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熙攘中,一抹亮眼的绯色,如同沉寂焦土上骤然绽放的火焰红莲,撞入他的眼帘。
是谢红蕖。
她依旧是一身飒爽利落的绯红衣裙,身姿挺拔如出鞘利剑。
额前几缕碎发被微风拂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明媚的眼眸。
“谢姑娘?”
陆瑾带着青瑜上前几步,声音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讶异与欣喜。
谢红蕖闻言,清冷的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弧度。
“未曾想在这离火城能再遇谢姑娘。”
陆瑾抱拳一礼,青瑜好奇地躲在他身后,探出小脑袋打量着这位绯裙如火的漂亮姐姐,
“姑娘伤势可已无恙?前番龙庭之事,多亏姑娘力挽狂澜。”
“劳陆道友挂心,伤势已无碍。”
谢红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陆瑾和他身后探头探脑的青瑜,落在陆瑾脸上,
“此次是奉师尊之命,来此历练一番。
离州边陲,妖魔气炽,邪氛暗涌,正是磨砺剑心、增进与‘琅月’亲和之机。”
她说着,反手从背后解下那柄古朴的长剑。
剑鞘通体呈一种深沉的玄黑色,非金非木,乍看毫不起眼,如同蒙尘的凡铁。
但陆瑾凝神细观之下,却不由心中一凛。那并非完全的沉寂。
鞘身隐约流淌着极其微弱、近乎不可察觉的月白光晕,并非刻意催发,更像是鞘体本身材质蕴含的某种独特灵韵自然逸散。
鞘口处,几道细若发丝、天然形成的银色纹路勾勒出一个模糊残缺的符文印记,透着一股苍茫古意。
鞘身触手之处,即便隔着空气,陆瑾的神识也能感应到一股内敛的锋锐与清冷之气。
仿佛鞘中所盛装的并非凡刃,而是亘古冰封的一点月光,连剑鞘本身也沾染了其不朽的神韵。
此鞘,绝非寻常凡物可配。
“琅月天心剑……”
陆瑾眼神微动,这鞘与剑的气质浑然一体,显然也是传承下来的古物。
谢红蕖点点头,重新将剑负好,目光随即落在陆瑾身前的小摊上。
那是一个售卖零散矿石和不明物件的南疆本地人摊位。
她注意到陆瑾方才似乎在此驻足。
“陆道友可是看上了何物?”
陆瑾顺着她的目光,指着摊位角落三块毫不起眼、约莫一尺长半尺宽三寸厚的黝黑砖块:
“正是此物。虽不起眼,但我观之似有几分异样。”
谢红蕖闻言,目光落在那三块黑砖上,黛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她没有立刻回应摊贩主,而是径直从随身的储物袋中一抹,光华闪过,竟也取出了两块形制、色泽、气息都几乎一模一样的黝黑砖块,递到陆瑾面前。
“陆道友说的是这个?我手里,似乎也有两块一样的。”
谢红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
陆瑾眼神骤然一凝,心中诧异更甚。
他连忙接过谢红蕖手中的两块黑砖,入手冰凉沉重,质地坚硬异常,表面光滑无符文,亦无丝毫灵气波动逸散。
这种感觉,与他当初在临江郡甲字宝库初遇那块“镇妖砖”时何其相似。
只是此刻丹田气海中的青铜小壶并无上次那般强烈的嗡鸣悸动,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在蛰伏观察。
“这……”
陆瑾压下心头波澜,抬头看向谢红蕖,
“谢姑娘,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旁边那位皮肤黝黑、脸上涂着靛青纹饰的南疆摊贩主,见谢红蕖持有此物,顿时来了精神,操着带浓重口音的官话插嘴道:
“哟!这位女侠也有?
嘿,可真巧了!
不瞒二位贵客说,我摊上这三块‘黑铁疙瘩’,那可是费了老鼻子劲才弄到手的好玩意儿。
是从‘赤阳教’掌控的一处古遗迹深处,九死一生‘请’出来的宝贝!”
他唾沫横飞,拍着胸脯吹嘘起来:
“别看它黑不溜秋像块炭坨子,那硬度,啧啧。
老子拿凝液境妖将的骨头棒子都敲不碎它一个角。
绝对是炼制顶尖灵兵的上好胚料!”
“赤阳教?”
谢红蕖听到这个名字,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寒意,打断了摊贩的吹嘘,对陆瑾道:
“我那两块,是前几日在离州边境一处荒谷历练时,遭遇一伙悍匪伏击,从其首领的储物袋中缴获。
那伙匪徒,似乎也与赤阳教有所勾连。”
“赤阳教……”
陆瑾蹙紧眉头,心中的弦瞬间绷紧。
千户校尉岳百川的话语犹在耳边——“赤阳教那帮孽障的手,伸得比老夫预想的还要长!”
此番押送途中遭遇的恐怖沙虫与进退有度的悍匪,果然与这个邪教脱不了干系。
离州此地,风云涌动,恐已成漩涡中心,绝非久留善地。
一丝隐忧悄然爬上陆瑾心头。
他暂时按下纷乱的思绪,当务之急是拿下这些镇妖砖。
他转向那南疆摊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这三块,我要了。
你方才说,按炼制灵兵的胚料价?”
摊贩主眼珠一转,嘿嘿笑道:
“正是正是,这宝贝绝对值这个价!
承惠,三十枚灵石,或是等值的功勋点数也行!”
这个价格远超寻常炼器灵材,近乎宰客。
但陆瑾心知此物可能与镇妖砖同源,价值根本难以估量,再贵也值得。
他懒得纠缠,直接取出灵石。
摊贩主验看无误,顿时眉开眼笑,麻利地将三块黑砖递给陆瑾。
收起摊贩的三块砖,陆瑾的目光转向谢红蕖手中那两块,神色诚恳:
“谢姑娘,此物对我而言,可能颇为重要。
不知你这两块……可否割爱?
我愿以同等价值之物相换。”
谢红蕖看着陆瑾眼中那抹郑重的探寻之色,又瞥了一眼他手中那几块一模一样的黑砖,心中了然。
她唇角微弯,露出一抹难得的会心浅笑,爽快地将两块黑砖递了过去:
“陆道友客气了。
此物于我无用,既是道友所需,赠你便是。
权当答谢道友当日龙庭相互扶持之恩。”
“多谢!”
陆瑾也不矫情,郑重地将两块黑砖接过。
五块沉甸甸的黑砖入手,那股冰凉坚硬的质感愈发清晰,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古老的秘密。
就在他欲再次开口向谢红蕖道谢之际。
“陆瑾……”
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扯了扯陆瑾的衣袖,力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瑾立刻低头,只见青瑜不知何时已紧紧贴在他身旁。
只露出一双碧绿的大眼睛,此刻正怯生生地望着对面的谢红蕖,小脸上写满了不安与……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那眼神,并非寻常孩童见到生人的害羞,倒像是看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存在。
“怎么了,青瑜?”
陆瑾心中微沉,温声问道。
青瑜小小的身体又往陆瑾背后缩了缩,碧眸紧紧盯着谢红蕖。
准确地说,是盯着谢红蕖刚刚递给陆瑾、还未收起来的那两块黑砖。
她小嘴微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惶,如同受惊的小兽发出的呜咽:
“陆瑾…那,那两块黑砖上面……有一股……一股很不妙的气息!
青榆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