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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6章 应詹
    淯阳!

    “大兄,萧悦就要来了!”

    乐凯正在自家老宅内读书,弟乐谟来报。

    “什么萧悦,叫府君。”

    乐凯放下书,不快道。

    “这……”

    乐谟愕然的看过去。

    乐凯沉声道:“府君莅宛,必辑关西流民,然朝廷包藏祸心,欲使我乐氏与府君鹬蚌相争,我家屡经兵燹,室庐丘墟,赀财殚尽,若复与府君交兵,恐终至族灭家亡耳。”

    乐谟迟疑道:“依大兄之意,是投靠府君?”

    “不急!”

    乐凯摆了摆手:“王如屯穰城(今河南邓州),石勒既去,乃遣其将庞寔据宛,君欲图南阳,必先破庞寔,取宛城。

    若王如举众来援,胜负之数,正见府君用兵之妙,若彼按兵不动,宛城凋敝,庞寔孤守无援,其势必蹙,或降或诛,不过旦夕间耳。

    然宛城非独庞寔一军,南平(南郡江南部分)太守应詹,受王处仲之命讨王如,屯兵近郊,应詹数与庞寔战,寔不能当,敛众退守宛城。

    王处仲则以征讨都督镇豫章,武昌(今湖北鄂州)太守陶侃勒兵武昌,观其态势,盖欲扼险,断王如东犯江州之路。

    又豫章太守周访,进逼穰城,直慑王如腹心。

    如今南阳之地,烽烟四布,乱象纷纭,府君虽有破刘曜、却石勒之功,然愚兄细究其战,皆以奇策致胜。

    今府君于南阳无尺土之基,而王敦荆襄之师势盛,强弱之势昭然,愚兄观此局,迷雾重重,实难窥其端倪,又何必身入漩涡,徒蹈危地哉?”

    乐谟默然半晌,恨恨道:“王如、石勒,固为贼寇,而琅邪王之师,亦非善类,每过郡邑,必敛谷征丁,诸姓凋敝,苦不堪言。

    若府君能绥怀南阳士族,抚我黎元,我乐氏举族归命,又何辞哉?”

    地方上的混战,对地方豪族的伤害实在太大,正如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每一股势力的登场,都在削弱地方豪族的根基。

    曹魏至前晋期间,在淮南与孙吴来回拉锯,活生生把淮南打成了赤地,别说地方豪强,正儿八经的士族,破家灭门者不知凡己,侥幸活下来的,也纷纷逃亡。

    如今南阳已经有了淮南化的倾向。

    “阿母近日安否?”

    乐凯沉声问道。

    “唉~~”

    乐谟喟然长叹:“阿母虽不复言幼妹,然私辄掩袂垂涕,忆昔侯脱屯宛之日,于我诸姓,秋毫无犯。

    自王如勾结石勒,倾覆宛城,城中子弟,尽遭屠戮,闺阁弱质,悉被俘掠……幼妹之存,恐渺茫矣。”

    乐凯眸中恨意大盛。

    ……

    宛城,在东汉是帝乡南都,规模仅次于洛阳,地位超过长安。

    当是时也,宛城周长十五里,因淯水绕城而过,城池呈不规则的矩形,城门套有瓮城,城墙上修有马面,易守难攻。

    到了国朝,仍为天下有数的名城大邑,但是被石勒攻破之后,城池已经凋残。

    应詹不必如萧悦那样须自行筹措军粮,他有大后方荆江二州,又有王敦为他筹措粮草,早两个月就来了,攻过宛城数次,未克,不过与庞寔在城外交战,每战皆胜。

    近来,庞寔不再出城,高挂免战牌。

    不过应詹清楚,庞寔内无粮草,坚守不了多久。

    而他,则与庞寔麾下部将多有通气,行分化瓦解之策,颇有成效,再过一阵子,待得城内的绝望情绪越发浓郁,兴许就会有人开门献降了。

    但所虑者,萧悦正率军前来。

    正如萧悦通过流民不停地了解南阳状况,应詹对这个邻居也不敢掉以轻心,时常探出探哨打探。

    “都督,萧军来了!”

    一名亲卫急速来报。

    “在哪里?”

    应詹面色不变,澹澹问道。

    “已至淯水津!”

    那亲卫道。

    “走!”

    应詹一派士人装束,峨冠博带,足踏木屐,向着营中的高台走去。

    其子应玄跟在身后,搀扶着父亲登上高台。

    但见淯水津聚集了大队军马,正在安营扎寨。

    萧悦全军轻装简行,行军速度极快,仅仅四日工夫,就过了雉县,沿淯水南下宛城,眼下扎的依然是七花营,应詹看了半晌,没看出名堂,就觉得乱遭遭的。

    “呵!”

    应玄不由笑道:“萧悦扎个营都如此费事,徒有虚名耳!”

    “诶~~”

    应詹摆了摆手:“此子以一己之力,奉天子巡狩广成宫,挽天倾于即倒,又破呼延晏,败刘曜,逐石勒,诛苟晞,退王弥,岂非易与之辈?”

    “儿受教了!”

    应玄拱了拱手,又道:“萧悦是朝廷任命的南阳太守,今次领军来南阳,若逼迫之,父亲如何自处?”

    是的,这是个大问题,萧悦是名正言顺的南阳太守,琅玡王再承制,也承制不了朝廷,这是应詹处境最为尴尬之处。

    他是受了王敦之命北上宛城,而王敦是琅玡王承制任命的扬州刺史,征讨都督,用现代话来讲,就是二妈生的。

    现在大妈生的来的,你这二妈生的该不该让位。

    “这……”

    应詹为难的捋起了胡须。

    却是这时,萧悦阵中有数骑驰来,营中立刻金号齐鸣,弓箭手一排排的调动上前。

    应詹喝止道:“何必如此,不过数骑而己,莫要让人看了笑话,去传令,还依平素,莫要过度反应。”

    “诺!”

    下方有亲卫离去。

    应詹也领着应玄下了高台。

    没一会子,弓箭手撤了回去,来骑则与营门守卫交涉了片刻,被带了过来,一名青年人拱手施礼:“颍阴荀序,拜见思远(应詹表字)公。”

    “哦?竟是侄男?”

    应詹大为动容。

    颖阴荀氏,可比他南顿应氏的名头大多了,即便他身为长辈,也不敢过于托大。

    同时,也头疼的紧。

    萧悦让荀序代跑腿,明摆着是先礼后兵,偏这礼还不能不受。

    士人打交道,即便处于敌对的立场,该有的礼数也不能少,不然他以堂堂叔伯之尊,去欺负颖阳荀氏的小辈,教南顿应氏的脸往哪里搁?

    应詹问道:“泰坚公与泰章公可安好?”

    荀序笑道:“托思远公吉言,两位伯祖身体康安,伯父景猷公亦于越府任了大农之职,侄男则于越府任义从军副督,随萧将军出征南阳。”

    “萧将军可有话带来?”

    应詹直接问道。

    荀序道:“明日正午,将军邀思远公于两军疆埸之中,各以十人从行,将军尝言,思远公行业聿修,文史足用,入居列位,则嘉谋屡陈,出抚籓条,则惠政斯洽。

    将军雅重公之德望,纵使他日兵戈相见,亦欲剖心沥胆,尽释所怀。”

    “可!”

    应詹亦不欲与萧悦无故交兵,纵要刀兵相向,亦当辩明曲直。

    旋又笑道:“贤侄若不急于雪营,可入内稍坐。”

    荀序拱手笑道:“如此就叨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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