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镇东。
阴行巷的上空飞来一个狰狞的黑影,手中还用锁链拴着一只玄铁黑匣。
是陆瑾,他感觉体内奔腾的凶煞之力在如潮水般急速退去,穷奇真身再也无法维持。
他只得提前降落,来到地面上。
解除真身显化的状态后,他赶紧从储物袋中拿出几枚聚元丹吞服。
简单调息片刻,他立刻掐诀低喝:
“魑魅魍魉!”
四团翻滚的阴影在他身侧凝聚,显化出形态各异的邪祟身影。
“主人!”
四邪祟齐声应道。
“拖着它,跟着我离开此地!”
陆瑾指向地上那只沉重的玄铁黑匣,语气不容置疑。
魑魅魍魉不敢怠慢,立刻化作四道浓稠黑雾,合力将其艰难地托举起来。
而后,陆瑾强提精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阴行巷吗?”
当看到巷子两旁皆是白事店铺,他立刻回想起燕十三之前的介绍。
此地乃三江镇阴气汇聚之所,汇聚了诸多与死物阴魂打交道的行当,寻常人避之不及。
自己情急之下选择这条路线遁走,竟是误入了此地。
他没有多想,往离开阴行巷的方向走去。
不时。
在经过一家门扉半开的店铺时。
一个沉稳的声音突兀地从半掩的门后传来:
“且慢行走。”
陆瑾闻言,心头一凛,霍然转身面向那间店铺。
“何人?”
店铺内,那声音不疾不徐地回应:
“阁下拖着个将死之人不管不顾,这般匆匆离去,怕是出了这阴行巷没多久,就得再回来一趟——为他收尸。”
此言一出,陆瑾脸色骤变。
他对着那半掩的门扉抱拳,自报家门:
“在下镇魔司小旗官陆瑾。”
“前辈慧眼如炬,不知可有教我?此匣内乃我同僚,万望垂怜!”
话音刚落。
“吱呀!”
那扇门扉被完全推开。
只见一个面容肃然、身形瘦削的中年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灰布长衫,双手拢在袖中,身上并无强横灵力波动,却自有一股与这阴行巷浑然天成的沉郁气质。
就在这人影显现的瞬间,正竭力拖拽黑匣的魑魅魍魉猛地一震,发出一道惊呼:
“主人,他就是狐仙娘娘合作的那位高人!”。
陆瑾闻言,看向那中年人,拱手试探道:
“阁下,莫非就是狐仙娘娘口中那位,来自葬仙堂的封先生?”
关于葬仙堂,陆瑾所知极其有限。
镇魔司卷宗对此讳莫如深,只模糊记载其为传承极为古老神秘的势力,隐于世外。
据说他们的传承是应对各类尸骸、阴煞、乃至上古遗蜕,手段诡谲莫测,寻常修士根本难以接触其门径。
封掌柜看了一眼魑魅魍魉,旋即目光落回陆瑾身上:
“哦?既然是朋友的朋友,那自然也是封某的朋友。”
随后。
封掌柜步履沉稳地走上前,来到四邪祟与玄铁黑匣旁。
他抬起一只手掌,按在匣盖上。
旋即,他闭上双目,手掌在匣盖上游移片刻。
数息之后,他睁开眼,眉头微皱,看向陆瑾:
“此物造得确实精巧,束缚之力极强。”
“封某能清晰地感觉到,被困于其中的那位朋友,生气散逸,如残烛将尽。”
“若再不施救,恐怕......”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不出一刻钟,神仙难救。”
陆瑾的心猛地一沉。
他急忙上前一步,恳切地询问:
“我镇魔司同僚,遭奸人所害,陷入此匣。”
“先生既知情况危急,可有救治之法?若能救得同僚性命,镇魔司与在下,必有重谢!”
封掌柜收回手:
“生机将绝,最直接的办法自然是打开此匣,以培元固本、滋养生气的丹药稳住其本源,便能吊住性命。”
但封掌柜话锋一转:
“然而,打造此机关造物之人,技艺非凡,造诣不浅。”
他以指关节轻轻敲击了一下玄铁黑匣,发出沉闷的回响:
“此匣结构玄妙,内外禁制环环相扣,更有自毁符文隐于其中。”
“封某并不精于此道,强行开启,容易匣毁人亡。”
陆瑾闻言,一时间也犯了难。
他自己对机关术也是一窍不通,短时间内无法破解。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同僚生机断绝?
急切之下,陆瑾再次深深一揖:
“先生既能一眼看破此匣凶险与我同僚险境,想必定有其他解决之道!”
“还请先生不吝援手,救我同僚!”
“陆瑾感激不尽,事后重礼相谢,绝无虚言!”
封掌柜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陆小旗客气了。”
“封某一身所学,多是与亡者尸骸、阴煞戾气打交道,救人活命、普度众生的法门实在寥寥无几。”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但就在陆瑾心沉谷底之际,封掌柜话锋却又是一转:
“不过眼下倒有个投机取巧的法子,或可暂缓其丧命之危。”
“只是此法颇为凶险,亦非正道,不知陆小旗愿不愿一试?”
陆瑾精神一振,此刻只要能保住同僚一口气,任何方法他都愿意尝试。
他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
“何法?先生但说无妨!”
封掌柜直视陆瑾双眼,一字一句道:
“化僵之法。”
“化僵?”
“不错。”
封掌柜解释道:
“此乃瞒天过海之术。
即引此地至阴之气灌入其体,暂时混淆天机,逆转其生命状态——将其从‘生人’暂时转化为‘僵’!”
“强行锁住其体内最后一口逸散的生气,令其处于一种非生非死的假死僵滞状态。”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几分强调:
“但此法只能勉强维持三日!
三日内,必须找到安全打开此玄铁黑匣的方法,再以外力或丹药助其逆转僵化,重焕生机。
若三日之期一到,仍未开匣施救......”
“他便将彻底化为尸怪。”
解释完毕,封掌柜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瑾,等待他的决断。
陆瑾深吸一口气:
“事急从权!别无他法,只能依封掌柜所言,化僵锁命!烦请先生施法!”
“好。”
封掌柜得到应允,不再多言,只淡淡应了一声。
下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骤然一变。
先前那副如同寻常掌柜般的沉寂彻底褪去,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九幽地底的深沉寒意自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并未掐诀念咒,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在身前虚空缓缓拨弄,如同撩动着无形的琴弦。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阴行巷瞬间起了变化。
巷子两旁店铺门前悬挂的白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那些纸扎的童男童女,空洞的眼窝仿佛被注入幽光,显得更加诡异;
空气中原本弥漫的阴冷之气,仿佛受到君王的召唤,蜂拥汇聚!
肉眼可见的、如同灰色薄纱般的丝丝缕缕阴气,从巷道的每一个角落——石板缝隙、屋檐滴水、枯骨门饰之上渗透出来。
丝丝缕缕,汇聚成流。
最终化作两道凝练如水银般的深灰色气柱,在封掌柜的操控下,无声无息地缠绕上那玄铁黑匣。
诡异的是,那黑匣表面刻印的防御符文竟对这纯粹的至阴之气毫无反应。
两道阴气之柱如同灵蛇,巧妙地寻找到黑匣上极其细微的缝隙,渗透进去。
陆瑾屏息凝神,凝液境的神识全力感知着黑匣内部。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两道精纯而磅礴的阴气,在封掌柜匪夷所思的操控下,避开同僚残存的微弱生机本源,如同最精细的外科手术刀,迅速包裹、渗透他濒临崩溃的肉身。
脏器衰竭的趋势被强行冻结,血液流动变得迟缓如冰,一股死寂的气息正在取代原本微弱的生命之火。
封掌柜对阴气的掌控,已然达到一种登峰造极的境界,轻重缓急拿捏得分毫不差。
整个过程虽诡异阴森,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精准与稳定。
就在那灰蒙蒙的阴气完全覆盖同僚心口最后一丝生气所在,完成化僵转化的瞬间。
异变陡生。
“呃!咳咳~”
一声虚弱的呻吟,竟突兀地从玄铁黑匣内部传了出来:
“这里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