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大华听完这话,先是一怔,随即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嘴角挂着几分不以为然:“于大叔这毛病邪门得很,连我家老爷子和石师叔都摸不着头脑、找不出症结所在,我自然更不清楚。怎么着,听你这口气,你看出门道了?”
“巧了,我还真有点谱。”余知许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担架上的老者,语气不咸不淡,却透着一股笃定,“我要没猜岔的话,这被子底下,这位老爷子怕是已经拧得不成样了吧?”
“这小子也太狂了吧?怎么还咒起病人来了?又横又缺教养!”“就是!什么叫不成样?说话这么难听,哪有这么当大夫的?简直缺德带冒烟!”围观的众人再次炸了锅,指责余知许的声音此起彼伏。
可就在这时,蒲大华和于家几个亲属脸上的表情却变了,惊讶中透着一股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瞧出来的?”蒲大华满脸震惊地盯着余知许,声音里满是困惑。他心里清楚,于大叔这怪病最蹊跷的地方就是肢体内部扭曲变形,可从外头根本看不出端倪,这个年轻人怎么能隔着一床被子就断定?
“望闻问切四个字,头一个望字诀你没学过?”余知许斜睨了蒲大华一眼,语气里夹着几分嘲弄,“看来我是高估你了。就你这点火就着的急脾气,就算跟蒲东臣学到老,也够不着望字诀的边儿。”
围观的人群一下子哑了火。可转念一想,蒲大夫这反应不对劲——看他这样子,好像这年轻人真说中了?这怎么可能?
蒲大华被余知许又挤对了几句,脸色愈发难看。可他这会儿根本顾不上生气,满脑子都是问号——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路?
就在蒲大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余知许突然上前,一把掀开了盖在老者身上的被子。
下一秒,医馆大堂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围观的人都惊恐地瞪大了眼,倒抽一口凉气!
众人这才看清,担架上的老者只穿了条短裤,整个人干瘦如柴,更吓人的是,他的四肢全都扭曲绞在一起,跟拧麻花似的蜷成一团——难怪老者满脸痛苦,原来真的已经扭曲得不成人样了!
惊呼过后,众人再看余知许的眼神就变得古怪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发怵。因为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是事先知道这事的,那他怎么能隔着厚被子判断出来?
一个瘆人的念头在众人脑子里冒了出来——这家伙,该不会是长了一双透视眼吧?想到这里,现场几个年轻姑娘顿时觉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地伸手挡在自己身前,可还是觉得不踏实,干脆躲到旁人后头。
蒲大华的脸色变得愈发微妙,他死死地盯着余知许,脑子里反复琢磨着余知许刚才的话——难不成,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单凭望字诀就判断出于大叔的症状?这也太离谱了!
就在蒲大华还在犯嘀咕的时候,于家的家属却火了。余知许动作太突然了,一点征兆都没有就掀了被子,把老者那副吓人的模样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于家人觉得又难堪又恼火,谁愿意自己的亲人以这样狼狈的样子被人围观?
可就在他们刚要伸手去拦余知许的时候,余知许却抢先一步,轻轻一推就把他们全推开了。他动作看着轻柔,力道却不小,于家几个亲属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个跟头。
这一幕再次让现场众人看傻了眼,谁也没想到这个瞧着瘦巴巴的年轻人,手劲儿居然这么大。
余知许冷冷地扫了于家亲属一眼,随即目光落在蒲大华身上,语气凌厉地质问道:“蒲大华,你跟我说说,人都成这样了,四肢扭曲变形,穴位全跑了,你打算怎么下针?往哪儿扎?”
“我……”蒲大华猛地回过神,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慌乱取代,额头上唰地沁出一层冷汗。他刚才只想着尽力一试,帮于大叔缓解症状,却压根没考虑到于大叔四肢扭曲得这么厉害,穴位已经全乱套了。
“来啊,你不是要救人吗?”余知许步步紧逼,语气里夹着几分讥讽,“你给我找个梁丘穴出来瞧瞧,只要你能找准,我就不拦你。可要是找不准,我就砸了你们济世堂的招牌,你敢不敢?”
余知许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峻凌厉,甚至还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那气势压根不像个年轻人,倒像是位久经沙场的老前辈。
“告诉我,找不准的话,你拿什么理气舒筋?拿什么缓解于大叔的痛苦?说!”
蒲大华心里又憋屈又难堪。他明明比余知许年长不少,还是济世堂的少东家,跟着父亲学了这么多年医,现在却被一个年轻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自己家的医馆里这么质问。
可更让他难受的是,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法准确认穴。于大叔的四肢扭曲得不成样子,原来的穴位全移位了,有些甚至被扭曲的肌肉和筋骨死死挤压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儿是哪儿。
更要命的是,这种情况下挨着的穴位已经靠得非常近,如果他不小心扎错了地方,不但没法缓解于大叔的痛苦,反而可能伤到经脉,甚至直接要了于大叔的命!
“我……对不住,我做不到,是我考虑不周全。”蒲大华咬了咬牙,终究没有硬撑,低头认了。他虽然脾气急躁、好面子,可在人命面前,还是守住了底线。
余知许面色稍稍缓和,冷冷地说道:“看你还有点担当,知道自己不行就不逞能,算你还有点良心,这招牌我就不砸了。闪开,别挡着我救人。”
“你要干什么?”蒲大华瞪大眼睛,急忙上前一步拦住他,“就算你想到这一层又能怎样?于大叔病情这么重,容不得你乱来!万一你扎错了,害了于大叔,谁来担这个责任?”
余知许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有多大能耐吗?不是一直不服气孟州喊我先生吗?现在我就让你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医术!”
围观的人群和于家的亲属都懵了,也有点被余知许的气势镇住了。他们觉得这个年轻人好像确实是个大夫,可这做派也太吓人了,一点不像治病救人的,反倒像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高手。
更重要的是,围观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指责余知许,于家的亲属也不知道该不该拦他。他们一个个都把目光投向蒲大华。
“你到底是什么人?孟师弟,他到底是谁?”蒲大华满脸纠结。
“他是先生啊,是我师父的先生啊!”孟州挠了挠头,一脸无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反正,先生的医术特别厉害,比我师父厉害多了。”
“让开!”余知许不耐烦了,直接推开蒲大华,头也不回地吩咐,“孟州,去打一盆热水,再打少半盆凉水,快点,别磨蹭!”
孟州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医馆后院。
蒲大华站在原地纠结了半天,突然想到——孟州是个憨厚老实的人,从来不说瞎话,既然他说余知许是石寒山的先生,那这事八成假不了。
眼下情况危急,他自己束手无策,与其干等着父亲回来,不如让余知许试试。想到这里,蒲大华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过身对满脸担忧的于家亲属说道:“于兄弟,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这位先生既然能准确判断出于大叔的症状,或许真有本事治好他。咱们就让他试试吧,总比干等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