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峰还真就不知道许青山是在打趣,老老实实猜了猜。
就是猜的驴唇不对马嘴。
许青山赶路的同时,给他解释:
“在这里,所有人都是由秘境创造,出现的人按理说都会有自己的价值。
按照这个逻辑往下想,这小扒手现在出现,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和我们想找的盗跖相关。
说起来,我们能轻松获得盗跖的信息,还多亏城北的友军的帮助。”
程远峰困惑。
“为什么这么说?”
许青山:“你想想,如果正常情况下,你要找到盗跖,用什么手段?”
程远峰下意识地道:“当然是问,问西门官人,他不知道,就问其他人。”
“可人家是偷东西的,行踪不定,怎能那么容易被发现。”
程远峰不说话了,这时候余云锡插口:
“可以蹲点,只要我们蹲到有盗贼偷盗,就可以顺着这条线寻找到盗跖。”
许青山颔首:
“没错,就是这样。
不过正常情况下,我们要蹲点,肯定需要不短的时间。
可多亏城北的友军,若不是他们违背了圣医城规则,把这水搅浑,让这些扒手可以浑水摸鱼当街盗窃,也让我们能轻松找到盗跖的老巢。”
程远峰恍然大悟。
“好家伙,这么说咱们真该感谢人家啊。
要不你们去找盗跖,我去城北看看。”
许青山扯了扯嘴角,把他拉住。
你还真是个耿直男孩啊,这就感动上了。
“先跟我去办正事要紧。”
几人在这名小扒手的带领下,很快来到盗跖的住所。
这处宅子藏在老城最污秽的曲巷深处,绝非高门大院,而是一间加固过的三进破院。
外墙糊着发黑的泥灰,混着碎砖与旧陶片,乍看和周遭贫民屋舍无异。
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柳记柴行”木匾。
许青山没修行之前,也会干砍柴的买卖,将山里看得柴卖给柴行,再由柴行的牙子卖给需要的顾客。
这个时代的柴火是硬通货,比他上辈子的煤炭还要有价值。
在没有灵气的普通人家,柴火既是取暖的工具,又是生火做饭的必需品,城里人无法去山林中砍柴,就只能来柴行买。
甚至很多官员的俸禄中,都有柴薪、煤炭。
不过,这处院子中的柴行,肯定只是个伪装。
许青山站在柴行前,【全能】道法发动。
灵气、精气全部向神识转化,神识之力发散。
前院有一片空地,堆放着柴薪,底下确是通往地窖的暗板,沿着地窖一路向前,100米处有灯火通明的大堂,那里才是盗跖议事之处。
他询问小扒手,从对方口中得知的消息与自己神识感应的一般无二。
“可以,你做的很好。”
许青山放他离开。
“多谢大爷。”
小扒手见终于逃脱升天,脸上涌出笑意,他倒退几步,见许青山真没有别的动静,立刻撒丫子跑远。
许青山这才领着其他人入前院。
“客官是要来买柴吗?”
他们刚进来,就有一名身着布衣的伙计笑脸相迎。
“客官是要买柴?”
许青山按照小扒手教的黑话借口:“买柴,买最黑最烂的柴。”
“哎呦,瞧您说的,小店里卖的都是上好的柴火,上好的木炭,哪有黑柴烂柴。”
“我就要最黑最烂的,有多少我要多少,哪里有我去哪里。”
布衣伙计神色郑重了些:“客官当真要黑柴烂柴?”
“坑蒙拐骗偷,一定要拿到手。”
布衣伙计点头:“好,客官随我来。”
他带着许青山几人来到前院,将角落堆放的柴薪全部移开,挪出一条暗道。
暗道门打开。
许青山带领众人进入暗道,一路弯弯绕绕向前,来到他神识感应中的大殿。
大殿内灯火通明。
左右两拨人,泾渭分明,气势汹汹,他们盯着对方,眼神如欲喷火。
地下,躺着一具具尸体。
周围,遍布着被打烂的桌椅,一片狼藉。
许青山扫过场地。
地下的尸体有些还流着血,有些遍布尸斑,有些则腐臭发烂,显然死了有一段时间。
死了这么长时间,尸体还没有被处理……
显然,这里发生了大事。
他看向这两拨人。
左方为首的是一名鹰钩鼻,三角眼,身高只有一米四的瘸子。
右方为首的那人眼神凶恶如狼,右手断掉,戴着铁钩。
他打量二人的时候,二人同样在注视这名不速之客。
“你是谁?”
两人异口同声问。
许青山:“你们谁是盗跖。”
“你找我们老大,老大不在。”左边的瘸子阴恻恻笑着,声音渗人。
许青山接话:“他在哪?”
瘸子:“被人抓走了。”
“抓走了,抓走了你们为什么不去救。”
许青山皱了皱眉,有些牙痒痒,看来这盗跖也没那么容易见呐。
瘸子还没有答话,右边眼神如恶狼一般的男人已经吼叫,冲着瘸子吼叫:
“对啊,一个外人都知道老大走了要去救,老鼠,你这时候想的竟然是夺权,不是救老大,你就是个混蛋。”
许青山这下听懂了。
原来是盗跖走后,权力争夺影响的血拼。
这名外号‘老鼠’的瘸子是想趁着盗跖不在,将权力抓在自己手中。
不过盗跖手下显然有一批死忠。
弄清状况,他给无常师姐等人递了几个颜色。
几人瞬间明了。
无常师姐从储物袋中掏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等灵器。
余云锡印法变化,召唤出巨树虚影。
程远峰背后的铁棍抽出。
几人各显神通,一道道法术落在老鼠以及他身后那些人身上。
这些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顷刻间毙命。
这里是盗跖的住所,属于私密空间,而且盗跖手下这些人在圣医城本就是干偷鸡摸狗的事。
将他们解决掉,自然不会引发圣医城守卫攻击。
许青山看向另外一伙人的首领:“人我帮你解决掉了,带我们去找盗跖。”
那名外号叫‘恶狼’的男人目光放大,盯着许青山,然后用尽全力吞了下口水。
狠辣,这人手段太狠辣了。
跟他一比,我简直就是个新兵蛋子。
不过,人家虽狠辣,但确实给他解决了老鼠这个祸害。
“可以。”
许青山也不废话,跟着恶狼离开。
“走之前,给我介绍一下盗跖的情况。”
恶狼坦言:“他是被神医的仆从绑走的。”
许青山皱眉:“神医的仆从?”
无常师姐等人也纳闷,好端端地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神医的仆从。
恶狼道:“神医的仆从就是神医的仆从。
之前,他帮过老大一次,现在他需要老大帮忙保护神医,老大拒绝,于是他就将老大绑走。”
许青山道:“这名神医的仆从医术如何?”
恶狼:“继承了神医一些医术,不过没有学精,不算厉害。”
许青山又问:“神医这两年,每年回来一次,去年和前年什么时候来过。”
恶狼想了想:“前年的时候是8月份回来过,给安乐酒楼的掌柜看过病;
去年时候是10月份回来,给胡屠户看过脖子。”
许青山和其他人对视。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除了程远峰,这位不平府的汉子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发生甚么事了,你们脸色很差啊。”
许青山:“时间不对。
我们从吴掌柜那里得到的消息是,神医前年3月份回来,给吴掌柜的儿子看癫痫症;
从西门官人那里得到的消息是,神医是去年8月份回来。
这两个时间都对不上。”
程远峰这下终于明白:“啊?哦。”
无常师姐感觉自己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师弟,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许青山冷静思考,将所有线索一一汇总,最后给出答案。
“我坚持之前的猜测,这圣医城有两个神医,一个是庸医假冒,另一个是真正的神医。
那名庸医给吴掌柜的儿子,西门官人看病,非但没有把他们治好,反而让情况恶化;
而神医给安乐酒楼掌柜、胡屠户看病,效果很好。”
徐无常又道:“那么,恶狼说的神医的仆人呢。”
许青山:“神医仆人是跟在那名庸医后面救火的那位。
他帮忙给吴掌柜的儿子玉猪,压制他的癫痫,将西门官人的记忆提取出来,让他免受欲望折磨。
我原本以为这是神医干的,现在看来,替那位庸医擦屁股的是这名仆人。”
无常师姐小脑袋点了点,有点明悟,感觉所有的信息全都串联起来。
凌思思也是豁然开朗:“许大哥你真厉害,这么快就理清了脉络,人家以后要多向你学习。”
无常师姐看着小尼姑那矫揉造作的样子,心中就不爽。
她是绝对不会做到这样嗲声嗲气。
亏你还是出家人,呸!
许青山叹了口气:“不过,这事要难办了。
我们要从那名仆人手中抢走神医,没那么容易。”
凌思思立即接话:“许大哥,那名仆人很厉害么?”
许青山分析:“之前,我们讨论过,那名庸医用的是阴煞宗的手段。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分析神医仆人的能力,他掌握的其中一种道法就是和提取记忆相关,从这里出发,你们想到了什么。”
其他人蹙眉,陷入思索。
余云锡毕竟是青牛谷的天骄,反应最为迅速。
“心灵教派!”
心灵教派,魔道四宗之一,和阴煞宗、鲜血蔷薇、魔音门齐名。
心灵教派人数稀少,大概只有阴煞宗这些门派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
他们的人并不活跃,可并不意味着这个宗派就是软柿子。
相反,凭借如此稀少的人数,却可以位列魔道四宗,足以看出心灵教派中人是多么棘手。
得益于和娘子开诚布公,许青山算是得到了娘子的倾囊相授,对各个门派道法有了进一步了解。
心灵教派许多道法都与灵魂有关,其门人是玩弄灵魂的一把好手。
筑基期的心灵教派魔修有三个道法。
筑基初期,【心魔种子】,在对方心中种下一个难以被察觉的种子,会悄然影响他人思维。
筑基中期,【汲取灵魂】,将对方灵魂汲取而出,可通过灵魂查看其记忆。
筑基后期,【灵魂之井】,召唤蕴含冤魂的枯井,不断冒出亡灵,攻击敌人,造成神识方面的损伤。
之前,神医助手提取西门官人记忆,用的大概就是【汲取灵魂】这个道法,将西门英部分灵魂取出,封印。
许青山为了求证,看向恶狼:
“你说你们老大被绑走,他是如何被绑?”
恶狼道:“也不算是被绑走,感觉老大是被裹挟了。
那神医仆从和他说了几句话,老大就跟变了性似的,乖乖跟着他离开。
我之前听老大明确说过,他不愿趟这浑水,所以断定那人是用了什么妖法绑走老大。”
这就对了!
许青山心中更加肯定。
神医仆从拥有心灵教派的能力,之前对盗跖使用的就是【心魔种子】这个道法,暗中对盗跖的思想产生影响。
把对方能力分析的差不多,几人心中更是生出警惕。
“和心灵教派的人战斗,一定要速战速决,他们的能力对心理影响很大,即便是自强不息的天行宗门人,都有可能被这些玩弄灵魂的人给‘掰弯’。”
其实,天行宗最擅长的就是持久战,因为【自强不息】道法的存在,可以靠叠加阳爻来增强道法威力。
但这点在面对心灵教派的时候就无法奏效。
你可以叠加阳爻,人家【心灵种子】对你的影响也在逐步增加呀。
只能以快打快。
众人商讨好战术,在恶狼的带领下,即刻出发。
…………
…………
与此同时,城北。
神龙潭。
经历完一场大战的罗凯气喘吁吁,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游目四顾。
尸体,周围全是尸体。
神龙潭中毒蛇的尸体,圣医城中士兵的尸体,血刀子爵这名同伴的尸体。
当然,最重要的是一名腰间挂着葫芦的医者尸体。
回忆起和这位医者的战斗,罗凯就心中发毛。
这人拥有的能力,和阴煞宗之人一模一样。
他表现出的战力,绝对是达到了筑基期巅峰。
单打独斗的情况下,同为筑基期巅峰的血刀子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这里还有各种毒蛇助战,还有圣医城中士兵围剿。
如果不是有欧阳恪这位不属于这个层次的前辈在,他们早就死在毒龙潭。
饶是如此,罗凯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身上被圣医城的士兵砍了好几刀,被毒蛇咬中。
若不是一直借助灵气压制毒性,现在估计浑身僵硬,动都动不了。
而他身边的红发鬼,更是凄惨。
一条胳膊已经断掉,脸色因失血过多显得苍白,仅仅是站立都有些困难。
他的【血肉再生】道法已经用过,灵气所剩无几,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
不过,尽管付出的代价十分沉重,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着那名神医的尸体,罗凯露出笑容。
总算是帮到了欧阳恪前辈。
只要欧阳恪前辈拿到他想要的东西,等离开这片秘境,他就能从这名前辈手中获得充足的奖励。
到时候,他甚至有资格冲击金丹。
一想到这个结果,罗凯不禁呼吸粗重。
他天赋并不好,在大梁辛苦谋划那么多年,为的就是积累功绩,获得上头伤势,拿到机缘,突破金丹。
可梦想最终被许青山一脚踹碎。
不过无所谓,傍上了欧阳恪这条大腿,这个梦想他终归会实现。
“等我进入金丹,第一件事就是回大梁,找许青山报仇!”
罗凯想着,嘴角不由浮现笑容。
可笑容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他就听到欧阳恪歇斯底里的怒吼。
“东西呢,东西呢,东西为什么不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