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照看着光球。它的表面光亮平滑，内部却有无数数据在疯狂奔流。

    无数数据流在其中翻涌、碰撞、重组。

    她在其中看到了一些记忆碎片：黄三被关进地牢，李岩被枷锁缠身，以及老黄引爆灵药圃的瞬间。

    那些她以为已经过去的事，全部被储存在这里，作为样本进行分析研究。

    苏明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玉简，比普通的传讯玉简小一圈，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那是病毒代码，是她耗费四个月，经过上千次修正，开发出三十七种变体的成果。

    她将玉简举到光球前，蓝光从玉简中流出，探入光球内部。

    光球表面荡开一圈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一股力量从光球内部涌出，把蓝光弹了回来。

    苏明月的手指被震开，玉简差点脱手。

    “防护。”她的声音发涩，“需要管理者权限才能接触核心。”

    管理者权限。

    谢无妄前世拥有，但被天道分灵亲手封印在了他的识海深处。

    解开封印需要能量和时间，必须在天道守卫最弱时用业火冲击。现在天道守卫已死，朔月仍在，但能量是否足够，还是个未知数。

    谢无妄睁开眼睛，破妄之眼的金光十分黯淡，随时可能熄灭。

    他从叶晚照肩上撑起来，站直身体。动作很慢，但很稳。

    “我来。”

    叶晚照看着他。“你撑不住。”

    谢无妄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光球前，伸出手按在光球表面。

    金光从他指尖缓缓流出，微弱而迟滞。

    光球的防护机制开始抵抗，数据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住谢无妄的手指，并迅速蔓延，绞上了他的整条手臂。

    谢无妄的脸色愈发惨白。

    体内的业火仍在燃烧，却远远不够。这道由天道分灵亲手布下的封印，凭谢无妄残存的力量无法解开。

    谢无妄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在远处闪烁，看得见却摸不着。

    叶晚照站在谢无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谢无妄在发抖，是硬撑的结果。

    业火在烧他的命，每一息都在消耗。再这样下去，他撑不到封印解开。

    她闭上眼睛。

    识海深处，那些金色的丝线仍在。这些是她四个月来，从南山村开始，从老黄开始，从每一次救人中积攒下来的。

    虽然不多，但这曾是她准备破解枷锁的底牌。是她在数据库里保命的依仗。也是走投无路时换取生机的希望。

    现在，叶晚照决定用在这里。

    叶晚照将那些丝线一根根的抽出来。这些因果线来自她的识海深处，来自神魂的每个角落，也来自那些被她救过的人。

    金色的丝线带着草木清气，在叶晚照掌心汇聚，凝成一团微弱的光。

    光芒虽小虽淡，却在逐渐的变亮。

    她将那团光按在谢无妄的后心。

    光芒渗入他的身体，沿着脊椎和经脉，顺着那些被业火灼烧过的路径，流向他的识海深处。

    金色的丝线在谢无妄体内铺开，托住了他正在下坠的意识。丝线下的封印被金光包裹，开始松动。

    谢无妄感觉到了。

    被封印的记忆开始解冻，一点点的渗透出来。

    他看到了前世的自己，站在问道阁的顶层，亲手封上了这道锁。

    他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解。

    但他不知道，来的人是她。

    金色的业火从谢无妄掌心喷涌而出，混合着他的血液与叶晚照渡来的因果之力，烧穿了光球的防护。

    光球表面裂开一道口子。

    不大，只够一只手伸进去。但够了。

    苏明月立刻冲上前，将玉简塞进裂口。

    蓝光从玉简中奔涌而出，灌入光球内部。她耗费四个月才完成的病毒代码，此刻正全数写入核心。

    天道分灵的核心在挣扎，数据流疯狂的乱窜，试图把入侵者赶出去。

    但来不及了，代码已经写入。

    苏明月退后一步，看着光球表面那些乱窜的数据流。

    “成了。”

    叶晚照没有说话，只是扶着谢无妄，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谢无妄的身体不再滚烫，金色的业火正从他身上一丝丝的退去。他脸色惨白，呼吸虽然微弱，却很平稳。

    还活着。

    苏明月转过身，看着叶晚照。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很亮。

    “值了。”

    叶晚照看着光球。

    那道裂缝还在，病毒代码在里面翻涌，不断的复制和扩散。

    三个月后，天道监控会瘫痪。

    三个月，够了。

    叶晚照把谢无妄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往出口走，很慢，但很稳。

    身后，光球表面的数据流彻底混乱。病毒攻击之下，那些曾被储存分析的记忆开始溢出。

    叶晚照看到老黄那条断裂的因果线末端，亮起一点微光。

    那点光从光球内部飘出，穿过虚空，轻轻的落在她的肩上，带来一丝暖意。

    叶晚照没有回头，只是扶着谢无妄，走进出口的白光。

    苏明月跟在后面。

    三人就这样走进了问道阁崩塌的楼梯里。

    在他们身后，巨大的光球正逐渐的暗淡，无数光带随之断裂，数据不断流失。

    那些被关在黑暗里的人，正在等着她们回去。

    问道阁从内部开始崩塌。

    业火烧穿了因果迷宫，因果罗盘随之碎裂，那些编织了千年的灰色丝线一根根断开。

    整栋楼的骨架都在松动，墙上裂开了大片缝隙，脚下的楼梯晃的厉害，大片灰尘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

    叶晚照扶着谢无妄往楼下跑。

    谢无妄的身体很沉，每一步都陷的很深。谢无妄指尖的业火熄灭，金光也跟着褪去。

    谢无妄的脸色白得透明，能看见皮下的青色血管。谢无妄没有倒下，虽然走得慢，每一步却都踩得很实。

    苏明月跟在后面，脚步越来越虚。

    病毒代码写入核心的那一刻，苏明月那点本就残存的监考员权限就碎了。

    系统早就标记苏明月为待清除，现在这些权限更是被连根拔起。

    苏明月现在只是个灵力耗尽而且体力透支的普通人，随时都会倒下。

    苏明月脚下一软，膝盖磕在了碎裂的台阶上。

    叶晚照回头，把谢无妄靠在自己肩上，腾出一只手将苏明月拽了起来。

    苏明月咬着牙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