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与他共感
    “不可以”

    球球很快的拒绝了姜扶的提议。

    “为什么?”姜扶追问。

    “他离不开此地,亦离不开此台”

    姜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冰台之上。

    那流转的光尘,此刻在她眼中,忽然变成了无数道无形而坚韧的锁链。那美丽的穹顶,化作了最精致的牢笼。

    而寒疏,这个拥有着惊世容貌的虚弱男人,从始至终,都安静地躺在这牢笼中央,与痛苦为伴,与孤寂同眠。

    她觉得这很残酷。

    一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深水下的暗涌,悄然漫过她理智的堤岸。

    “宿主,你道心不稳”球球适时提醒。

    姜扶没有回答。

    冰窟恢复了死寂。

    唯有那些悬浮的光尘,还在不知疲倦地缓慢流转,发出极细微如星体运行的沙沙声,映照着冰台上那张昏睡中依旧完美到令人屏息的容颜。

    “有办法吗?”

    过了很久,姜扶还是问道。

    “宿主,你修的无情道,你不该如此问的”球球的语气甚至透露出几分无奈。

    姜扶微怔,是啊,这不合理。

    为什么当目光落在他无意识蜷缩的手指上,落在那方已被暗金色浸透大半的绢帕上时,她内心会有一丝极其微妙而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

    就像最精密的齿轮间,落入了一粒看不见的尘埃。

    她修的不是无情道么?她不是没有情丝么?

    为何?

    虽然她修的不是杀妻杀夫证道那种完全无情的无情道。

    但也不该产生这种情绪啊。

    七情如浮云,六欲似朝露,喜怒哀乐于她,绝不能撼动最根本的感受。

    她运转心法,将方才目睹他痛苦时那一刹那本能的悸动与不适,化为虚无。

    是的,理应如此。

    姜扶看着侧卧沉眠的寒疏。

    看着他银发如月光织成的锦缎散落冰面,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弯安静的阴翳。

    看着他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微微颦蹙的眉心,泄露着一丝挥之不去且深入骨髓的痛苦痕迹。

    为何还会有一丝微微发紧的异样感?

    姜扶缓缓地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环顾这绝对寂静寒冷,也绝对空旷的冰窟。

    寒疏是这里唯一的囚徒。

    她不得不承认,看到寒疏咳血时那一丝异样感,确实让她感受到了道心的动摇。

    这本不该有。

    更不能有。

    姜扶缓缓闭上了眼睛,冰窟的寒意丝丝缕缕渗入肌骨。

    “宿主,你想感受他的世界吗?”球球突然出声。

    “我可以让你与他共感”

    “嗯?”姜扶不解。

    迟疑了一下却又马上莫名点头。

    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姜扶突然感觉眼前的世界,像被水浸染的墨画般模糊,褪色,消失。

    然后视觉又开始以扭曲的方式回归。

    她看到的不是冰窟,而是一片支离破碎由混乱色块和跳动的符文构成的抽象地狱。

    空间结构在不断崩塌与重组。

    紧接着,是声音。

    像亿万根烧红的铁钎直接刮擦灵魂晶壁的尖啸,像星辰坍缩时引力撕裂时空的轰鸣,又像是无数条奔涌河流互相冲撞。

    各种庞大而混乱的声音,尖锐的炸开,似乎永无止境。

    它从四面八方,不,是从她存在的每一个最微小的粒子内部轰然炸开。

    姜扶闷哼一声,感觉自己道心清明的壁垒瞬间布满了裂痕。

    她想要封闭六识,却发现自己对这声音毫无防御能力。

    声音并非通过耳膜传入,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存在感知本身。

    难怪,他觉得好吵。

    紧接着,是身体的感知。

    一种源自存在根基的,掏空一切的虚弱感。

    仿佛支撑自我的基石正在永恒的流沙中下陷,每一秒都需要耗费难以想象的力量去维持最基本的存在形态,防止自己彻底消散于虚无。

    这虚弱感中,又夹杂着无数细细密密来自四面八方的撕扯力。

    好痛啊!

    从灵魂最深处弥漫开来的痛,冰冷碎裂般的钝痛。

    它无处不在,恒定而持久,像背景一样填充了感知的每一个角落。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脖颈下方,传来一阵仿佛琉璃被生生掰断的脆响。

    紧接着,一道炽热如熔岩又寒冷如绝对零度的裂缝在那里撕开,然后蔓延。

    剧痛如海啸般席卷了所有感知,将那些嘈杂的噪音都暂时淹没了。

    裂纹……

    是他身上的冰裂纹路。

    每一条裂纹,都意味着勉强维持的平衡更加岌岌可危,意味着又有一些痛苦的东西找到了溢出的缺口。

    “呃……”

    一声极轻而压抑到极致的呻吟,从现实和共感两个层面同时传来。

    寒疏的身体无意识地剧烈痉挛了一下,银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如纸的额角。

    他紧闭的眼睫颤抖得厉害,即使在昏睡中,那眉心也拧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而在共感的世界里,姜扶感受到他那庞大而痛苦的意识,因为这新的崩裂而泛起绝望的涟漪。

    那是一种连绝望都近乎麻木的认命。

    “停下……”

    她用近乎溃散的意念向球球发出哀求。

    “退出……共感……”

    “好的宿主,共感断开”

    姜扶眼前的扭曲地狱和灵魂中的无尽嘈杂如潮水般褪去。

    她猛地睁眼,剧烈的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她的内衫,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腕上出现了一道淡淡的,新生的冰裂纹路印记。

    仿佛一根无形的丝线,将她与寒疏这个沉睡的囚徒,悄然系在了一起。

    一种陌生而汹涌的,完全不属于她该有的情绪,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与冷静。

    不是怜悯,怜悯太居高临下。

    不是同情,同情尚有隔岸观火的余地。

    那是一种感同身受之后,混合着一种近乎愤怒的不甘,以及一种清晰无比,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想帮他。

    她想止住那些噪音。

    想抚平那些裂纹。

    想驱散那如影随形的虚弱与撕扯。

    想让他……至少能像正常人一样。

    这个陌生的念头如此强烈,如此违背她的道心,却像野火般在她被共感痛苦炙烤过的意识荒原上熊熊燃起。

    她重新睁开眼时,眸中已恢复了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质地。

    她不死心的再次向系统问道。

    “什么代价,能让我带他走?”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