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也传到了吉原最著名的青楼。
京极屋。
京极屋之所以名声在外,原因就是它有一位顶级花魁坐镇——蕨姬。
作为站在游女金字塔顶端的存在,蕨姬早已见惯了吉原的繁华与虚荣,能让她感兴趣的东西少之又少。
唯有美味的食物,能让她稍稍提起兴致。
琵琶大赛的消息,她早就听下人提起过,但一直没放在心上。
直到入夜时分,因为负责整理房间的小游女不小心弄乱了她的发饰,蕨姬的好心情彻底被破坏了。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尖锋利如刀,瞬间就撕断了那小游女的耳朵。
“啊——!”
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庭院。
鲜血溅在精致的榻榻米上,触目惊心。
蕨姬看着小游女瘫倒在地、惊恐万状的模样,冰冷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快意,心情稍稍好了些。
“下一次再做不好,就不只是一只耳朵了。”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打发走哭嚎的小游女后,蕨姬百无聊赖地靠在窗边,忽然想起了琵琶大赛的事。
“听说今天是八进四的比赛了?”
指尖摩挲着窗沿。
“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换换心情。”
…………
无限城。
穹顶之下,死寂被骤然撕裂。
鬼舞辻无惨正处于暴怒的边缘,周身翻涌的恶意如同实质,将这座由血鬼术构筑的空间染得愈发阴冷。
起因,是下弦之伍·累的死讯。
“累……”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猩红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悲恸,只有被冒犯的狂怒。
倒不是对这名下弦有多深厚的感情,而是在一众平庸的下弦之中,累是他唯一愿意多投去几分目光的存在。
他在累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千年之前的影子。
同样的先天孱弱,同样的困于方寸之地,无法像其他孩子那样奔跑嬉闹,同样的在艰难求生时,被最亲近的亲人背弃……
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父母便与旁人一同对他喊打喊杀。
那份深入骨髓的凉薄,与他记忆中的过往,如出一辙,令人作呕。
这份跨越千年的共鸣,让鬼舞辻无惨,对累多了几分容忍。
为了隐藏行踪,他对所有创造的鬼都下了铁律——不许暴露他的任何情报,不许擅自聚集。
可唯独对累,他默许了其同化弱小的鬼、在那田蜘蛛山聚族而居。
这份特殊,足以见得他对累的态度。
可现在,累死了。
就像自己精心雕琢的人偶玩具被毁坏,无惨无比愤怒,气息毫无顾忌地爆发开来。
周身空间瞬间凝固。
四周摆放的瓶瓶罐罐,接二连三地发出“咔擦”的碎裂声,随即轰然爆碎,药液与玻璃碎片溅落一地。
“为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蚀骨的寒意,红瞳中翻涌的红光,如同嗜血的凶兽。
“为什么下弦的鬼,会弱到这种地步?”
“成为十二鬼月,从来不是终点,而是变强的起点。”
他缓缓踱步,指尖划过身旁的立柱,留下深深的爪痕。
“是了……累这蠢货,沉迷于所谓的家人游戏,早就忘了身为鬼的天性。”
“只有吞噬更多的人,变得足够强,才能掌控一切,做自己想做的事。”
狂怒的情绪宣泄过后,鬼舞辻无惨蓦地冷静下来。
他双手交叉置于胸前,举止骤然变得优雅,周身的戾气收敛。
仿佛刚才那个凶戾如血兽的存在,是幻觉一般。
“这一百年来,上弦的位置从未变动,而下弦……更换得太频繁了。”
“他们……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连柱级猎鬼人都打不过,不过是给那些人类提供晋升资历的垫脚石罢了。”
“我讨厌变化……我喜欢的是不变…”
“鸣女。”
他轻声唤道。
空旷广袤的阁楼里,立刻响起几声裂帛般的琵琶弦响。
“铮~铮~~”
两声清越的弦音落下。
鬼舞辻无惨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满室未散的阴冷气息。
无限城再次恢复死寂,只剩下鸣女一人。
她斜抱着琵琶,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厚重的刘海遮住了面容,独自跪坐在冰冷的榻榻米上。
孤寂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想起不久前,堕姬跟她提起的吉原趣事。
静极思动。
或许,出去转一转,看看堕姬口中的趣事,换换心情也不错。
…………
入夜的吉原花街。
灯火璀璨如星河,脂粉香气与丝竹之声交织在一起,织就一幅纸醉金迷的画卷。
一道纤细的身影行走在人流之中。
正是换上了普通服饰、戴着樱花面具的鸣女。
出于鬼的本能,以及常年伴在无惨身边的谨慎,她并没有贸然靠近赛场,而是先释放出数只眼球分身,悄无声息地散布在四周,细致地侦察。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气息后,鸣女才缓缓踱步至赛场边缘,隐在人群之中。
透过樱花面具的缝隙,她的目光落在了赛场中央那个身着素雅和服的少女身上。
正是堕姬口中的“善子”。
少女怀抱琵琶,指尖轻拢慢捻,挑抹之间,悠扬的琴声便流淌而出,最后一声收尾,如裂帛般清脆有力。
鸣女在心中暗叹。
“这技艺的确高超,清丽脱俗,不同俗流。”
她的目光扫过“善子”身旁,那里还跪坐着一位青年。
青年的眼部,缠着厚厚的布条,是个盲人,他手中拿着一把刻刀,正慢悠悠地刮着一块木片,看模样,是在制作弹奏琵琶用的拨子。
“妹妹琴艺天赋出众,哥哥却是个瞎子么…”
鸣女不禁想到了堕姬与妓夫太郎。
在没有变成鬼之前,堕姬年纪轻轻便拥有盖压成人的美貌,而妓夫太郎,却丑陋得如同臭水沟里的虫豸。
怪不得堕姬会对这对兄妹印象深刻。
鸣女心中升起一丝恍然。
就在这时,赛场中央的“善子”再次拨动琴弦。
“铮~铮~~”
清越的弦音响起,悠扬流畅,漫过整个赛场。
乐曲以舒缓的节奏和清丽的泛音开篇,紧接着,旋律一转,变得活泼灵动,最后,又缓缓复归和谐恬静,余韵悠长。
鸣女的心神也被琴声牵引。
初弹时,似飞燕远道而来,翱翔于云霄之上,继而燕群齐鸣,忽隐忽现,若往若来。
待乐曲将终,又似飞燕欲落,回环顾盼,在空中盘旋。
最后息声斜掠,绕洲三匝,缓缓落下。
“真是妙音啊!”
鸣女在心中赞叹不已。
“这孩子,便是善子么……这般出众的天赋,若是随着年华流逝而埋没,未免太过可惜。”
她静静感受着琴声中的意境与精湛技巧,心中的赞赏愈发浓烈。
以对方的天赋与才情,最多不过五年,这位善子小姐,必定会成为吉原最顶尖的“乐姬”。
鸣女忽然想起,无惨大人偶尔会因为琐事而心情不佳,若是能将这样一位天才乐手带到他身边……
“这样的人,无惨大人会不会喜欢呢?”
“如果把她变成鬼,让她永远为大人弹奏,无惨大人应该会开心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