯起眼,娃娃脸上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凝重,
“方才激战时,塔中似有另一股力量在苏醒。”
许雄与秦无忧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他们方才全神应对妖王围攻,并未感知到镇妖塔方向的细微变化。
“莫非是塔中镇压的某尊大妖,趁乱冲关?”
许雄沉声道。
莫问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遥遥望着那座巨塔,瞳孔深处,倒映出一缕极淡的、却让他心头微悸的……祥和金光。
同一时间,离州镇妖塔下。
塔身巍峨,高耸入云。
漆黑的塔体由不知名的玄铁铸就,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镇魔符文。
这些符文历经千年风霜侵蚀,大多已黯淡模糊,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镇压之力。
塔基深入大地百丈,与离州地脉相连,每时每刻都在抽取地气,化作无形锁链,禁锢着塔内无数妖魔。
此刻,塔身东侧第三层,一处被暴力破开的囚牢外。
陆瑾立于废墟之中,青色镇魔司劲装染满暗红血污,额顶那对漆黑螺旋尖角已收回体内,背后狰狞骨翼亦化作黑气消散,恢复常人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