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的这个研究室……怎么说呢?”一护的声音响起,“感觉有点简陋了。”
大蛇丸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被一护评价为“简陋”,他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更浓的趣味,心情更好了。
“高端精尖的设备,价格可是昂贵的很。”大蛇丸也是带着几分苦恼。
“昂贵的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昂贵。而便宜的东西也一样,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一护说道,“不过,前辈,这研究室不是村子里拨款吗?”
大蛇丸回以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没有接话。
一护似乎也了然,不再追问。
随着继续往里走,两侧开始出现更大的圆柱形透明容器,特制溶液浸泡着形态各异的躯体。
砂忍、岩忍、雨忍、雾忍、云忍……等等都有。
而此刻,大蛇丸微微侧首,金色的蛇瞳锁住一护的侧脸,仔细捕捉着少年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很好奇,这位日向分家的天才,村子有记录以来最年轻的编制上忍面对此情此景,会露出怎样的反应?
惊骇?厌恶?或是恐惧?
“前辈这是在……人体实验?!”
闻言。
大蛇丸嘴角扯起的弧度更大了。
“嗬嗬嗬……有趣的反应。”
“一护君,似乎并不排斥?”
大蛇丸斜睨着身侧的白眼少年,注意到一护的眼神里并无厌恶。
这让他感到意外。
大蛇丸知道,自己的研究许多人都无法认同,即便是自来也那样粗线条的同伴,或是纲手那般精通医疗的战友,面对此情此景,也是强烈的反感和厌恶。
“都是敌国的忍者,从某种角度看,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况且,对于人体试验,一味的排斥,我认为并不可取。”
一护陈述自己的想法。
“人体试验,是医学与生物学无法绕开的基石。”
“无论是基础的医学研究,还是临床的诊断、治疗、预防,亦或是忍术的开发研究,都离不开人体试验。”
他微微侧首,看向大蛇丸。
“但任何新方法、新构想,在应用于人之前,我认为,理应先通过反复的动物实验,验证其基础可行性与安全性,之后才是审慎、受控的人体试验阶段。”
如果是刚穿越过来,见到这些尸体,一护肯定会呕吐不止。
但战场之上,一护见过比这些更血腥残破的。
残肢断臂、焚毁的村落、在绝望中凝固的童稚面孔……
“呵呵,一护君真是仁慈啊。”
大蛇丸发出意味莫名的笑声。
似是愉悦,又似是嘲讽其天真。
先以动物进行试验吗?之后再进行人体试验?
想法倒是不错,可是,他每次的实验材料都是有限的,他可舍不得将宝贵的材料花在那些低等生物上面。
直接使用人体进行试验,才可以得到第一手的珍贵数据。
效率与成果,才是他追求的。
“有句话说,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一护补充了一句。
“而世上有些人,他们活着,本身就是对‘人’这个概念的亵渎。”
“他们的存在,除了滋生更多的罪恶与丑陋,没有任何的正向价值。”
他想起了某些任务报告中记载的、或是亲眼所见的惨剧,那些施暴者眼中闪烁的,是与野兽无异的混沌恶意。
大蛇丸走到最里面的柜子,拉开第三层抽屉,取出一张略显古旧的卷轴,头也不回地向后一抛。
卷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护抬手,稳稳接住。
“在空忍的那座要塞里,我注意到一护君对动力室的封印与结界术式,观察得尤为仔细。”
大蛇丸缓缓转身,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研究封印术与结界术的一些私人笔记和心得……或许,能对一护君有所助益。”
一护很是心动。
大蛇丸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型忍者,涉猎极广且造诣极深。
而且相比于自己,大蛇丸有个天然优势,他是三代火影猿飞日斩的弟子。
甚至是猿飞日斩最喜爱的弟子。
因此,封印之书上的禁术对他来说并不难得到。
“大蛇丸前辈,说实话,这份礼物,我很难拒绝。”
“但是无功不受禄,我想知道,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看着略微激动后就平静下来的一护,大蛇丸眼里闪过一丝精芒。
“不,你已经帮过我了,一护君。”他慢条斯理地说,双手结出一个简单的印,“就在火影办公室。”
【通灵之术】。
轻微的白烟炸开,一条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棕色蟒蛇凭空出现,滑腻的躯体盘绕在地面。
它顺从地张开巨口,吐出一张卷轴。
大蛇丸不在意上面的粘液,金色的竖瞳幽幽锁定一护。
“以一护君的白眼能力,肯定看到了中央动力室里的一切。”
“这就是那位空忍首领,用以换取活命机会的筹码。”大蛇丸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粘稠卷轴,“一护君,不好奇这里面记载了什么吗?”
不错。
那位空忍村的首领,以一张秘术卷轴,换取了大蛇丸放他一马。
而大蛇丸知道,这瞒不过白眼的探查。
此刻一护手中的封印术心得,某种程度上,确实可以看作是一份封口费。
大蛇丸并不是没有动过更直接掌控的念头,比如说咒印之类,但是,他那如白蛇般敏锐的灵觉,从一护身上察觉到一丝危险的味道。
虽然只是一丝丝。
一护摇了摇手里的卷轴。
淡淡道:“不,前辈的这份礼物,已经足够了。”
“是吗?”
大蛇丸的视线仿佛要穿透一护的躯体,看进他思维的深处。
这个日向一护,与他所知的所有日向族人都不同。
“那么,一护君,”大蛇丸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缥缈感,“你如何看待……生命的意义?”
生命的意义?
一护收好了卷轴,略带异色的望着大蛇丸。
这是要施展嘴遁了么。
“前辈的意思是……?”
大蛇丸的竖瞳涣散了一瞬,思绪仿佛穿过了时空。
他想到了死在战场上的绳树,那失去生机的脸庞,看到了加藤断消散的灵体,还有无数熟悉或陌生的人,在毫无征兆的忍具、忍术、背叛与意外中,轻易地化为乌有。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厌弃。
“生命,脆弱得可笑。”
“一次微不足道的疏忽,一次突如其来的袭击,便足以让鲜活的存在戛然而止。留下的,无论是是亲人的泪水,友人的叹息……都是毫无价值。”
因此,他厌恶僵死的、凝固的东西。他痴迷于活动着的、挣扎着的、展现出顽强生命力的存在。
比如说蛇,生命力极为惊人,哪怕是断成了几节,身体依然可以扭动几个小时。
那迸发的生命力,令他深深着迷。
一护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生命存在于世上,是没有丝毫意义的。但是存活的过程中,或许会找到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听到一护的话,大蛇丸眼睛一亮,发出几声愉悦的笑声。
“有意思的说法。”
“那么,一护君——”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带着某种终极的蛊惑与质询:
“你认为,人……能够获得永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