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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陷落
鯨落温柔而静謐，成了海底的苗床。
偌大的城市陷落竟也同样自然。
教皇国漫长的歷史里，几乎没有上一任魔女还活著就发生信仰更替的情况，所以没什么人能预测，这次信仰的陷落会孕育什么。
不，也许是有人的。
那个连接了所有人、亲手主导自己灭亡的织命魔女，据说就能编织命运看到未来。
看著织命魔女的雕像，柯蕾娜问：“我们还不能走吗”
弗兰说：“都没拿到报酬，你打算走去哪”
柯蕾娜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得到报酬呢”
“嗯————快了吧。”弗兰伸了个懒腰，“虽然我们把该做的都做了，可毕竟是根深蒂固的东西。人们和她的联繫在减弱，还需要点时间。这是一场雪崩，用不了多久的。”
柯蕾娜再问：“那你找到她在哪了吗如果她不支付报酬，你打算怎么办
”
弗兰说：“上次有人敢逃我的单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也有做预案。她是依靠跟別人的联繫才预知到未来，避开我们的探查。联繫衰弱她也会变弱，找到她就很简单。”
他摸著下巴：“虽然这么说，不过我觉得她不会逃的。”
“为什么”
“直觉。”
柯蕾娜嘆了口气：“隨便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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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笑道：“別这样嘛，就算跑了，我们还有秘密武器。”
柯蕾娜不解：“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有这样的东西”
弗兰说：“就是你啦，只要有尸体，你什么都做得到吧，她就算死了也得付报酬。到时候为了报復，我们就让她重新坐回现在的位置。”
仔细想想，那还真是残酷的刑罚。
“我不会跑的。”
听到这句话，两人回过头，看到了优妮尔。
这个目盲的女孩此刻眼神明亮，她打量著周围的景色，脸上神色莫名。
弗兰抓著头髮：“因为担心这种情况，我检查过很多次了，你是怎么瞒过我的”
占据这具躯壳的织命魔女说：“我没有瞒过你，当时我们的联繫確实断了只要再次建立就好了。这孩子是为数不多还会向我祈祷的人。”
柯蕾娜的目光幽幽：“你想做什么”
织命魔女微微侧过头：“你的眼里是什么恶意”
同为魔女，她无法理解————也並非无法理解。
她能理解世界上所有的情绪，除了她以外，世界上恐怕没有任何存在能比她感受过更复杂的情绪。
但她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弗兰微微上前一步：“你最好不要挑衅她了，僱主小姐。这女孩是我们的，额————牌友能麻烦你从她身上下来吗”
织命说：“这是她的愿望。她什么都看不见。上次在凭依她的时候，她就许下了愿望，想要看清周围的一切。”
“看清她生活多年的城市，看清把她养大的恩人莱安，看清她编织的丝线面料究竟是什么模样————”
“还有看清弗兰肯斯坦先生跟塔薇女士。结果她连你们真名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我满足了她的愿望，之后她会记得我看到的一切，我也能藉由这具身体毫无风险地与你们交流。”
柯蕾娜还是皱著眉头。
弗兰说：“委託都要结束了，你还保持戒心吗”
织命魔女摇头：“不是我，是费舍要求的。他总是想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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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个枢机卿————
老实说他的样子很古板，织命魔女也完全没有任何属於自己的情绪，弗兰想不通所谓的单相思是怎么產生的。
恋物癖吗
要是单从物品的角度来说，確实是一件无可挑剔的完美作品。
弗兰瞥了一眼柯蕾娜，她倒是生动得多。
柯蕾娜几乎是在弗兰瞥过去瞬间就跟他对上视线：“你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
弗兰收回视线。
总觉得行动被预判了，有点奇怪。
织命魔女看著他们的交互，不知看出了什么，最后只是向他们缓缓弯腰：“等到我的信仰彻底终结，你们就能知晓教皇国操控魔女的方法。余下的一点点时间，就不要打扰我了。
她闭上眼，断开了连结。
一处花园。
这里种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花束，色彩繽纷却不嫌艷丽，彼此搭配协调，令人觉得心旷神怡。
很难想像教皇国中竟然能有这样的地方。
花园的中央摆放著一台织机，织命魔女就坐在织机后方，在她的斜侧方，费舍席地而坐。
织命魔女说：“我要死了。”
费舍轻声回应：“嗯。”
望著两鬢斑白的枢机卿，织命魔女依旧能从他的眼眸中看到深沉而热切的爱意，她说：“我以为你会阻止我，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到。”
费舍说：“既然这是你的愿望，我没理由阻止。”
“这不是我的愿望，这是这座城里所有人的意愿。”
“至少不是我的意愿。”
织命魔女的耳畔仍能听到女孩的祈祷，与她一样的还有相当稀少的一部分人。
也许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她消失，但这是大势所趋。
她看著费舍，他们的连结强大到几乎同生共死。
但织命魔女永远不会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费舍只是安静坐著，任由花朵落在身上。
他知道他的爱永远不会有归处，他只是一厢情愿。
费捨出身於一个小家族，自幼天资聪颖远超他人，过於出眾让他觉得周围的人太过愚蠢，最终被选为福音使者的候选时也一样。
但他並没有参与正常的竞选，所依附的神圣家族害怕费舍夺走名额，將他逼至死路。
濒死的时候费舍感受到了与织命魔女的连结，她的意志蒙著光与丝线降临，他被选为福音使者，所有忤逆者与阴谋者都彻底死去。
费舍以为那是福音，是神启，他爱上了自己编织的幻象。
过了很久才知道那是上任枢机卿为了打压过於强大的家族而设下的阴谋，但费舍始终无法忘记那是的光线，他觉得那就是命运。
他除掉了所有属於织命魔女的枢机卿，又为她打造了这座花园，这里四季常青，花香瀰漫。
將魔女幽囚於此，好像这样他们就命运相关。
最后的这点时间里，他们什么也不会做。
织命魔女单纯地在纺线，他坐在一旁一动不动。
这里是花园也是坟墓。
属於她的信仰在陷落，属於她的连结在断裂，最后外面的一切都跟她再无关係。
他们是彼此最后的联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