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坤的反应已经告诉他们,血杀组已经拿下旺角,但这只是开始,要想彻底拿下,就得插旗三日。
人心不足蛇吞象,吞得下就是本事,吞不下就要被涨死。
偌大胜天,将近七百来号人,真正有本事吞下旺角的,就只有天哥,不,更准确的讲,若是没有天哥的谋划,他们连染指旺角都是幻想。
阿基很能打,不行;占米仔也有脑,可同样不行。
唯有,天哥!
就在同一时间,陈国忠晚归,不想惊扰妻子休息的他,就躺在客厅沙发休息。
“咚咚咚!!”
一阵无比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同时传来黄志诚焦躁的叫声:“忠sir!快开门!出大事!出大事啦!!”
陈国忠突然睁开眼,迅速起身为黄志诚开门,沉声道:“阿黄,又不是死人塌楼,要不要那么紧张?”
黄志诚恼火道:“旺角出事!倪家出动千人踩入旺角,同胜和开战!你说这是不是大事?!”
“什么?!”陈国忠瞳孔徒然放大,道:“倪坤痴左线了?”
黄志诚道:“我也不知道这老不死在想什么,半个钟头前,他们已经拿下旺角,但诡异的是,又不知从哪冒出另外一伙人,将倪家斩了出去,双方正在对峙。
而倪家的那些揸fit人则全在唐记餐馆,他们应该是在等倪坤。”
陈国忠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只感觉接收到的信息是一堆乱麻,根本捋不清楚,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呼!!
陈国忠深呼吸一口气,问道:“另外一伙人的身份确认了吗?”
黄志诚点头。
陈国忠恼火的眼睛一瞪,近乎咆哮道:“确认了你不讲?!”
一吼过后,屋内便响起了婴儿哭声,那是陈国忠女儿,才两岁,随后又传来妻子的呵斥。
陈国忠恶狠狠瞪黄志诚一眼,立刻穿好衣服,拉黄志诚到门外。
陈国忠道:“谁?”
黄志诚道:“胜天,盛天步。”
“仆你个街!!”
听到黄志诚讲完这五个字,陈国忠瞳孔再度放大,本能的爆了一句粗口,咬牙道:“就知道这个衰仔会搞事!”
黄志诚苦笑摇头。
“不止是我们,王宝跟蒋天生,甚至倪坤都上了他的当,要是我猜的没错,王宝十有八九已经被他搞定了。”
陈国忠只觉自己脑袋被惊雷轰中,现在他不是怀疑黄志诚在讲笑,而是觉得他在编神话。
盛天步?胜天?
陈国忠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定了定神,确认的看向黄志诚:“这事说不得笑的,如果王宝真被盛天步搞定了,那这段时间,旺角怕是要乱起来了!”
黄志诚也很烦躁:“大佬,我能不知道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别说以后了,现在的旺角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走,过去看看,旺角绝对不能乱,盛天步要敢搞事,那就直接按死他!”
说完后,两人便匆匆赶往旺角。
只是两人来到现场,却发现这边只有倪永孝、韩琛、四大天王在唐记餐馆苦等,没过多久,罗继贤都已赶到,倪坤这个家主还未现身。
只是他人虽未到,命令却传了过来。
倪坤下令,入王宝街斩和胜和那一千人,全都撤回,只留下三十人。
也就在这一刻——
盛天步,入旺角!
乌蝇驱车从旺角北进入,直接开到洪都夜总会门口,阿基、火爆四人组等血杀组长级别以上,全在夜总会门口两旁等候。
盛天步下车。
十来号人神情亢奋,齐齐喊了声:“天哥!”
盛天步面无表情,径直穿过众人,走进夜总会。
其他人紧随其后。
来到三楼办公室,阿基迅速汇报了情况,旺角已经被拿下,没有任何危险,胜天另外四百人也已乘坐大巴数分钟前赶到,已经安排好驻守旺角街道。
这些都是最常规的防守策略,没多少技术可言,阿基的安排没有纰漏。
可还是老问题,人少!
王宝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五百多人勉强够用,但问题是王宝街在钵兰街里太肥,和胜和消失,这里变成无主之地,谁都想来吃一口,分一杯羹。
这五百多人就完全不够用。
接下来便是插旗,只要胜天坚守三日,旗帜不倒,那王宝街就算彻底归胜天,江湖上其他字头也认。
阿基汇报完毕。
乌蝇、细鬼、傻强等人便期待的看着盛天步,在他们眼中,也只有他能力挽狂澜。
盛天步问道:“靠近尖沙咀那边,谁负责?”
阿华迅速回复道:“天哥,我那组人马负责,再加四十个弟兄。”
“全部撤回,分配到其他街道!”
“啊?”阿华发愣道,“全撤回来呀天哥,那可是战略要地,倪家要入王宝街,多半就要从那边进,把人撤走了,谁去守那边?”
“我!”
盛天步起身,快步下楼,口中道,“我一人守那,你们负责其他街道,不准有任何闪失。乌蝇,跟我来!”
没有废话,没有解释。
阿基、火爆等人面面相觑,天哥一人守一个路口,那岂不是说他要单人硬抗倪家?
“我丢!大佬果然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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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孝,飞仔天那扑街欺人太甚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埋伏下小弟,一会儿等他过来,立马一拥而上做掉他!”
听文拯等人这么一说倪永孝脸上阴晴不定,心下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接纳他的建议。
打心里讲,他当然是想立刻做掉盛天步的,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文拯见倪永孝没说话,继续蛊惑道:“阿孝!这次飞仔天利用我们踩入旺角,如果不做掉他,以后我们还怎么出去混?我的面子可以丢,但倪家的可不行,你要想好了!”
听到这话,倪永孝有些心动,但想到倪坤的吩咐,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阴霾与凶狠一扫而过变的澄澈:“老窦交代落来,他没到之前,谁也不准乱来!”
“哎呀!!”文拯大叫一声,烦恼的在原地狠狠跺了几脚,心下对倪永孝这个读书人愈发不满,跟年轻时的倪坤比,实在差太远了,没有哪怕一点枭雄的杀伐果断。
而倪坤也是越老越怕事,都这情况了,还想着稳。
黑鬼、国华、甘地俱是轻轻哼了声,心下不满、不服,韩琛的小眼睛在文拯、黑鬼等人身上扫过,嘿的一笑。
不到两分钟,在倪家愤怒、警惕的注视下,盛天步来到了餐馆,在相距倪永孝等人数米外的一桌坐下,就像是没看到般,完全无视倪家众人。
盛天步冲着老板招了招手,道:“老板,听说坤叔最喜欢来你这吃饭,帮我选几样他爱吃的菜,顺带搞些冰啤酒过来!”
不明内情的店老板应了声后,赶忙开始炒菜。
乌蝇面目狰狞,努力把自己装作凶狠的样子,然而在座的全都看都没看他一眼。
见盛天步如此模样,他很想盛天步看他一眼,然后两人就可以开始对话,但很可惜,他的深情喂了狗,盛天步头都没抬,看也未看。
盛天步这番姿态,不仅令倪永孝心下恨意滔天,更激怒了倪家其他人。
尤其是脾气暴躁的文拯。
“丢李卤味!”
文拯恶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不忿道:“阿孝、国华、黑鬼、甘地,我们就看着这个扑街仔在那嚣张吗?我都不明白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韩琛拉了拉文拯胳膊,低声提醒道:“别乱来文拯,你忘了坤叔交代的话了?”
文拯一把甩开韩琛,不爽的大叫道:“说话能不能大声点?还是你真的怕了那小子?”
韩琛:“……”
你麻痹!
文拯不屑的看着韩琛:“行,你们都不敢说话,我倒要过去看看这小子想怎样!抢了我们的地盘,还嚣张的跑过来这边,真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是吧?!”
他高声叫嚣,一边说话,一边朝盛天步那桌扫,明显是说给盛天步听的。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已经起身朝盛天步那桌走去。
文拯两个心腹小弟,立刻跟上。
短短几米,十步便到。
倪永孝、韩琛没机会阻止,而黑鬼、国华、甘地则不想阻止,随文拯去了。文拯说的没错,盛天步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不说倪家势大,单单此处,他们人也够多,想必不会出问题。
他们错了!
“砰!”
文拯来到盛天步桌前,双手徒然在桌上一拍,上半身前倾,俯看盛天步,喝道:“飞仔天,你条扑街还敢在我面前现身,要是不能给个交代,信不信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盛天步给自己倒了杯开水,看也没看文拯,口中道:“乌蝇。”
在盛天步开口的瞬间,乌蝇出手拿起桌上的酒瓶就砸了过去。
文拯侧头躲过。
而乌蝇人已扑上,一拳捶在文拯眼眶上,将文拯打的一阵眩晕!
倪永孝、韩琛等人面色大变。
文拯噔噔噔的后退了几步,反应过来后,怒不可遏的喝骂道:“仆你个街,我还没动手,你竟然……”
下一刻。
他脸色巨变,已再也骂不下去,因为乌蝇袖中忽然滑出一柄匕首,架在了他的喉咙上。
乌蝇左手掐住文拯后脖颈,右手匕首稳稳架在文拯脖颈。
手上用力。
叱!
一抹淡淡的血痕出现,数个血珠渗了出来。
文拯额头瞬间沁满了冷汗,惊疑不定的看着盛天步,这家伙他不会真敢杀自己吧?
“顶你个肺,你想点啊!”
“放了我大佬!!”
文拯那两个心腹小弟见老大被擒,顿时大怒。
其中一个叫阿力的,毫不犹豫的掏出了格洛克,枪口抵在乌蝇额头,爆喝道:“把你刀子挪开,不然我让你脑袋开花!”
现实不是电影,无论谁被枪口指着,都会害怕。
乌蝇不是例外。
他额头瞬间沁出了滴滴黄豆般的冷汗,可他的手没动,仍然架在文拯脖颈。
盛天步终于抬起头,道:“乌蝇,你怕不怕?”
乌蝇咬牙:“不怕。”
盛天步道:“说实话。”
乌蝇犹豫了下,咧嘴一笑道:“头一回被人用枪指着,还真有点怕。”
盛天步淡淡的说道:“不用怕,要是他敢开枪,我保证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得给你陪葬!”
乌蝇咧嘴笑道:“大佬,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盛天步看向文拯那个站在乌蝇侧面,拿枪指着乌蝇太阳穴的小弟阿力,做了个“请”的姿势:“听到啦,他现在不怕了,你可以开枪打爆他的头。”
阿力眼神惊恐,手已经开始抖。
盛天步道:“做咩手震啊?惊啊?你不是好威吗?为了救你大佬,什么都不怕,现在只要一枪崩了我兄弟,你大佬就得救了!不过你可得想好了,我这人不怎么讲规矩,谁动我兄弟,我就杀谁全家!”
阿力手抖得更厉害了。
文拯心下惊骇,心悸颤抖。
麻痹的!这群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全是癫的啊!!
“哈哈哈!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就在这时,韩琛大笑三声,快步走过去,冲阿力眨了眨眼道:“你发咩癫啊,没看到天哥跟你大佬开玩笑吗?赶紧把枪给我收起来!”
阿力早吓得全身冷汗,就希望有人解救,闻言立刻收枪。
韩琛凶狠瞪了文拯一眼,凑到他耳边说道:“都跟你说了别冲动,这班扑街是癫的!你自己执生啦!”
韩琛很有自知之明,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没资格同盛天步谈,让双方罢手后,就果断退后。
一直没有说话的倪永孝看向盛天步,微微张嘴,可没等他发声,就听盛天步说道:“孝哥,有什么你就直说,不过你坐的那么远,我怕听不清楚,还是过来坐吧!”
倪永孝看了盛天步那桌,就两个位置。
他坐一个,对面还有个空位,一咬牙,便走到那个空位旁,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不等他坐下,盛天步忽然缓缓抬头,定定看着他,笑道:“孝哥,既然坐下来,那就好好聊聊吧,不过我想为,你现在是代表倪家和我说话,还是仅代表你自己?”
倪永孝表情一滞,他老窦还好好的,没有倪坤的允许,他可没资格做任何决定。
“咳咳!”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声咳嗽,倪家众人立刻转身,一身黑色西装的倪坤,已经出现在数十米外的街角,身旁跟着四个保镖。
罗继贤立刻快步朝倪坤走去。
倪坤没有搭理他,一屁股坐在了盛天步的对面
“长江后浪推前浪,阿天,我还是小看你了!”
倪坤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直勾勾的看着盛天步。
“坤叔过誉了,要不是你们出手,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你是顺利了,甚至还顺带抢了属于我们的好处,做的真好!我都想给你鼓掌了!”
老板端着菜,走了过来,不过看到桌上的气氛,想走却被盛天步一把拉住,只能将菜放在了桌上。
倪坤看到桌上的菜,道:“怎么,还准备了我喜欢的菜,准备赔礼道歉?”
“江湖上的事,向来是弱肉强食,谁赢谁话事,哪来的赔礼道歉!”
倪坤冷哼一声:“好!旺角的事先不讲,文拯又怎么得罪你了?你非得斩断他一只手?”
“双方交战,死伤在所难免,他受伤只能说他本事不济,而且刚才他的人还敢拿枪指着我兄弟,现在他还能站在这,已经是我给坤叔你面子了。”
倪坤气炸,咬牙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阿琛,刚才发生什么事?”
韩琛立刻上前,凑在倪坤耳边,迅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啪!”
倪坤勃然大怒,徒然在桌上拍了一下,转头看向文拯道:“我有没说过,在我到来之前,谁也不许乱来?!”
文拯立马低下了头,不敢再吭声。
倪坤冷哼了一声,继续对盛天步说道:“我的人做错事了,我自然会教他规矩,但还轮不到你管!他被你的人砍断手,是他本事不行,这个我可以暂且不跟你计较,但旺角的事,你怎么说?
前两天是你找到我,求我出手,我欣赏你,才帮你这一把,现在你翻脸不认人,还敢从我手里抢地盘,你什么意思?”
盛天步摇摇头:“坤叔,你好像误会了。”
倪坤眼睛一缩,满是煞气。
盛天步完全无视,就像没看到,缓缓道:“我好像从来没说过要把旺角给你,我很感谢你伸出援手,也想好了要给你重礼酬谢,但不代表着我就要把属于王宝的地盘交给你。
王宝是我做掉的,我接手他的地盘和生意,是理所当然的事!”
“阿天,你好嘢!”倪坤气得浑身颤抖,眼神怨毒、阴冷,凶狠盯着盛天步,就像下一刻便要将盛天步生吞活剥,但盛天步说的没错,倪家、胜天联手,本就是公平的买卖,倪坤甚至还可以拒绝,可他没有,那就与盛天步无关了。
几个字,仿佛从倪坤喉咙生生抠出来的。
“你从一开始,就已经算好了所有的事情吧?包括被你隐藏起来的那些人,只要有人盯上你,就必然会被你当做垫脚石,王宝只是适逢其会的当了这个倒霉蛋。”
盛天步云淡风轻的点起一根烟,吞云吐雾道:“是。”
“好!”倪坤左手敲打着桌面,道:“不错,年轻人里,有你这份头脑的人已经不多了,不过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凭着一时的算计拿下半个旺角,就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吧?”
“这就不劳你坤叔操心了,我既然能打下来,自然能守得住!”
“那就走着瞧吧!”倪坤冷声道:“你坑了我,害我损失了惨重,这件事可不会轻易了结!”
盛天步平淡看着倪坤:“好啊!我等着,不过我劝坤叔你还是想想怎么应对其他社团吧,这次倪家差不多全体出动,你猜其他社团要知道你的人马都被调走后,会不会动心?”
嘶!!
倪永孝瞳孔徒然放大,韩琛的脸色同样难看起来,而先前跟文拯那般,叫嚣着要再调人手打下王宝街的黑鬼、国华、甘地三大家族,更是蓦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丢李卤味!!
这家伙脑子是怎么长的?!
真要按盛天步所说,接下来倪家光是应付其他社团就够了,根本没时间对付盛天步。
一旦倪家的基本盘被掀,那以后倪家怕是要从港城除名了。
黑鬼、国华、甘地浑身冷汗。
他们一脸惊悚的看着盛天步,忽然想起文拯那个衰仔先前对盛天步的评价,就他妈一个人,有什么可怕的。
你他妈不仅衰,还是盲的呀!
十个你文拯都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乌蝇站在盛天步身后,猛地打了个哆嗦,他先前也在想天哥一人估计没法挡下这偌大的倪家。
现在看来他错了,根本不需要打,一张嘴就够。
倪坤沉默许久,没有开口。
盛天步也不急。
以倪坤的精明,他怎么可能猜不到这些?他来这么晚,肯定是在家中就考虑过各种情况、后果,先前种种不过都是在表演而已,就是诈自己罢了。
是否还有其他目的,盛天步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就在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占米、阿华、李问、等人全都来了,也没多少,就十来人。
他们一个个腰间鼓鼓的,甚至阿基更是在身上绑满了菠萝蜜,谁要是敢动盛天步,他就送谁上天。
“天哥!”
“天哥!我们来了!”
“天哥!”
众人奔至近处,纷纷开口跟盛天步打招呼。
盛天步微微点头,但眼神里尽是不解:“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我一个人能搞定吗?”
为首的阿基开口道:“放心吧天哥,我都安排好了才过来的,不会有事。”
占米跟着附和道:“天哥,占米哥、华哥说啦,跟倪家这么大的字头谈判,怎么也不能只让大佬你一个人,就跟原来基哥挟持占米哥,人多底气也足些嘛。”
他这一说,十几个少年纷纷笑了起来。
阿基被他们笑的面红耳赤,一把掐住占米脖子,恼火道:“丢你,又拿以前的事糗我!”
占米赶忙求饶:“基哥,我错,我错还不行吗,快松手啊,我快被你勒死了!”
阿基轻轻拍了下占米脑袋,放开了手。
这帮年轻人的欢声笑语,顿时消弭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
黑鬼、国华、甘地等人还不觉有什么,可一直在思考,沉默中的倪坤却忽然抬头,惊讶又羡慕的看着这帮年轻人。
眼前这帮生龙活虎、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忽然让他感觉自己老了,也真应该退休了。
未来,是他们的。
顶你个肺!
盛天步看着那一张张青春洋溢,却又坚定不移的脸,莫名的,喉咙有些干,眼睛有些湿。
这帮臭小子给了他惊喜,这年头的人还真是纯,利益放两旁,把道义摆中间。
他的确说这倪家就他一人守,他们也的确违反了他的命令,可命令跟忠诚相比,无疑后者更令盛天步看重。
未来怎么样,谁都不知道,因为人是会变的。
但至少从现在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将为盛天步开疆裂土,只要他们不负他,那盛天步也将封王封候。
盛天步平复了下心绪,冲倪坤道:“坤叔,这些都是我兄弟,他们就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没什么恶意,你不用担心。”
没恶意?
我要真对你怎么样,这帮没恶意的后生仔哪怕是不要命,也会将我生吞活剥啊。
倪坤面容忽然变得很憔悴,一下子就像苍老了好几岁。
他轻轻叹息一声:“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次是我棋差一着,以后王宝街是你的了,我不会插手,这件事,到此为止!”
“多谢坤叔!”
倪坤起身,微微摇头,什么也没再说。
盛天步也起身相送。
走了几步后,倪坤突然转过头,深深看向盛天步,道:“阿天,做人可不能一直凭借小聪明,硬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算计都是虚的。
像你这样的人,我以前见过一个,他比你还胆大,赌性也更大。
现在所有的人都称呼他为贺生,不知道二十年后,你是不是也会成为另一位‘盛生’。”
贺生,世人皆知马交那边有两个贺,但其实那位号称赌王的贺生,是港城人,只不过主要生意在马交。
高高架子人人抬,如此赞誉盛天步也不敢托大,赶忙摆手否认:“我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怎么能跟贺生相比?!”
倪坤好似苍老的说一句话都很困难,只冲盛天步微微点头,道:“江湖再见。”
跟着便在罗继贤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慢慢的离开。
片刻,倪永孝、黑鬼、国华等所有倪家人全都离开。
盛天步看着倪坤离去的背影,忽然一笑:“有脑就是有脑,能在这个江湖称雄一方,果然都有点儿东西。”
倪坤、王宝,两人都算是枭雄,但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
王宝为人嚣张狂妄、桀骜不驯,连差人也没放在眼里,他能成枭雄,一是真真切切从各大字头虎口夺食,称雄钵兰街,二则是宁死也不肯跟其他人。
要认他人当大佬,那还算个屁的枭雄?要没真本事,真称雄,也称不上枭雄。
倪坤不同,他就像个文弱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可他同样经营出了尖沙咀,还将这个地方经营的铁板一块,哪怕其他大字头到这儿开堂口,也必须守他的规矩。
这一点,他比王宝还强,可更令盛天步欣赏的是,拿得起,放得下,不仅放下,还要给你送大礼,结善缘。
这种人,三国就有一个,他的名字叫曹操,而被他这么对待的人,叫关羽。
待倪家人全都离开,占米、阿基、阿华等人兀自发愣,有些不敢相信。
什么鬼采?
他们不像乌蝇,不知道先前盛天步、倪坤都讲了什么,而他们的想法,还真跟乌蝇说的一样单纯,就是想着人多底气足,过来给盛天步撑撑场。
结果,他们人才刚到,倪坤就走,还说倪家不会来打王宝街。
这已经够让他们吃惊。
天哥是怎样算计你们的,差点儿没把你们坑死,可他妈,你不打旺角也就算了,还要反过来帮胜天?
贱不贱呐!
阿基错愕道:“都知道我冇脑,边个同我讲下这是怎么回事?占米?”
占米眉头大皱,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暂时还没想明白。
阿基又看向阿华。
“我靠!”
阿华吐槽了句,道,“你别看我,我要是有那脑子,一早发达了,还当什么古惑仔啊!?”
阿基从别人那得不到答案,只能看盛天步。
他知道乌蝇一直在跟盛天步,肯定清楚刚刚盛天步跟倪坤谈了什么,但就乌蝇那个脑子,就跟有脑相差十万八千里,指望他能解释清楚,无异于天方夜谭。
至于天哥,他没把握会跟他们解释。
以前天哥做事,偶尔有兴致,还会教他们做事,就比如陈浩南、山鸡他们破了翠屏街的规矩,那时天哥都有教,可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太笨,还是别的。
就拿这次偷袭王宝街来说,从始至终,天哥都没解释过一句,只是让他们做事。
李问眨了眨眼,道:“基哥,你怎么不看我?”
阿基看向李问,哼道:“我看了,怎样?你是比我聪明,可也就多那么少少的聪明,你想明白啦?”
李问认真道:“我不懂。”
阿基:“……”
炸了!
李问还特认真的解释道:“我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可能猜的出倪家为什么退走?”
“丢你个扑街,我要挤爆你的蛋!!”
阿基随手从街道旁折断一根树枝,对细鬼展开了夺命追杀。
众人闹作一团。盛天步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
“全都过来。”盛天步看着众人,说了一句。
他将椅子移到街边,坐了上去,阿基、占米、阿华、细鬼、乌蝇、乌蝇等人迅速朝他围了过来,十几个少年就像渴望聆听教导的学生,围着盛天步。
他们还真是学生,因为盛天步要教做事、做人了。
盛天步道:“乌蝇,你将先前我同坤叔讲了什么,跟大家复述一遍。”
“是,天哥。”
乌蝇满脸兴奋,迅速将先前交谈,复述一遍。
众人听得叹为观止。
阿基道:“我挑!难怪倪家不敢打王宝街,原来是因为这个,大佬,你还真的是把什么都算进去了。”
阿华连连点头道:“大佬就是诸葛在世。”
“少拍马屁!”盛天步送给两人一人一脚,道:“行了,接下来都给我打醒十二分精神,以防那些铤而走险的社团。”
...............
第一抹阳光照射下来,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风景很好,不过盛天步却无暇享受,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一夜拿下王宝街只是开始。
他还有许多事要忙。
这个时代的港岛,若是一个地方变成无主之地,那便要插旗,守下三日而旗不倒,你才能算这个地方的主人。
数个小时内,一个惊人的消息,迅速在江湖流传开来。
旺角,钵兰街。
一个忙碌整晚,睡眼耷拉的马夫,收拾好东西,口中不断的打哈欠,正准备返家休息。
这时。
一道匆忙的身影从街角跑来,突然出现他面前,两人撞了个满怀,那马夫直接被撞倒。
马夫爬起,破口大骂道:“丢!蛇仔明,你他妈赶着投胎呀,这么急?”
“靠!咸湿华你个扑街,老子不是赶着投胎,而是赶着给十三姐报信啊,出大事了!”
咸.湿华翻了个白眼,讥笑道:“丢!你个扑街,咱俩谁不知道谁,你都有什么大事?别怪我没提醒你,十三姐最烦的就是有人吵她休息,尤其上早上,你要是敢晃点十三姐,小心你的腿呀,到时三条腿一起被打断,看你怎么当马夫!”
蛇仔明喝道:“你识条铁咩!快点滚蛋,别挡着我的路。”
懒得再跟这蠢货多说,抬脚就要跑。
咸.湿华见状,一把抓住蛇仔明胳膊,嬉笑道:“明哥,错,我错还不行,不然你先跟我说说到底什么个情况?”
蛇仔明斜眼看咸.湿华,哼道:“现在知道叫明哥了?”
咸.湿华赔笑道:“知,当然知,不过我还知明哥你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跟我一般计较的,快讲啦。”
蛇仔明眸中精光闪烁,压低了声音,一脸兴奋的迅速将旺角易主的事情讲了一遍。
嘶!!
咸湿华精神一震,忽然就不瞌睡了,瞪大眼道:“丢!蛇仔明,你他妈编故事呀?和胜和?一晚?就他妈一晚,就被倪家打垮?还被胜天那帮扑街捡了便宜?痴线,电视剧也不敢这么演,你要敢跟十三姐这么讲,你估她信不信?”
蛇仔明大怒道:“草!刚才还叫老子明哥,现在就叫蛇仔明啦?我编故事?我编你老母的故事呀!我敢跟十三姐编故事?你都痴线的,我有那个胆子吗!,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吧!噢,对不住,我忘了,你这家伙冇脑,脑袋装的全是屎!”
蛇仔明愤愤不平的骂完,再没理会咸湿华,匆忙朝洪兴十三妹的陀地小小夜总会跑去,只留下头脑发懵、目瞪口呆的咸湿华。
呼!!
一阵轻风吹来,咸湿华浑身打了个冷颤,猛烈的晃了晃头,让自己变得清醒点儿,震撼道:“我顶你个肺!看来这件事是真的!胜天那帮扑街仔有那么犀利?”
类似的事情,不仅发生在旺角,还发生在油麻地、九龙塘、观塘、湾仔、北角、铜锣湾等地。
这些地方,全都位于港岛本岛、九龙半岛。
又过几个钟头,就连元朗、离岛、屯门、大浦、西贡等偏远地区都知道了。
于是,就在这一天——
江湖,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