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心中松了口气。
还不算晚。
苏大夫人在旁边看着,心里十分不平。她便道:“婆母,说起来您也是瞒得儿媳妇们好苦啊。有这么一户高门,怎么也得让蓉姐儿、珍姐儿,还有其他房的姐儿相看才是。”
“顶不济,几位小姑膝下也有未出阁的姑娘呢。”
苏大夫人说得冠冕堂皇,但苏老夫人一句都听不得。
且不说苏家该嫁的姑娘都嫁出去了,就算是还没定亲,但苏家的门楣与崔家的门楣差太多了。
苏老夫人虽与怀淑县主是几十年的老姐妹,但在这项事情上面是心里门儿清。她坦荡与人结交,半分都没贪图对方的富贵权势。
再说就算她贪图对方,想要高攀崔家,是想一想便能攀上的吗?
崔家是看不上苏家的,也不会与苏家结亲。
这次怀淑县主愿意点头说相看,奔着的是裴家的门楣名声,不是苏家的。
这点苏大夫人一点都没自知之明。
苏老夫人看了苏大夫人一眼,淡淡道:“你说的有道理。既如此,蓉姐儿与珍姐儿也一起去见见。”
苏大夫人高兴应了下来,赶紧回去准备了。
她是知道今日苏府要宴请贵客,但没想到老太太是怀着这份心思的,到了现在才说。所以大房这边的两位姑娘并未准备。
等苏大夫人走了,苏家其他两房的夫人脸上神色一言难尽。
苏老夫人对她们道:“老大媳妇有点缺心眼子,且让她忙去。你们倒是嘱托下渊哥儿与逸哥儿,届时过来见个礼。”
两房夫人愣住,旋即欣喜若狂赶紧谢了。
她们没想到老太太竟还有为她们房中哥儿操心的意思。
也对,怀淑县主膝下儿孙成群,不仅仅有公子,还有未出阁的小姐呢。若是能与崔家结上亲,对苏家也是极好的。
就算是娶的是崔家记在嫡母名下的庶女也是不错。
崔家世家大族,对庶女的教养很是严格,不输给正经人家的千金。
苏二夫人激动着,忍不住埋怨:“这么天大的好事怎么婆母不早先说?渊哥儿怕还是在书院用功,也不知道来得及还是来不及给县主磕头。”
苏老夫人笑呵呵的:“我办事哪有那么草率?得了准信之后早就让人去与渊哥儿说了。”
“逸哥儿也让人说了。你们不用担心。两位哥儿都是苏家最优秀的儿郎,县主会喜欢的,就算是没适龄的,见一见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两位夫人高高兴兴回去准备了。
裴芷这才知道,苏老夫人前些日子在忙些什么。原来一到京城,苏老夫人便与怀淑县主去了信,邀她过府吃酒席。
但奈何崔府中一过年就办了几场亲事,一直忙到了端阳节。端阳节两家互赠了节礼之后,怀淑县主又忙着过节与京中亲戚应酬,一直不得空。
直到前两日来信还说不一定能来。
是苏老夫人掐指算着日子好不容易才定了今日。又怕今日怀淑县主又有别的事,所以才没与府上众人说。
苏老夫人叹道:“贵人事忙便是如此。”
裴芷心中默然。
其实苏老夫人能邀得怀淑县主亲至差不多都耗尽了几十年的交情。
贵人事忙,不过是因为苏府门楣低了些,不重要。怀淑县主身边永远有许多件比来苏府做客更重要的事。
苏老夫人做足了准备,让下人们各司其责静候怀淑县主前来。
而她便拉着裴芷进了寝屋。
进了寝屋,苏老夫人兴致勃勃拿出一套翡翠头面首饰给裴芷。
“时辰还早,一会你回去梳妆打扮起来。这套头面首饰虽略重彩了些,但你年轻能撑起来。”
裴芷看去,翡翠白中带紫彩,面上润泽,水头不错。
玉并不算极品,但是镶嵌手工精巧细致。有一根蝶恋花项圈、两枝白玉缀珍珠流苏、一把玉篦如意梳,一对流苏耳铛,还有两只同色春彩贵妃镯。
裴芷肤色雪白,能将这副头面首饰衬得越发光彩。
苏老夫人笑道:“去收拾打扮一下,怀淑县主来了你便与她说话。她和蔼得很,尤其喜欢与漂亮人儿说话。”
裴芷踌躇片刻,委婉道:“崔家是世家大族,外祖母这般安排恐怕不妥。”
苏老夫人这才揭了哑谜,道:“其实并不是为了怀淑县主的孙子相看。是崔家排行老七的庶子,怀淑县主该叫他七叔的,今年三十三,前年原配过世,留下一子一女。”
“这位崔七叔是读过书入了仕的,一路做官到了督察院经历,年纪轻轻做到这般官位是极不错的。”
“说起来他对你父亲裴济舟也是有几面之缘。不会看轻了你。”
裴芷心绪复杂。
想告诉外祖母实情,但看着她这些日子费心筹谋,还大费周章请了怀淑县主过府相看,她实在不忍心就叫外祖母失望。
况且就这么说了谢玠与自己的事,也不知道外祖母会不会想到了别处去。
因为太过看重,而难以启齿,这滋味叫她如鲠在喉。
苏老夫人见裴芷面露难色,还以为她嫌弃崔七的身世,连忙道:“你别瞧着他是庶子,但崔七自己博出功名,比嫡子出息多了。崔家一直不敢小觑了他去,都让他开府另住的。”
“县主说了,以后老太爷若是去了,分家产那崔七也会得许多。与别的没出息的庶子是不一样的。”
“他为人清正,外貌儒雅俊秀。虽然年纪是比你大十几岁,但也是相配的。”
裴芷听着苏老夫人殷切絮叨,生怕自己委屈,心中越发觉得内疚。
她慢慢道:“外祖母,其实……我不想相看的。”
“我其实……”
话出口一瞬她便觉得重逾千斤。闭着眼想豁出去说都说不出口。
张了几次口,憋得眼泪都要落下来。
苏老夫人见她玉面似雪般粉白,烟眸中藏着点点欲语还羞的为难与委屈,便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
这般好的年纪,像花朵一般的人儿,怎么就婚事坎坷呢?
她叹气:“阿芷,我们女人要学会认命。外祖母心疼你,也知崔七配你算是屈就了,但如今他也是你能找到最好的夫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