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骨岗原本压抑的死寂,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杀——!”
随着楚白落地的信号,两百名蓄势已久的卫士如决堤的洪流,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暴起。
“官军!是镇邪司的人!”
“该死,他们怎么摸进来的?哨兵呢!”
惊叫声、法器催动声与喊杀声交织成一片。
在这法网覆盖不到的荒原,这些平日里无法无天的野修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大周铁律的冰冷杀机。
“在那儿!杀了他!”
营地深处,那口枯井中陡然爆发出一股青黑色的浓郁妖气。
紧接着,一个身披漆黑羊皮长袍、面容枯槁的老者冲天而起。他双目狭长,瞳孔中闪烁着如同鬼火般的绿光,正是真灵会在此地的首领——黑羊。
黑羊甫一现身,便看到了已经站立在营地边缘、正冷漠注视着他的楚白。
他一眼便瞧见那倒在雪地里生机全无的哨兵,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小辈安敢坏我大事!”
黑羊厉喝一声,练气九层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震得周围的枯木纷纷炸裂。
他干枯的双手猛地一扬,掌心处青芒大盛:
“木魅噬魂,去!”
随着他的怒喝,地面上的枯草竟瞬间疯长,化作数十条碗口粗细、长满倒钩毒刺的青黑色藤蔓。
这些藤蔓在地底如巨蟒穿行,带起阵阵土石崩飞之声,转瞬间便封锁了楚白所有的退路,对着他的要害狠狠攒射而去!
这一招,是他浸淫数十年、足以瞬间绞杀许多修士的成名绝技。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木系杀招,楚白身形未动,甚至连背后的长刀都未曾拔出。
他那两百二十丈的神念早已经将每一根藤蔓的走向、灵力的衔接点洞察得一清二楚。
在【入微】级的视角中,黑羊这看似威猛的一击,其实处处都是漏洞。
“破。”
楚白并指如剑,指尖五彩流光微旋。
“嗖嗖嗖——!”
数十枚深蓝色的【灵水针】在他身前瞬间凝结。
每一枚针都细如牛毛,却精准地击中了那些藤蔓灵力流转最薄弱的之处。
在一连串极其密集的闷响声中,那些气势汹汹的毒藤竟在半空中猛地僵住,随即像失去了支撑的枯草一般,在楚白身前三尺处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散乱的灵气残渣。
“嗯?!”
黑羊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大变。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修为不过是练气八层,即便是在大周仙朝这种资源垄断之地出来的精锐,修为的鸿沟也是难以跨越的。
可刚才那一招,对方竟然以一种极其精妙、甚至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控制力,生生解构了他的术法!
“这种术法造诣……怎么可能是一个样貌如此年轻的修士能拥有的?”
黑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毕竟是久经厮杀的野修首领,此刻耳畔不断传来部下的惨叫声,他知道合围之势已成。
若不能迅速斩杀眼前这个领头的少年,今日他们这支据点必将全军覆没。
“应当是有秘法傍身……难怪敢在老夫面前卖弄!”
黑羊狞笑一声,眼中杀机盈盈,一根枯木杖陡然出现在手中,杖尖那一团惨绿色的灵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既然你想死,老夫便成全你!”
黑羊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如同一头苍鹰般俯冲而下,浑厚的练气九层灵力灌注全身。
他要仗着境界的压制,以硬碰硬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楚白彻底碾碎!
乱骨岗的废墟之中,空气被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压强行撕裂。
一边是深厚得如枯木盘根、阴冷且狂暴的青黑色木系灵力。
一边是五色交织、圆润生辉且精密到极致的五行灵光。
两者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如同雷鸣般的闷响,激荡开来的气浪将周遭数丈内的残垣断壁悉数震为齑粉,化作漫天烟尘。
黑羊此时面色狰狞,原本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他困在练气九层圆满多年,体内灵力雄厚得犹如一方深潭,每一招都带着能够腐蚀神念的剧毒,寻常练气后期修士莫说抵挡,只要沾上一丝,此刻怕是早已被吸干了精血。
“小辈,老夫倒要看看你的灵力能撑到几时!”
黑羊厉啸一声,手中的枯木杖猛地一顿地面。
【秘术:万木囚笼!】
刹那间,方圆五十丈的地表轰然炸裂,无数粗壮如蟒、通体漆黑的藤蔓破土而出。
这些藤蔓在空中疯狂扭曲缠绕,竟在短短一瞬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球形牢笼,将楚白死死困在中心。
藤蔓表面渗出腥臭的绿色粘液,落地之处,坚硬的冻土都被腐蚀出深坑,空气中充斥着刺耳的嗤嗤声。
“绞!”
黑羊双手虚握,那巨大的木笼开始向内急速收缩,每一根藤蔓都重逾万斤,带着足以将精钢绞碎的恐怖巨力。
然而,处于暴风眼中心的楚白,眼神清冽如寒星。
在那两百二十丈的神念覆盖下,万木囚笼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根藤蔓内部灵力的流转频率,在他识海中都如掌纹般清晰。
楚白脚下的【火行环】骤然爆发出夺目的赤红火光。
归元诀在体内轰然运转,五行流转在此刻快到了极致。
原本沉稳如水的灵力,在瞬息之间完成了从水到火的惊人转换,燥烈、毁灭的气息透体而出!
【火步纵】!
楚白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的惊雷。
在那囚笼彻底合拢、利齿般的倒钩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他逆流而上,不退反进!
在及其强大的灵力的掌控下,楚白并未浪费灵力去施展大范围的爆破,而是将所有火系灵力凝聚在掌心与指尖,化作几点呈炽白色的极度高温火芒。
【无相云手】!
他每一掌拍出,动作看似轻柔,实则精准地击中了藤蔓气机流转的木性核心。
轰!轰!轰!
原本坚不可摧、甚至能抵御寻常地火的邪木,在触碰到楚白这经过地宝【镇岳铂】淬炼、且占据五行克制之利的精准打击下,竟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干枯、焦黑,随后轰然爆裂。
“怎么可能?!”黑羊闷哼一声,灵力反噬让他喉头一甜。
他这秘木乃是采集乱葬岗百年阴气培育,专克五行火法,对方竟能瞬间找到他的气机节点将其焚毁?
“该我了。”
楚白脚下一踏,【火步纵】瞬发而至。
借助火行环的增幅,他整个人跨越数十丈的废墟,残影还留在原地,真身已然出现在黑羊身前三尺!
“找死!竟敢与老夫近身肉搏!”
黑羊狞笑一声,以为找到了反击之机。
他练气九层的灵力瞬间布满全身,右手枯瘦的指甲暴涨三寸,化作一只覆盖着青色鳞片的鬼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厉啸,对着楚白的胸口狠狠抓下。
这是他的近战底牌,配合木系腐蚀灵力,足以生撕上品防具。
楚白不闪不避,怀中的【百战甲】红芒一闪,与体内的秘法瞬间共鸣。
【秘法:铁骨铸身!】
楚白周身泛起一层暗沉、且质感极重的乌金光泽。
一声沉闷如重锤击响夔牛大鼓的巨响震彻全场。
黑羊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爪,重重抓在楚白的胸口。
然而,这一爪之下,竟只在那暗红色的甲胄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划痕,连那层乌金色的皮肤都没能抓破。
反倒是黑羊自己,感到一股极其恐怖、坚不可摧的反震力从对方那如精钢浇筑的躯体上弹回,震得他半条手臂几乎失去知觉,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你的身体……是法器吗?!”黑羊惊骇欲绝,这一瞬间,他甚至怀疑眼前的少年是一尊披着人皮的机关傀儡。
“是杀你的利器。”
楚白眼神冰冷,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无相云手】带起重重虚影。在黑羊惊恐变招之前,他已精准地锁住了对方如枯枝般的手腕。
与此同时,楚白腰间的【玉蕴葫】绽放出浓郁的青翠绿意。
原本因连续出手而消耗不少的灵力,在这灵液补充下瞬间回满。
【金目破妄】!
如今,这道术法在楚白突破后,已然正式跨入【入微】层次。
楚白双目金光大盛,原本作为辅助的目力,在这一刻竟凝练出了金系的锐利之意。金系灵力在指尖凝结,化作一道长达三尺、近乎白色的实质剑芒!
黑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他尖叫一声,发疯似地祭出一面漆黑的盾牌。
在及其强大的穿透力面前,在那五行圆满、毫无破绽的底蕴面前,那面黑盾竟如脆薄的纸帛般被一撕而开。
黑羊惨叫一声,拼死扭动身躯向后仰去。
但楚白的神念早已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方位。
金光擦着黑羊的肩膀掠过,虽然被他避开了心脏,但那一瞬间爆发的庚金气劲,直接将他半个肩膀的骨骼与经脉生生绞成碎渣。
黑羊跌落在地,大口呕血,原本枯槁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
他练气九层圆满的底蕴,在面对一个全身神装、且每一招都精准到非人境界的楚白时,竟败得如此干脆。
楚白立于废墟之上,衣襟随风轻摆,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指尖再次凝结起数枚深蓝色的【灵水针】。
在那如神明俯瞰般的两百二十丈神念中,黑羊残存的所有生机,已是囊中之物。
乱骨岗的废墟上,寒风愈发凛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木枯萎焦糊味。
黑羊半跪在碎石坑中,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庚金灵力在那残破的经脉中肆虐。
然而,作为一名在练气圆满境界沉淀了数十载、游走于大周法网边缘的积年老妖,他眼中的惊惧在这一刻竟被一股决绝的狠戾所取代。
“小辈……想杀老夫,你还差了点火候!”
黑羊发出一声如老鸦泣血般的嘶吼,满是鲜血的右手猛地拍向地面。
秘法:【古木镇元】!
刹那间,方圆数十丈的大地剧烈颤动,无数条婴儿手臂粗细、通体漆黑如墨的根须从泥土中暴起,竟然没有攻向楚白,而是如同疯狂的毒蛇一般,顺着黑羊的双腿盘旋而上,直接扎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楚白的神念清晰地捕捉到,大地深处那积攒了数百年的阴冷煞气,正顺着这些根须如潮水般灌入黑羊体内。
“咔吧!咔吧!”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重组声响起。
黑羊那被绞碎的肩膀处,无数细小的肉芽混合着青黑色的木纹疯狂生长,不过三息时间,那足以让常人毙命的重伤,竟然生生被一层坚硬的木质化外壳补齐。
他的气息不仅没有衰落,反而因为与地脉相连,透出一股厚重如山的压迫感。
“他竟将自己炼成了这地脉的一部分?”
楚白眉头微皱,神念感知让他察觉到,此时的黑羊与其说是一个人,倒更像是一株扎根于此的万年邪木。
这种秘法虽然会让他在此战后寿元大损,甚至修为倒退,但在这一刻,他就是这方圆百丈内的“地头神”。
黑羊缓缓站起身,周身木屑飞溅,他阴鸷的目光扫过正逐渐成围攻之势的斩妖、镇魔两队卫士,最后落在楚白身上。
他很清楚,眼前的少年根本不是寻常的练气八层,那精准到指尖的灵力掌控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撤!带上那宝贝,立刻从西侧杀出去!”
黑羊的声音沙哑而浑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留在此处断后!去府城,找大人接应!”
“是!”
后方枯井废墟中,原本被大军压境惊得阵脚大乱的十余名野修,听到这声命令如获大赦。
其中两名练气后期的高手对视一眼,从营帐摸出一尊覆盖着漆黑符布的长盒。
“挡我者死!”
两名野修首领暴喝一声,带领残存的十几个亡命之徒,疯狂催动法器。
一时间,阴风怒号,各种驳杂且狠辣的野修术法化作漫天流光,对着冯钦和胡浩所在的西侧包围圈发起了绝望的冲锋。
“想走?”
楚白眼神冷冽,腰间的【玉蕴葫】再次喷薄出浓郁的清气,原本因破开对方防御而略显波动的气息瞬间平复。
他脚下步伐变幻,正欲施展【火步纵】越过黑羊去截留那长盒,却感到脚下一重。
地底无数根须如灵蛇般缠绕而上,将每一寸空间都封得死死的。
黑羊双臂张开,化作无数长达数丈的荆棘利刃,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森然壁垒挡在楚白身前。
“你的对手……是老夫!”
黑羊狞笑着,浑身木质甲胄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青芒,他以命换命,要在这乱骨岗的废墟上,为组织留下一颗火种。
楚白停下脚步,神念微微一扫,察觉到西侧冯钦等人已与突围的野修接火。
“今日可莫想求死,还需随我回趟司中复命。”
乱骨岗的中心,战斗已然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黑羊此时的身躯已膨胀至一丈多高,皮肤完全化作了苍黑色的褶皱树皮,无数根须如锁链般将他与这片充满阴气的土地死死锁在一起。
在他周围,方圆三十丈内的泥土都在剧烈翻滚,形成了一片由荆棘和尖刺构成的死亡禁区。
“冯钦、胡浩!带人绕过去,死死咬住那件重宝,绝不可放跑一个!”
楚白立于半空俯冲而下的余势中,声音如惊雷般在战场上空炸响,“这老东西,交给我一人处理!”
“大人保重!”
冯钦与胡浩深知楚白的实力,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当即带着两百名精锐卫士,化作两股钢铁洪流,避开黑羊的根须范围,衔尾追杀向那群试图突围的野修。
“嘿嘿嘿……小辈,你太狂妄了!”
黑羊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他那已经木质化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讥讽,“老夫开启了‘古木镇元’,此刻与这乱骨岗的地脉同生共死。”
“只要大地灵机不绝,老夫便是不死之身!在你的灵力耗尽之前,你甚至连老夫的一层皮都磨不掉!”
楚白面沉如水,没有半句废话,双指并拢,灵力在他指尖疯狂压缩。
“火起!”
轰!
借由【火行环】,焰火生出,在【入微】级的操控下,这火浪并未散开,而是凝聚成一条细长如鞭的火线,精准地抽击在黑羊那层厚重的木质甲胄上。
刺耳的焦灼声响起,火线所过之处,苍黑色的树皮瞬间碳化。
但紧接着,地底涌出一股浓郁的青黑色阴气,那碳化的伤口竟在眨眼间重新生长出翠绿的嫩芽,随即再次硬化为皮。
“没用的!再来啊!”黑羊狂妄大笑。
楚白眼神冷冽,身形在空中变幻莫测,术法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轮、两轮、十轮……
楚白的术法几乎没有间断,每一招都精准地打在黑羊的灵力节点上。
十个呼吸过去了。
黑羊原本得意的狞笑渐渐僵硬。
他发现,对面的少年在如此高频、高强度的术法轰炸下,气息竟然没有丝毫衰落。
按理说,似这等威力的术法,即便是练气圆满,连续施展十余次也该感到灵力空虚。
可楚白周身的五色灵光依旧璀璨夺目,甚至在那五行循环下,每一丝外泄的灵力都会被重新吸纳、转化。
五行相生,圆满无缺。
在【归元诀】入微境界的支撑下,楚白体内的灵力总量虽是练气八层,但其质量与恢复速度,早已达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程度。
对他而言,这种强度的对拼,不过是灵力在经脉中做了一次次循环,消耗的速度甚至堪堪抵得上恢复的速度!
“怎么可能……你体内的灵力难道是无尽的?!”
黑羊终于感到了恐惧。他发现,尽管自己能瞬间愈合,但每一次愈合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精血与地脉阴气。
而对方的术法,像是一柄永远不会钝的快刀,正在一点点剐掉他的本源。
“老夫不信!给老夫死来!”
黑羊自知不能再坐以待毙,他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无数根须从地底攒射而出,化作漫天藤鞭,试图将空中的楚白拽下深渊。
然而,又是一百个呼吸过去了。
乱骨岗的这片废墟,已经被楚白的术法生生削平了三尺。
黑羊那如小山般的木质躯体,此刻已是千疮百孔。
原本苍黑色的树皮被烧得焦黑,大片大片的木质组织被庚金气劲搅成碎屑,甚至连他与地脉连接的根须,也被楚白那入微级的水法渗透腐蚀。
黑羊发出痛苦的嘶喊。他引以为傲的防护能力,在楚白那连续打击下,已经到了崩解的边缘。
“何等恐怖的杀伤力……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黑羊心中满是绝望。
他本想靠着境界和防御耗干对方,却没想到,自己这尊万年邪木,竟然被一个练气八层的少年,用最简单的基础术法,生生磨碎了所有的生机。
楚白立于虚空,腰间的【玉蕴葫】流转着莹莹翠绿,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