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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安平县,寒意未尽,但空气中已隐隐多了几分躁动。
县衙正堂之内,炉火正旺,将平日里森严肃穆的公堂烘托出一丝暖意。
楚白端坐于明镜高悬匾额之下,手中握着一卷《大周地志》,看似在闲读,实则体内的法力正顺着【周天轮】的轨迹缓缓运转。
自打他雷霆手段收回财权,压服了县丞王天养一系后,整个县衙的风气为之一肃。
往日里拖沓推诿的六房书吏,如今办事如同屁股着火般利索。
“君上,水司司主石观潮在堂外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苏木轻步走入,神色间带着几分古怪。作为楚白的大管家,他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十万火急?”
楚白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石观潮此人,向来信奉不做不错的官场混子哲学,能让他急得跳脚,想必不是小事。宣。”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
此人正是水司司主石观潮,筑基初期的修为,此刻却全无修士风度,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甚至连官帽都有些歪斜。
“县尊大人!出大事了!真的是出大事了!”
石观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一份加急文书,声音都在颤抖:“西郊龙溪村,昨夜发生异变!三口百年枯井,突然喷涌出了金水!”
“金水?”
楚白眉头微挑,并没有被这惊悚的词汇吓到,反而透出一股镇定自若的威压,“说清楚,是有人投毒,还是妖邪作祟?”
石观潮咽了一口唾沫,急声道:“若是妖邪倒还好办了!”
“那井水喷涌如柱,色泽淡金,闻之有异香,灵气逼人!
龙溪村的愚民无知,以为是天降甘露,争相饮用。结果……结果当场就有数十人七窍流血,浑身燥热如火烧,更有几头贪嘴的耕牛,直接……直接爆体而亡了!”
楚白目光一凝,身形未动,但一股庞大的神识瞬间扫过石观潮手中的文书,将其上的内容尽数印入脑海。
“凡人饮之爆体,牲畜食之身亡……这哪里是甘露,分明是虎狼之药。”
楚白冷声道。
“不仅如此!”
石观潮似是想起了更可怕的事情,脸色煞白,“下官来之前去了一趟三沐河。
那可是咱们安平县的母亲河啊,水位一夜之间下降了足足三尺!而且……河水滚烫!下官试着将被子丢进去,竟冒出了热气!就像……就像整个河底被人架起了一口大锅在烧!”
听到这里,楚白猛地站起身来。
他负手踱步至堂下,目光透过大门,望向西郊的方向。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平静的安平县气运图卷上,西郊方位正如同一锅煮沸的开水,赤红色的煞气与淡金色的灵机纠缠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
“河水沸腾,枯井喷金……”楚白低声自语,脑海中迅速闪过道藏阁中关于地脉的记载。
这绝非普通的妖患。
凡俗百姓或许会以为是龙王显灵或妖怪作祟,但在楚白这等筑基后期的修士眼中,这分明是地脉异动的征兆!
那所谓的金水,极有可能是地脉深处积压千年的地肺金浆,因地壳变动而被挤压出来。
此物对于高阶修士是大补,但对于凡人而言,每一滴都重如水银,蕴含狂暴的五行金气,喝下去就跟吞刀子没区别。
而三沐河水位下降且发热,说明地下的火脉正在上涌,与水脉发生了冲突。
“这是‘龙抬头’的征兆。”楚白心中暗道,“而且不是一般的龙抬头,是地脉真龙在翻身。”
他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石观潮,语气森然:“石司主。”
“下官在!”
“传本县令谕,即刻调动水司所有差役,并让赵铁从捕房抽调五十名精锐,赶赴龙溪村。”
楚白从案上抽出一支令箭,扔在石观潮面前,“以‘瘟疫防控’为名,封锁龙溪村方圆十里。”
“许进不许出!若有村民再敢私自饮用井水,强行扣押!若有外来散修意图染指……不管是谁,先斩后奏!”
“是……是!”
石观潮捧着令箭,只觉得手心发烫。
他虽然胆小,但也听出了县尊语气中的杀伐之意。这不仅仅是救灾,更是一场军事行动。
“还有,”
楚白补充道,“若是王、李等豪强家族的人问起,就说是有尸毒泄露,正在清理。谁敢硬闯,就让他来找本官说话!”
“下官遵命!”石观潮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堂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苏木有些担忧地走上前:“君上,如此大规模封锁,恐怕瞒不住那几家地头蛇。而且,若真是宝物现世……”
“瞒不住也要瞒。”
楚白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金水’虽好,却也是催命符。王天养他们若是真想去喝这一壶,我倒是不介意送他们一程。但现在……这地脉的变动,关乎我冲击紫府的大计,绝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转头看向苏木:“苏木,你坐镇县衙,盯着王天养。他若有异动,不必阻拦,记下来便是。我要出去一趟。”
苏木一惊:“君上要亲往险地?”
“险地?”楚白轻笑一声,身上的青袍无风自动,“在这安平县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我不想,就没有什么地方能称得上是险地。”
……
送走石观潮后,楚白并未直接前往龙溪村。
官方的动作只是为了稳住局面,真正的棋,要下在暗处。
他回到后堂书房,指尖一点,一道传音符化作流光飞出。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名身着水司从九品官服的年轻道人从侧门匆匆而入。
此人面容清癯,眼神明亮,正是楚白在道院时的师兄,如今安平水司的实权人物——韩行墨。
“师弟……不,参见县尊。”韩行墨刚要行礼,却被一股柔和的法力托住。
“师兄在此,不必多礼。”
楚白示意韩行墨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灵茶,“师兄此前对我多有照拂,如今你我同舟共济,私下里还是以师兄弟相称更显得亲近。”
韩行墨心中一暖,接过茶盏,神色稍微放松了些:“师弟急召我前来,可是为了龙溪村之事?我刚看到石司主火急火燎地带人出城了。”
“龙溪村只是表象。”
楚白放下茶壶,神色变得凝重,“师兄,你卡在练气圆满已有三年了吧?”
韩行墨一愣,随即苦笑:“资质愚钝,虽有师弟赐下的丹药,但总感觉差了一线契机,始终无法凝聚道基。”
“你的契机,来了。”
楚白手掌一翻,掌心中多出了一块八角形的古铜罗盘。
这罗盘指针非铁非磁,而是一截晶莹剔透的兽骨,此刻正微微颤动,指向西方。
“这是……寻灵盘?”韩行墨倒吸一口凉气。
“不错。”
楚白将罗盘推到韩行墨面前,“龙溪村的金水,不过是地脉泄露的一点皮毛。真正的源头,在于三沐河上游的‘回水湾’。”
他指着桌上的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三沐河的一个弯道处:
“那里是安平地脉的一处重要节点。如今地火上涌,水火交攻,必有地脉精气喷发。那里的灵气纯度,将是平时的百倍以上。”
韩行墨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百倍灵气?那简直就是天然的筑基宝地!
“我要你去那里。”楚白盯着韩行墨的眼睛,“不要走官道,不要惊动任何人。带上这寻灵盘,从水路潜入回水湾。你的任务有两个。”
楚白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查探回水湾深处是否有‘伴生灵矿’或‘古修洞府’显露的痕迹。地脉翻身,往往会带出地底深藏的东西。”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楚白声音放低,“借此机会,在此地闭关突破!我会为你遮掩天机。等你筑基成功,这水司司主的位置,也是时候换个人来坐了。”
韩行墨只觉得脑中轰鸣,握着茶盏的手都在颤抖。
这不仅是机缘,更是楚白对他的绝对信任与栽培!石观潮虽然听话,但毕竟是旧官僚,且资质有限。楚白这是要将水司这个掌控全县水利命脉的关键部门,彻底交到自己人手中。
“师弟……大恩不言谢!”韩行墨猛地站起身,重重一礼,“行墨定不辱命!若有异宝,必为师弟取来!”
“去吧。”楚白微微颔首,“记住,安全第一。若遇不可敌之物,立刻捏碎我给你的玉符,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看着韩行墨消失在侧门的身影,楚白眼中的温情逐渐收敛。
明面上,石观潮大张旗鼓吸引目光;暗地里,韩行墨潜入核心探查虚实。
但这还不够。
三沐河这种级别的异动,光靠人族修士去查,只能看到水面上的东西。真正的凶险,藏在水底。
“也是时候,让那位‘老朋友’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楚白站起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书房之中。
夜色如墨,星月被厚重的云层遮蔽。
安平县西郊,一条支流静静流淌,汇入远处奔腾的三沐河。
这里距离龙溪村尚有十余里,并未被官差封锁,四周寂静无人,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
楚白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河岸边。
他负手而立,脚下的泥土微微湿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这是地火泄露的确凿证据。
“这地脉的躁动,比我想象的还要剧烈。”
楚白感受着脚下大地的微颤,体内的【琉璃无垢骨】自行运转,将周围略显狂暴的灵气过滤吸纳。
他从怀中取出那方沉甸甸的“安平县令官印”。
这方官印,乃是大周朝廷气运所系,镇压一县之地。而在楚白手中,它更承载了“安北君”的封君气运,威力远超寻常六品官印。
“出来。”
楚白没有多余的废话,官印对着水面虚虚一按。
嗡!
一道金红色的波纹以官印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河面。
“本县敕令,溪涧水伯何在!”
随着这声低喝,原本平静的河水仿佛沸腾了一般,咕嘟咕嘟冒出大量气泡。
紧接着,水流漩涡聚拢,一道有些狼狈的身影从水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身穿半旧官服的老者,只有三尺高,浑身湿漉漉的,手里还拿着一根分水刺。
他正是当年楚白还是斩妖令时,为了获取情报而一手敕封的“溪涧水伯”。
“小神……小神拜见君上!”
水伯一见到楚白,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纳头便拜,脑袋磕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浪花,“君上救命啊!这水底……这水底乱套了!”
楚白眉头微皱,看着瑟瑟发抖的水伯:“起来说话。你是此地正神,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伯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苦着脸道:“君上有所不知,就在昨夜子时,三沐河的主河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就像是……像是有一条巨大的脊梁骨在翻身!
紧接着,一股烫死人的热气从地底缝隙里钻出来。”
“小神本想去查看,结果……结果差点被一群发疯的鱼虾给撕了!”
水伯心有余悸地比划着,“那些平日里只有指头大小的草鱼黑鱼,被那股热气一冲,一个个变得眼珠血红,体型暴涨,见什么咬什么!甚至……甚至还有几头老鳖,竟然口吐人言,叫嚣着什么‘龙门已开’,要上岸吃人修仙!”
“龙门已开?”楚白冷笑一声,“一群得了点地气便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也敢妄称龙门。”
他很清楚,这是地脉灵气爆发导致的“妖化”现象。对于这些低等水族来说,这确实是一场狂欢,但如果不加以控制,很快就会演变成一场波及沿岸百姓的“妖潮”。
“君上,小神法力低微,真的快压不住了啊!”
水伯哭丧着脸,“那热流还在往上涨,若是冲垮了小神的水府,这方圆百里的水脉就要彻底乱了。”
楚白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胆小,但还算尽职的正神,微微颔首。
“你既受我敕封,我自然不会看着你不管。”
楚白神色一肃,浑身气质陡然一变。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书生,而是一尊执掌生杀大权的封君!
他举起手中的官印,体内的《金章敕令》命格疯狂运转。
昂——!
隐约间,一声高亢的龙吟在楚白身后响起。那是安北君的气运金龙虚影,虽然尚显稚嫩,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威压,却让方圆数里的生灵瞬间噤声。
“我看谁敢乱!”
楚白一声厉喝,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抹在官印之上。
“以安平县令、安北君之名,敕!”
轰!
一道紫金色的光柱从官印中激射而出,直接轰入水伯的体内。
水伯浑身一震,原本有些虚幻的身躯瞬间凝实,身上的官服也从破旧的青色变成了崭新的绯色,手中的分水刺更是镀上了一层金光。
“这是……封君气运?!”水伯激动得浑身颤抖。这一道气运加持,抵得上他百年苦修!
“拿着本官的印信去!”
楚白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水伯耳边炸响,“给我镇压河底躁动的水族!告诉它们,谁敢上岸一步,谁敢伤人性命,本官不仅要斩它的肉身,还要抽它的魂魄点天灯,断了它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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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伯只觉得体内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原本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朝着楚白重重一拜:“小神领法旨!定叫那群畜生知道,这安平县的水,是谁说了算!”
说罢,水伯转身一跃,化作一条巨大的水龙卷,带着滚滚神威,轰然钻入河底。
……
随着水伯带着封君敕令入水,楚白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原本混乱不堪的水下气场,正在被一股强横的秩序之力强行镇压。
河面上的沸腾之势虽然依旧,但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妖气却收敛了许多。
楚白站在岸边,并没有立刻离去。
他开启【琉璃无垢骨】的感应,双目之中隐隐有五色流转。
在他的视野里,大地的脉络清晰可见。三沐河就像是一条巨大的血管,而此刻,这血管下方,正有一股金红色的能量在搏动。
“金生水,土生金……”
楚白喃喃自语,脑海中《大五行灭绝神光》的法理不断推演。
这次地脉异动,虽然是一场危机,但对他而言,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缘。
他一直想要将【周天轮】道基彻底演化为神通雏形,但始终觉得差了一点什么。
五行流转,生生不息。他之前领悟了“生”的法理,却少了“动”的契机。
而眼前的地脉翻身,水火激荡,金土相生,正是天地间最宏大的五行演化现场!
“如果在这种环境下,引地脉之力入体,以天地为炉,以气运为火,锻造我的神通……”
楚白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稍有不慎,地脉反噬,他就可能经脉尽断。
但他想到了自己那个【奔波无歇,劳而不息】的命格,想到了自己一路走来斩荆披棘的历程。
富贵险中求。
何况,他还有安平一县的气运护体,有【琉璃无垢骨】兜底。
“等韩师兄探明源头,确认节点位置,就是我动手之时。”
楚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
他最后看了一眼逐渐平静的河面,转身离去。
夜风吹拂,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此时的安平县,表面上只是一起“枯井生水”的怪事,但在看不见的暗处,一场足以撼动整个青州格局的风暴,正在以楚白为中心,悄然汇聚。
时间一晃,便是三日之后。
这几日,整个青州府城(大垣府)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茶楼酒肆,如今谈论的话题不再是哪家花魁艳冠群芳,也不是哪位才子高中榜首,而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交换着各地的怪闻。
“听说了吗?隔壁的长平县,一夜之间有座荒山长高了百丈!山顶霞光万道,有人看见那山石裂开,里面竟露出了古玉般的色泽。”
“这算什么!东边的临海郡才叫吓人,海面上浮起了一座从未见过的仙岛虚影,据说有渔民误入其中,回来后疯疯癫癫,嘴里却吐出了几颗拇指大的灵珠!”
“不仅是这些偏远之地,就连府城内的几口老井,水位都莫名上涨了三尺,喝了那水,腰不酸腿不疼,比灵丹妙药还管用!”
流言如野火燎原,迅速席卷了大街小巷。敏感的散修们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纷纷囤积符箓丹药,或是成群结队地往城外跑,试图撞一撞那所谓的“仙缘”。
而在大垣府权力的中心——三司衙门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
安平县,县衙后堂。
外界的风雨虽大,但在这偏远一隅,压力首先来自于内部。
楚白端坐在大案之后,手中朱笔未停,正在批阅积压的公文。他面色平静,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显示出此刻局势的复杂。
“大人。”
苏木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请愿书,脸色有些难看,“王天养那老狐狸又来了。这次他不仅带了李、赵两家的家主,还煽动了城中十几位颇有名望的乡绅耆老,正在大堂外跪着呢。”
“哦?”楚白笔尖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跪着作甚?逼宫么?”
“他们说是为民请命。”
苏木愤愤不平道,“说是龙溪村封锁已久,村民人心惶惶,且那几口枯井乃是祥瑞之兆,县衙不该独占,应当开放给全县百姓共沐天恩。王天养还阴阳怪气地说,大人您是封君,自然不在乎这点蝇头小利,但不能断了百姓的活路。”
“活路?”楚白放下朱笔,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是死路。地肺金浆暴动,凡人沾之即死。这王天养是为了那点利益,连命都不要了,还是想借百姓的尸体,来坏我的官声?”
他站起身,正要出去会一会这群不知死活的地头蛇,忽然,怀中的一枚玉简微微发烫。
楚白脚步一顿。
这枚玉简并非凡物,通体呈暗紫色,表面刻有北斗七星的纹路。
这是他在大垣府与三司结盟时,司天监司主贺温言亲手赠予的“星官令”,唯有极高层级的机密情报,才会通过此物传递。
“苏木,你先去大堂稳住他们,就说本官正在更衣,片刻即至。”
“是!”苏木虽不知缘由,但见楚白神色郑重,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
待苏木走后,楚白随手打出一道隔音禁制,将玉简贴于眉心。
嗡——
一股浩瀚如星海般的神念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
并没有文字,而是一幅宏大的星图投影,直接展现在他的识海之中。在那星图之上,代表青州的地界上,竟有点点星光如龙蛇起陆,正在疯狂闪烁。
紧接着,一道温润而威严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那是贺温言的声音。
“楚小友,见字如晤。”
“无需惊慌,此乃司天监最高级别的‘星衍传讯’。长话短说,近日青州多地异象频发,并非孤例,亦非妖邪作祟。”
声音微微一顿,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肃穆:
“据司天监夜观星象,推演地脉,已确认乃是‘地脉复苏,灵气回潮’之大征兆!此乃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大周立国数千载,地脉沉寂已久。如今气运勃发,犹如枯木逢春。那些出现的异象,或是上古遗迹重见天日,或是天地灵粹应运而生。”
“楚白,你要记住。”
贺温言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这不仅是机缘,更是这一届天考的前奏!朝廷已有密旨下达各州府,凡在各地异象中,能安抚一方、梳理地脉、或上缴天地灵物者,皆视作‘特等功勋’!”
“这功勋,可抵十年苦修,可换皇库重宝,更关乎你未来能否在那金殿之上,位列仙班!”
“我观星象,安平县方向煞气与瑞气并存,隐有‘潜龙出渊’之势。
你那里的异象,恐怕在整个青州都排得上号。切记,莫要让那些短视的豪强坏了大事,更要防备外来修士的觊觎。”
“朱无极那个莽夫让我转告你:放手去干!出了乱子,大垣府给你兜着!但那异象中的好处,你必须给我拿稳了!”
声音渐渐消散,星图也随之隐去。
楚白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地脉复苏……特等功勋……”
他的眼中精光爆射,原本只是为了自保和修炼的念头,此刻瞬间升华为一种更为宏大的野望。
他原本以为安平县的异变只是个例,没想到竟然赶上了如此大潮。
“难怪王天养他们坐不住了,恐怕他们背后在府城也有人,听到了一些风声。”
楚白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让了。这哪里是什么金水,分明是铺就我通往紫府大道的金砖!”
……
当楚白身着正六品绯色官袍,腰悬安北君金印,步履沉稳地迈入县衙大堂时,原本喧闹的议论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消失。
大堂之上,王天养跪在最前,身后跟着李、赵两家家主,以及十几名在城中颇有威望的乡绅耆老。
见到楚白出来,王天养并未像往常那样气焰嚣张,反而是一脸“忧国忧民”的沉痛之色,高呼道:
“县尊大人!您可算出来了!如今城中流言四起,百姓都在传那是天降甘霖,却被官府私自封锁。若再不给个说法,恐怕激起民变,届时这一县安宁……”
“民变?”
楚白走到公案后,大袖一挥,稳稳落座。他没有像王天养预料的那样发怒,反而脸上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王县丞,你这顶帽子扣得不小啊。”
楚白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淡,“既然大家都在,那本官也不藏着掖着。不错,龙溪村涌出的金水,确有灵气,乃至阳之物。”
此言一出,王天养等人眼中顿时爆出精光。只要县令承认了那是好东西,他们就有理由分一杯羹!
“既是祥瑞,当与民同乐啊大人!”王天养立刻顺杆爬,“下官愿带头捐资,修缮水井,让全县百姓共沐天恩!”
“共沐天恩?你是想让他们共赴黄泉吧。”
楚白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却像惊雷般炸在众人心头。
他随手丢出一份验尸格目,甩在王天养面前:“那井水蕴含狂暴金火之气,凡人饮之,如吞刀剑,立刻五脏俱焚。昨日误饮的几名村民,如今尸骨已寒。王县丞若是觉得这福气好,不如本官这就让人打一桶来,你先干为敬?”
王天养看着那份记录着“肠穿肚烂”的格目,脸色一僵,讪笑道:“这……下官也是救人心切,既然此物凶险,那是该封锁,是该封锁……”
“封锁?那是暴殄天物。”
楚白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终于露出了他的真实意图,“此水虽烈,但若经丹师调配,稀释百倍,辅以温和药材中和,便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金玉汤’。这对百姓而言,才是真正的福气。”
听到“金玉汤”三个字,在场的乡绅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们都是人精,瞬间听懂了里面的商机和利益。
“大人英明!”李家家主忍不住开口,“只是这调配之事繁琐,所需药材甚多……”
“所以,本官决定,设‘惠民药局’,由县衙牵头,专营此项。”
楚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字一顿地说道,“所有原液,归县衙统一调配,严禁私采。至于这稀释后的‘金玉汤’嘛……考虑到人手不足,本官允许在座各位的商号参与分销。”
“当然,这‘特许经营权’并非白给。如今地脉异动,县衙需修缮阵法、安置流民,库银吃紧啊……”
楚白笑眯眯地看着王天养,“王县丞,你是本县表率,不知你王家愿为这‘惠民药局’,捐纳多少灵石物资,来换这一成干股?”
大堂内瞬间一片死寂,随即便是急促的眼神交流。
王天养死死盯着楚白,心中翻江倒海。
高!实在是高!
这楚白根本没想独吞,但他把最核心的“原液”控制权牢牢抓在手里,只把加工后的“汤水”分给他们。而且,还要他们掏钱来买这个分销权!
这不仅化解了他们逼宫的借口,还顺势把他们变成了县衙的下线,甚至还要还要让他们出血来帮县衙搞建设!
至于那地脉深处真正的大机缘……楚白一个字都没提,他们也不敢问。在他们看来,这金水已经是天大的好处了。
“大人……真乃爱民如子。”王天养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心在滴血,脸上却不得不堆起笑容,“王家,愿捐灵石五百,粮草千石,助大人设局施药!”
他不答应不行,他不答应,旁边的李家、赵家早就眼红了,立刻就会把他挤下去。
“很好。”
楚白满意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既然诸位都有此善心,那便由苏主簿与各位详谈细节。记住,这‘金玉汤’第一批要优先供给城中老弱,这是积功德的事,谁要是敢掺假或者是哄抬物价……”
“本官的斩妖剑,可不认得什么乡绅豪强。”
“我等遵命!”众人齐声应诺,虽然被割了一刀,但想到那“金玉汤”的长远利润,一个个倒也心甘情愿。
打发了这群目光短浅的豪强,楚白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冷冷一笑。
“一群井底之蛙,盯着这点稀释后的汤水便沾沾自喜。”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西方那隐隐升腾的宝光。
真正的重宝,乃是这地脉复苏的核心。那才是能让人脱胎换骨、甚至决定未来青州格局的东西。
这一手“分利不分权”,既安抚了地头蛇,又收割了民心,更重要的是,将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那“金玉汤”上,为他接下来的真正行动,打好了掩护。
打发了王天养一伙人,楚白回到后堂,立刻叫来了林萱。
“林萱,开启护城大阵的一级戒备,许进不许出。另外,将库房里所有的‘避火符’和‘定灵丹’全部调出来。”
林萱虽是女子,却行事干练,闻言立刻点头:“明白。君上,是要动手了吗?”
“嗯。”楚白看向窗外西方的天空,那里隐隐有一股金红色的气息冲天而起,普通人看不见,但在他眼中却如狼烟般醒目。
“贺司主说得对,这机缘,必须拿稳了。”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符破空而来,直接飞入楚白手中。
正是潜伏在水底的韩行墨发来的。
楚白捏碎符箓,韩行墨急促而兴奋的声音响起:
“师弟!找到了!在回水湾水下三百丈的溶洞里!不是伴生矿,是一株……一株‘地肺金莲’!它扎根在地火岩浆之上,正在吞吐庚金之气!那枯井里的金水,不过是它溢散出的一点汁液罢了!”
“地肺金莲?!”
楚白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在道藏阁的古籍中见过此物的记载。
它的莲子,可助人重塑道基;它的莲藕,是祭炼身外化身的绝佳材料;而它吞吐的那股先天庚金之气,正是修补和强化【周天轮】、演化大神通的无上至宝!
这哪里是什么特等功勋,这简直就是为他冲击紫府量身定做的嫁衣!
“好!太好了!”
楚白长笑一声,身上的气势不再压抑,轰然爆发。
“苏木,看好家!”
话音未落,楚白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直奔三沐河回水湾而去。
既然这青州的地脉醒了,那他楚白,便要借这股东风,扶摇直上九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