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一条好狗

    

    神圣福音教皇国中，福音使者们地位超然，实力强大。

    

    他们的死亡必然会在整个教区內举行盛大葬礼，极个別声望过人的，甚至会动用国葬，葬入教皇国供圣贤安眠的墓园中。

    

    现在，已经接连死了三个福音使者。

    

    各地惶惶不安，只有幽玄魔女的名字越来越多被人提起，这个时候人们才会把独立派的流言放在心上，不知道魔女是不是真的会归来，也不知道她的归来是否真的能带来福音。

    

    无论如何，有人振臂一呼，那些心有不满又不敢自己表露出来的人，也找到了旗帜，慢慢地有暗流往那座从不曾声名显扬的城市匯聚。

    

    当然，所有的消息所有的支流，最终都会流向同一个地方。

    

    伟大之都、变幻之都、无面之都，教皇国曾悬浮於世界之上的圣都托卡兰亚。

    

    这座在古老年间被用於神圣之战的战爭之城从来都不是封闭的地方，相反，通过精妙的魔法阵，各地的祷告都会在总部圣坛匯聚，人们理所当然地知道了教皇国內部正发生剧变。

    

    神圣的教廷之中，枢机卿和红衣主教们站在一起，他们彼此相视，知道心中都有话要说，可谁都不敢说话。

    

    因为宝座之上，那个残暴的教皇顶著华贵到极点的冠冕，一手托腮昏昏欲睡，浑然不管她的臣民。

    

    这个暴君自从成为教皇之后就撒手不管，在教皇国境內四处游荡，枢机卿们趁她不在，想方设法统揽权力。

    

    在他们的设想中，他们已经成了教皇国真正的主人，他们可以用政务和条款造就牢笼，把这个年轻的教皇当做掌上玩物。

    

    这並不是空想，教皇国漫长的歷史之中，已经不止有一次教皇沦为傀儡的场景。

    

    然而安吉儿的归来打破了他们的想像，牢笼完全没有用处，因为那是用来囚禁但凡还有一丁点在乎国家和人们的人的——

    

    可是现在坐在宝座上的这个貌似人形的生物，她完全不在乎。

    

    她才一归来就处死了几个不顺她心意的人，然后把劝诫她这样会动摇国家的人也一起处死了。

    

    果不其然。

    

    领地陷入混乱。

    

    出乎预料。

    

    这个教皇全然不在乎，只说这是福音对它的子民降下的伟大考验。

    

    所有人都一致得出结论。

    

    坐在上面的这个人不是疯子就是恶魔。

    

    有人想过尝试政变，然后死了；有人不愿屈服，然后又死了。

    

    所以现在大家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台阶下，一副君臣和睦的样子。

    

    但这个时候，还是有人越眾而出，人们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那是她的心腹，她的爪牙，曾为她披荆斩棘消除所有阻碍，如今却也要像狗一样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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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艾尔枢机卿走到宝座前的台阶下跪下，额头触及地面：“冕下，我有事要稟报。”

    

    安吉儿伸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可以不稟报么”

    

    马艾尔说：“不行。”

    

    安吉儿一脸无趣：“那就说快点。”

    

    马艾尔缓缓抬起头，並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哪怕一点在乎：“您为了福音使者的死，结束了在帝国境內漫长的游歷考察。”

    

    有人在心底暗骂。

    

    出去游手好閒不务正业，也能说得这么好听，难怪会是教皇手下第一好狗。

    

    “可是如今，又有两名福音使者死去，我们却安居於圣都之中，是否不太合理”

    

    安吉儿眨了眨眼：“不合理吗”

    

    马艾尔泰然地说：“不合理。”

    

    安吉儿嘆了口气。

    

    她站起身的时候冠冕上的珠宝晃动，一时之间枢机卿们心生畏惧，除了少数几人，不由都低下了头。

    

    她走到马艾尔面前，轻轻摸著他的脸。

    

    “马艾尔啊，你告诉我，你知道什么是福音使者吗”

    

    马艾尔说：“受选得以聆听福音者、將福音再传播至大眾者。”

    

    “你这不是知道嘛”安吉儿转而捏著马艾尔的脸，“你真该好好保养一下你的脸，它苍老得像是树皮。”

    

    “请冕下说正事。”

    

    安吉儿说：“你越来越无趣了啊。马艾尔啊，你告诉我，如果他们是福音使者，既然聆听了福音，又怎么会死呢”

    

    “是福音让他们去死的还是说他们是冒牌的使者，根本没听过福音；又或者，他们所聆听的福音本来就是假的”

    

    一时间整个教廷死一般寂静。

    

    从来没有人想过会从教皇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就算她这么想，她也决不能这么说。

    

    和这番话比起来，杀掉几个枢机卿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真的、真的哪怕一点都不在乎她的权力和国家吗

    

    只有马艾尔的声音迴荡：“那看来他们应该是假冒的福音使者。”

    

    马艾尔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紧接著教廷里响起她欢快的笑声。

    

    “说得对啊，马艾尔枢机卿，他们显然是假冒的福音使者，这实在是可恨，就算把他们全家都绑上火刑架也没办法赎清他们的罪责。”安吉儿说著，“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追查假货才回来的，看来他们对教皇国渗透得很严重啊。”

    

    终於。

    

    马艾尔的眼中闪过了怒色。

    

    “冕下！事关重大，请您不要再如此轻慢了！”

    

    自从死了几个人之后，教廷很久没有安吉儿的反对声了，更遑论是这样几近於喝骂。

    

    安吉儿拍著手笑了起来：“这才对嘛，这才是马艾尔枢机卿吗，你早就打算为教皇国捨弃自己的一切，怎么会跟別人一样当摇尾乞怜的小狗可是啊，马艾尔枢机卿，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她用力捏著马艾尔的脸，然后鬆手往回一弹：“我说的是真的哦。”

    

    马艾尔怔怔无言。

    

    良久。

    

    他重新低下头：“我明白了，冕下。”

    

    紧接著，安吉儿目光轻佻地扫视教廷：“还有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兴许是马艾尔给了勇气，有一个傴僂的老人走了出来：“我有————”

    

    噗嗤。

    

    马艾尔回过头，看到急剧变换成脓水的人形。

    

    安吉儿晃动著指尖，停下施展权能：“马艾尔枢机卿把我顶撞得很难受，可他是国家栋樑，我又不能拿他撒气。还好你站了出来，这位————嗯————”

    

    她歪过头食指点著嘴唇：“这位不知名的枢机卿。”

    

    马艾尔跪在她面前，抬头仰望著她的脸。

    

    从以前开始，他都能在最近的地方看著她，可他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她的脸，也从未知晓过她的心，只记得她曾经貌美如同魔女，笑著说她会带来真正的福音。

    

    为了这一句话，从骯脏地方出身，好不容易爬到高处的马艾尔，重新干起那些骯脏的事情。

    

    他闭起眼不再去看。

    

    安吉儿越过了他：“我想一想，死掉的那几个福音使者，是在谁管辖的教区来著”

    

    “是我管辖。”

    

    一个两鬢斑白的中年男人开口，他的目光锐利，像是鹰一样。

    

    “那就拜託————你叫什么来著”

    

    他说：“费舍。”

    

    “那就拜託费舍枢机卿先离开圣都，替我清算一下那些冒牌货吧。”

    

    费舍低下头：“谨遵諭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