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了。
三个时辰的苦守,终究还是败了。
不是实力不济,而是人数劣势,是对方配合默契,是九阳那记大日陨灭逼出了许雄全部底牌。
“结束了。”
九阳教主凌空踏步,走向重伤的许雄。
暗金大日重新在头顶凝聚,虽比先前小了一圈,但灭杀一个重伤的玄丹初期,绰绰有余。
啸月妖王与沙海妖王也围了上来。
三位玄丹,成三角之势,将许雄与半截身子陷在沙涡中的秦无忧彻底封锁。
“许雄,你是个人物。”
九阳平静道,
“若非立场不同,本座倒想与你结交。可惜……”
他抬起手,暗金大日缓缓压下。
“离州的未来,不需要镇魔将军。”
许雄挣扎着想站起,但肩头伤口处,月刃残留的太阴寒煞正疯狂侵蚀经脉,他连提起龙牙戟的力气都没有。
秦无忧更是被沙涡死死禁锢,连抬头都困难。
绝境。
就在暗金大日即将落在许雄头顶的刹那——
“咚!”
一声闷响,仿佛远古巨神踏碎山河。
不是从地面传来。
是从天上。
九阳猛地抬头。
啸月妖王狼耳竖起。
沙海妖王的沙涡剧烈翻腾。
只见陨星原上空,那轮被暗金大日染红的苍穹,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空间裂缝。
而是一根“柱子”,从天外直插而下!
柱子通体呈暗金色,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太古符文,符文流转间散发着镇压诸天的浩瀚威压。
直径百丈,长度不知几许,仿佛擎天之柱,硬生生插进了陨星原战场中央。
正好,横在九阳与许雄之间。
暗金大日撞在柱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却未能撼动柱子分毫,反而被柱身符文反弹的力量震得光芒乱颤。
九阳脸色骤变,身形暴退百丈。
啸月与沙海也同时后撤,死死盯着那根突然出现的巨柱。
战场死寂。
唯有巨柱缓缓收缩的声音。
从百丈,缩至十丈,再至一丈,最后化作一根九尺长、碗口粗、通体暗金、两头箍着蟠龙纹路的——长棍。
长棍落入一只手中。
那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握棍的姿势随意却沉稳。
手的主人,从柱子落下的天穹裂缝中,一步踏出。
是个青年。
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颇为亲和。
他穿着一身素色便服,腰间挂着一块流光内蕴的令牌,令牌形制与寻常镇魔司令牌皆不相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
一张……娃娃脸。
与这肃杀战场格格不入的娃娃脸。
但当他目光扫过战场时,九阳、啸月、沙海,三位玄丹境高手,同时感受到了一股针刺般的危机感。
“是你……”
九阳瞳孔收缩,暗金瞳孔中的赤焰疯狂跳动,一字一顿吐出那个名字,
“莫问。”
青年笑了。
笑容灿烂,如同见到多年未见的老友。
他扛着那根暗金长棍,朝九阳挥了挥手:
“哟,九阳教主,别来无恙啊。”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重伤的许雄、被困的秦无忧,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啸月与沙海,笑容更盛,
“这么热闹?”
“离州镇妖塔暴乱,五大玄丹境高手陨星原对峙,还差点打死我们大梁一位镇魔将军和一位玄丹供奉……”
他歪了歪头,娃娃脸上露出促狭的表情,
“你们这是,要造反?”
话音落,他手中暗金长棍轻轻一顿。
“咚!”
棍尾触地,方圆千里大地同时一震。
一股比九阳的暗金大日更浩瀚、更纯粹、更霸道的镇压之力,轰然扩散。
九阳、啸月、沙海,三位玄丹境高手,竟同时后退三步!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九阳死死盯着莫问,暗金瞳孔深处,第一次浮现出……凝重之外的忌惮。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别来无恙,大梁最年轻的镇魔将军——”
“云州镇魔将军,莫问。”
九阳教主的声音低沉如万年寒潭,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仿佛在空气中凝结出冰碴。
他那双暗金瞳孔深处的赤焰,此刻跳动得异常缓慢,如同两颗即将喷发的火山在压抑最后的力量。
玄色大氅上流淌的暗金火焰纹路,也骤然凝固,化作一条条狰狞的蟒蛇浮雕,缠绕周身。
整个陨星原,因为莫问的出现,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连呼啸的罡风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驯服,悄无声息地绕开战场中心,只在边缘地带卷起几缕卑微的尘埃。
啸月妖王与沙海妖王,也彻底收起了先前的狂傲与凶戾。
两双妖瞳——碧绿如寒潭的狼目、沙涡中若隐若现的混沌眼珠——死死锁定着那个扛着暗金长棍、笑容灿烂的青年。
尤其是啸月。
它那覆盖着月华般银辉的毛发,此刻根根竖起,如同炸毛的野兽。
背后那轮曾被许雄雷戟震得哀鸣的银月天轮,虽重新凝聚,却不再散发切割虚空的锋锐气息,反而像一面警惕的盾牌,悄然挡在身前。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危机感应。
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娃娃脸青年,给它带来的压力,竟比方才以一敌二的许雄更甚!
沙海妖王的反应更直接。
它潜身的暗黄沙暴漩涡,从原本笼罩数里的庞大规模,急剧收缩至不足百丈。
漩涡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粘稠如墨汁的沙砾不再肆意飞扬,而是如同蛰伏的毒蛇,紧贴地面缓缓蠕动。
两妖都在忌惮。
忌惮莫问手中的那根暗金长棍——镇魔司十大镇国神器之一,“定海伏魔棍”的仿品。
虽是仿品,却也沾染了真正定海棍的一缕神韵,专克妖邪,镇压法则。
更忌惮莫问这个人。
大梁最年轻的镇魔将军,云州百年不出的妖孽,二十四岁入玄丹,如今不过二十八岁,便已是玄丹中期修为,距离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其战力,更是公认的同阶无敌。
“上次见面……”
莫问似乎没感受到三位玄丹高手的凝重,他歪了歪头,娃娃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那双清澈如湖水的眸子眨了眨,仿佛在翻阅一本久远的记忆画卷,
“应该是我刚踏入凝液境后期,奉命追剿赤阳教在云州的一处分舵,恰好撞见你在那里‘视察’?”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那时候我还不是玄丹,你也不是教主。
你身边跟着那个整天阴着一张脸、喜欢穿黑袍的赤阳教右护法……叫什么来着?哦对,赤练。”
莫问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笑容灿烂,
“当时你们二打一,我仗着家传的‘云踪步’跑得快,溜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九阳的脸色,却骤然阴沉如墨。
“溜了?”
九阳缓缓重复这两个字,暗金瞳孔中的赤焰猛地暴涨,如同两颗压缩到极致的小太阳在眼眶中炸开,
“莫问,你还是这么喜欢避重就轻。”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掌落地无声,但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所有裸露的赤红焦岩同时龟裂、熔化,化作滚烫的岩浆,却又在升腾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凝固成一片闪烁着暗金光泽的琉璃地面。
“上次让你逃掉,是本座一生中少有的失误。”
九阳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被触怒的威严,
“若非当时本座正在闭关冲击玄丹境关键期,,岂容你在我赤阳教分舵来去自如?”
他盯着莫问,一字一顿:
“那一次,你毁我教分舵三处秘库,屠我教众七百余人,更盗走一卷记载‘九阳焚天诀’残缺心法的玉简。”
“这笔账,本座记了四年。”
“今日,正好一并清算。”
话音落下的刹那,九阳周身气息彻底爆发。
不再是先前那种内敛如渊的深沉,而是如同压抑万载的火山,轰然喷发!
“轰——!”
暗金色的火焰自他脚下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道直径十丈、高逾百丈的火焰龙卷。
龙卷之中,无数细小的赤阳符文如游鱼般穿梭,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焚灭虚空、熔炼法则的恐怖高温。
更令人心悸的是,龙卷核心处,隐约可见九轮微缩的暗金大日虚影,如众星拱月般环绕着九阳缓缓旋转。
每一轮大日,都代表着他将“九阳焚天诀”修炼到的一重境界。
九阳齐现,代表他已将此功推至大成!
玄丹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与陨星原上空残留的劫火地脉之力共鸣,形成一方笼罩方圆十里的“赤阳领域”。
领域之内,温度骤升至数千度,空气扭曲蒸腾,连空间都仿佛被高温烤得脆弱不堪,隐隐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九阳立于领域中心,如同火焰主宰,暗金瞳孔锁定莫问:
“莫问,四年前你仗着身法逃过一劫,今日,可还有那般运气?”
面对九阳彻底爆发的威势,莫问依旧笑容不改。
他甚至没有摆出防御姿态,只是随意地将肩上的暗金长棍转了半圈,棍尾轻轻点地。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震响。
棍尾触及的琉璃地面,瞬间蔓延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九阳领域内那恐怖的高温如同遇到克星,竟被强行“抚平”。
以莫问为中心,方圆三丈范围内,温度恢复正常,空气清澈,连一丝火气都无。
“九阳教主好记性。”
莫问笑眯眯地开口,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不过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四年前那场追杀,从头到尾,你那个分身连我的衣角都没摸到。”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
“至于你身边那个玄丹初期的赤阳教老鬼……”
莫问眼中掠过一丝冷芒,
“要不是他拼着自损三成修为,用‘赤阳锁魂链’强行禁锢我三息,给你那分身争取时间,你以为——”
他声音陡然转厉:
“我会怕你?!”
最后一个字吐出,莫问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不再是人畜无害的娃娃脸青年,而是如同一柄尘封万载、骤然出鞘的神兵。
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嗡——!”
他手中那根暗金长棍“定海伏魔棍”仿品,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棍身两头箍着的蟠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龙首昂起,发出无声的咆哮。
一股比九阳的赤阳领域更厚重、更纯粹、更霸道的镇压之力,自棍身扩散开来。
不是高温,不是焚灭。
而是“定”。
定风波,定山河,定法则,定一切动荡不宁之物!
莫问脚下,淡金色的涟漪不再温和,而是化作汹涌的浪涛,逆着九阳的火焰龙卷,悍然撞去。
两股截然不同的领域之力,在战场中央轰然对撞。
“轰隆隆——!”
没有实质的爆炸,但所有人都“看见”了——空间在哀鸣。
以碰撞点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空间,如同被两只无形巨手疯狂撕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态。
一半暗金炽热如熔炉,一半淡金厚重如大地。
两种颜色、两种法则、两种意志,疯狂地侵蚀、吞噬、湮灭对方。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虚空剧震,无形的冲击波呈环状疯狂扩散,将下方本就疮痍的陨星原地皮再次掀起数丈,露出深处焦黑如炭的古老岩层。
莫问与九阳,相隔不过五十丈。
一人立于火焰龙卷中心,暗金大日环绕,如火焰神祇;
一人站在淡金涟漪之上,蟠龙长棍在手,似定海神针。
四目相对。
杀机,在这一刻攀升至顶点。
“好,很好。”
九阳怒极反笑,暗金瞳孔中的赤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四年不见,你的嘴皮子倒是比修为长进得更快。”
他不再废话,猛地抬手,朝着啸月与沙海两大妖王一挥:
“啸月,沙海,继续围攻秦无忧!不必留手,尽快拿下!”
“至于这个狂妄的小子……”
九阳的目光重新落回莫问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本座亲自来收拾。”
“吼——!”
啸月妖王与沙海妖王同时应声。
它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方才被莫问的气势所慑,两妖心中本就憋着一股邪火,此刻得到命令,再无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