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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片死寂沉沉。刚才还觉得生机盎然的华美宫殿，此时竟觉得杀气暗藏，无形的刀光剑影重重而来。
裴芷面上白了又红，从未经历过的不安在心底疯狂弥漫。
淑太妃见她如此胆怯，冷笑一声，对着谢玠讥讽道：“你看中的人竟然是没见过世面的……”
“启禀太妃娘娘……”
裴芷端端正正跪下，磕了个头，嗓音颤抖：“此事臣女也是愿意的。”
殿中静了一瞬，十数双眼睛齐齐盯在裴芷身上。
她孤零零跪在宽敞的殿中，垂着头，瞧不清楚她脸上的神色，只觉得她现在面上应该是惊慌的，无措的。
刚才那一句好像不是她发出来的。
淑太妃眯了眯眼，嗓音沉沉：“你刚才说什么？”
半天，裴芷才慢慢道：“回太妃娘娘的话，谢侯爷所求之事，也是臣女心之所向。”
她又磕了个头：“若有得罪了太妃娘娘，求太妃娘娘降罪在臣女身上，不要怪罪谢侯爷。”
谢玠看着她砰砰磕头，厉眸中的冷意渐渐散去。
虽然卑微怯懦，但她还是朝着高高在上的淑太妃恳求着。
他并不阻止她，因为这是他见过她最勇敢的举动。
淑太妃冷淡哼了一声，摆了摆手：“听明白了。你且下去歇着吧。本宫要与谢侯说几句。”
说着，不容裴芷拒绝便有两位女官上前将她搀扶下去。
裴芷退下之前仓促看了一眼谢玠。
谢玠垂着眸，似乎在沉思什么。他并未看向她，也似乎不愿在这个时候给她无用的安慰。
裴芷心中叹了口气，随着女官离开了。
殿中死寂依旧。
淑太妃突然长叹一声：“阿玠，你年纪还轻，不必如此着急。”
谢玠慢吞吞抿了口凉了的茶，淡淡道：“现在姑母觉得我还年轻了？前些年不是痛斥我已年过二十五还不愿娶妻，实在是不孝谢氏祖宗之大罪？”
淑太妃：“……”
谢玠起身，皱着剑眉：“今日让小裴氏入宫不过是因为想让太妃娘娘放心。如今人见到了，其余的事太妃娘娘不要再插手了。”
淑太妃皱眉，与他三分神似的面上带了愠怒：“你真是不知分寸。你可知皇后那边……”
谢玠冷冷道：“皇后为何会突然听到那种，所谓谢家要送女人入宫惑主的无稽谣言，难道不是太妃您的手笔？”
“谢家本就木秀于林，不得不处处低调行事才能苟全安稳。太妃为何还要做这等蠢事让太后与皇后对我们谢家警觉？”
“难道为了阻止我娶想娶的人，太妃娘娘竟忘了自己也是姓谢？”
“还是在太妃娘娘心中，习惯了操弄权柄，也想操弄我的婚事？”
字字句句如刀，刺得淑太妃面无人色。
她想发怒，但目光触到了谢玠沉冷的玄眸时，突然发现眼前谢家最优秀的子侄已不是当年听话且聪慧的孩童了。
他站在殿中，身上镀了一层天光，竟叫淑太妃生出一种重重山岳不可违逆的错觉。
良久，淑太妃慢慢道：“你从小到大，但凡想做什么事都能做到。”
“再难再危险境地时，也是你突生了巧智令本宫化险为夷，又辅佐了皇帝到了今日地步。”
“你既相中了小裴氏，本宫也无话可说。”
谢玠沉默。
淑太妃复又抬头，凤眸中精光乍现：“不过你得答应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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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芷由两位女官领着到了寿安宫的后园中。
到了此处，她才明白满殿的鲜花鲜果子到底是从何而来。
偌大的花园中，花团锦簇，草木葳蕤，还种着各种果树。有许多果树上挂着好多来不及采摘而烂在枝头上的果子。
裴芷看着与寻常人家迥异的花园，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
女官见她这般表情，笑着道：“裴小姐可以在花园中散散。一会茶水果点就端上来了。”
另一位女官又问她要不要用点冰碗。
她道：“寿安宫中的冰碗与别处的不一样，裴小姐若不尝尝，怕会遗憾终生。”
裴芷见两位女官热情友善，又极力推荐冰碗，便将刚才在殿中的不安惶恐都遗忘了。
她点了点头：“多谢两位尚宫姐姐。”
两位女官笑成一团，道：“我们是女史，不是尚宫呢。”
裴芷脸上绯红，赶紧小声道歉。
两位女官笑眯眯地引着她坐在了亭中，又陪她说话。裴芷恍然觉得自己并不是在深宫中，而是寻常与邻居家姐妹玩闹一起。
两位女官见裴芷还拘束着，便道：“其实太妃娘娘寻常很是和蔼，从不责罚宫人。也不会大声呵斥人。”
“太妃娘娘向来仁慈，连皇上都是赞过的。”
裴芷垂了眼帘，心中苦笑。
先前在殿中能让好脾气的淑太妃逼着自己问出那一句，怕已是心中恨极了她。
两位女官也猜到了裴芷心中如此想，便又安慰。
“太妃娘娘是太担心谢侯爷的婚事，所以才严厉了些。”
“是呀。裴小姐不要放在心中，太妃娘娘一向是将谢侯爷当做亲生的孩子。看太重了，便生了急怒。”
两人轮番劝慰着裴芷。
裴芷渐渐明白了这两位女官是来做和事佬的。
她们天真烂漫不似装出来的，言语中也十分维护淑太妃。一问之下才知道两位女官竟是在淑太妃膝下长大的。
她们不记事时就被送入宫中，由宫中尚宫们抚养长大。
所以从记事起眼里就只有淑太妃。她是她们的母亲，也是她们的天。
裴芷又问了她们，像这样养在淑太妃身边的孩子多不多。
两位女官笑了笑：“不多的。不过……”
她们面上露出异样的神色，言语中带了深深的羡慕：“不过也有幸运儿的。”
裴芷想要再问，两位女官打岔过去了。
冰碗在这个时候呈了上来。
原来是一碗加了冰的蜂蜜水，上面还切了各色时水果，再淋上一层桂花蜜。
裴芷吃了一口，果然满颊生芳，嘴里也甜丝丝的。
两位女官年纪与裴芷差不多，见她吃了两口，连忙问：“好吃吗？”
“果然是不错的，是吧？”
裴芷还没说话，就听见一道莺啼似的清脆婉转的嗓音传来：“哎，秋澜姐姐、秋曼姐姐，你们又背着我偷吃冰碗。”
“瞧我不去告诉太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