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二夫人见裴芷行礼到了此处，含笑将她扶起。

    

    她对苏老夫人道：“还是婆母会养人。记得表姑娘刚来时瘦骨伶仃的可怜样。这些日子养的红润许多，也好看许多。”

    

    苏老夫人喜欢听这样的话。

    

    她笑呵呵道：“在我手中就没有养不好的。年轻时候我还跟这庄户人家一起割过猪草，晒过谷子呢。”

    

    “庄稼我也是会伺弄的。更不用说人了，养一养就好了。”

    

    她说着轻拍裴芷的手，满脸怜爱。

    

    苏大夫人笑了笑：“婆母说得是。表姑娘年纪轻轻的，很快养回来的。”

    

    “赶紧趁着容貌鲜妍时，给表姑娘说一门好亲事吧。”

    

    苏老夫人点头，正有此意。她催促着三位夫人平日没事拉着裴芷出门与别人家喝茶交际。

    

    苏二夫人拿出一份名帖，道：“正是如此呢。表姑娘回来歇也歇够了。府中也没什么事，是该出去走走，相看人家。”

    

    苏三夫人也道：“先前的名帖儿媳又挑了挑，让三老爷也搜罗一下。看看京城中有什么家门清贵的好人家。”

    

    苏老夫人满意点头。

    

    她很高兴儿子儿媳都听她的话。想来裴芷的婚事很快就有着落。

    

    苏大夫人也凑了过来，笑道：“前阵子王氏说了安平郡王府，她也能拿到帖子的。我打算带着表姑娘一起去登门拜访。”

    

    苏老夫人皱眉：“安平郡王？你可认识人家？”

    

    苏大夫人厚着脸皮道：“儿媳打听过了，安平郡府中，前阵子世子妃坏了身孕。阿芷若是过去的话……”

    

    苏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冷笑：“你意思是让阿芷去给人家做妾？”

    

    苏大夫人面上笑容凝滞：“婆母，那可是郡世子。做妾怎么了？做妾万一生个一男半女的，也是很有体面的。”

    

    “要是寻常人家，我自然是不会让表姑娘去做妾的。”

    

    苏老夫人啐了她一口，骂道：“你还是阿芷的大舅母呢！且不说人家世子妃刚怀上，你后脚就给人家塞小妾。阿芷若是当真进去了，那世子妃生完小世子岂不是要恨死阿芷？”

    

    “你这是把阿芷往火坑里推。你真是想气死我？”

    

    苏大夫人兴冲冲来，没想到刚一冒头就被婆母骂。

    

    她心里又气又委屈：“婆母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这都是为了表姑娘好。既要嫁好的，当然是挑最好的嫁。安平郡王府可是寻常人家都攀不上的高门……”

    

    “呸，你既觉得那么好，怎么不说给你蓉姐儿与珍姐儿？”苏老夫人气得哆嗦，“还有你从娘家带来的丽娘。这福气给她成不成？你去问问她。”

    

    苏大夫人面上难堪又心虚。

    

    外间三位老爷一听里面闹了起来，赶紧进来劝。

    

    苏大老爷听了苏大夫人的话，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赶紧滚回去。”

    

    苏大夫人被婆母骂就算了，还被夫君骂。她气得满脸涨红，但终究不敢顶撞苏老夫人。赶紧捂着脸跑了。

    

    苏老夫人骂走了苏大夫人，拍着心口道：“一大早的就被冷不丁气了个仰倒。我这是做了什么孽？”

    

    苏大老爷赶紧跪下来认错。

    

    苏二老爷苏闻霁看向裴芷。她正面带忧虑为苏老夫人拍背顺气，轻声细语安抚。

    

    他看去，一张芙蓉面白净温柔，长睫卷翘，眉眼如画，当真是容貌绝美的画中仙子。

    

    看着，苏闻霁突然想到了书中的红颜祸水。

    

    女人太美，果然是祸根。

    

    既引得不该招惹的人惦记，也闹得府中因为她的事鸡犬不宁。

    

    想着，心里越发想早点将裴芷打发嫁出去。

    

    苏闻霁便道：“母亲，大嫂虽然说的人家有不妥，但她的初心也是为了阿芷好的。”

    

    苏老夫人刚刚气消，听见老二竟然为大房说话，顿时又气恼。

    

    “你也疯了不成？当妾室的有什么好的？犯了错，主母是可以打死的。”

    

    “你忘了张姨娘的下场了？老三看在她生了两个孩子，不舍得将她打死，也不敢送官，如今正要送去尼姑庵出家呢。”

    

    苏老夫人顿了顿，咬牙道：“苏家女人永不为妾。这条家规你们都得遵守。”

    

    苏闻霁愣住：“母亲，苏家没有这条家规啊。”

    

    苏老夫人沉声道：“从今日起就有了。”

    

    她握住裴芷的手：“你们是阿芷的舅舅，舅母，说亲就正经说个好人家。做妾是万万不行的。”

    

    苏家三位老爷无奈答应了下来。

    

    苏二夫人与苏三夫人也应了下来。

    

    经过这么一闹，裴芷原先想要说的话又不好再说。只能劝苏老夫人平心静气，不要再轻易动怒。

    

    等安抚完了苏老夫人。裴芷出了兰庭园，却见苏二老爷苏闻霁等着她。

    

    苏闻霁今日是特地从吏部告假一天的。他有话问裴芷，便对她道：“我们去前边亭子里，我有话问你。”

    

    裴芷见二舅舅面容严肃，心中忐忑，便跟了过去。

    

    苏闻霁开门见山，便问起了谢观南与她为何和离。

    

    裴芷心中奇怪，便将从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苏闻霁满脸不信，冷着声：“若只是寻常和离，谢观南为何要辞了国子监的差事？”

    

    裴芷听了这话，面上神情慢慢冷了下来。

    

    “二舅舅想问什么？且直言。”

    

    苏闻霁满腹疑问，但又不知怎么问，也不敢轻易问。

    

    他只能道：“我听说谢观南犯了大事，被国子监辞了。你怎么不与我说？还是说他犯的事与你有关系？”

    

    裴芷皱眉：“二舅舅这些话应该去问谢观南，为何要问我呢？”

    

    “我实在是难以启齿。”

    

    谢观南犯的事何止是大事，还事关她名节，她一点都不想提起旧事。

    

    苏闻霁听她这么说，便越发笃定他们和离有猫腻。又见裴芷面色含霜，也不敢再追问。

    

    他皱眉：“既和离了便没有关系了。只是奉劝你，身为女子最好洁身自好，别做出辱没门楣的丑事来。”

    

    裴芷听了，一盆冷水从头浇了下来。

    

    她抬起头，一双明眸坦然直视苏闻霁：“二舅舅何出此言？我到底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以至于二舅舅先是为谢观南抱不平，再来责问您的外甥女？”

    

    “都说亲疏有别，在二舅舅心中，到底是谢观南更亲近些不成？”

    

    苏闻霁被问得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