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没有月光。
三百人站在黑风林边缘,分成三队,没有人说话。
叶晚照站在最前面,面前是三队人。
左边是黄三的刺杀队,十个人,都是战斗堂最精锐的。
李岩站在黄三身后,身上的枷锁被压制了三成,那些黑色符文还看得见,但已经不再游动。
他站得很直。
右边是炎角的影刃队,五十个魔族,每个人都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些眼睛在黑暗中发亮,像狼。
中间是叶晚照自己这一队。
谢无妄站在她身后,腰间系着那个黑色布袋,三枚业火珠在里面轻轻碰撞。
苏明月抱着玉板,手指按在边缘,随时准备启动。
叶晚照看着三队人,看了很久。
“出发。”她说。
三队人同时转身。没有人回头。
黄三带着刺杀队走在最前面。
黑风林的路他已经走了几十遍,闭着眼都能走出去。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不是训练,是真的。
李岩跟在他身后,步子很稳。枷锁压制的三成给了他不少力气,至少不会拖后腿。
十个人,一条线,穿过黑风林的雾气,像一把无声的刀。
赵乾在林子外面等他们。
一身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到黄三,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在最前面。
“严长老今晚在密室。”他的声音很低。
“子时,护卫换班。第三道禁制重启,有十息空档。够吗?”
黄三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心里默数着步数。
从这里到执法堂,一千二百步。
子时之前,必须到。
炎角的影刃队散在黑风林外围。
五十个人,每人间隔十丈,像一张撒开的网。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制造混乱。
清虚门山门外有三个哨卡,每个哨卡有一队巡逻弟子。
子时一到,同时点火。
不需要杀很多人,只需要让火光够亮,让喊声够大,让执法堂的人以为有人攻山。
炎角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枝桠上,看着远处的清虚门。
山门在夜色中发白,像一具骨架。
他摸了摸腰间的爆裂符。
五十张,够把三个哨卡同时炸上天。
“等我的信号。”他对身边的人说。
那人点了点头,消失在黑暗中。
叶晚照、谢无妄、苏明月,三个人,一条路。
黑风林到清虚门的这条路,叶晚照走了很多次。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不是去送信,不是去救人,是去砸门。
苏明月走在最前面,玉板在她掌心发着微光。
她在地图上标注了问道阁外围的每一个禁制节点,三十七处,每一处都推演过上百次。
“第一层禁制在藏经阁外围。”她的声音很轻。
“波纹阵,触发式的。走过去的时候,灵力波动不能超过筑基初期。”
谢无妄没有说话。
他只是跟在叶晚照身后,破妄之眼的金光在黑暗中一闪一灭。
他在看那条路,看那些看不见的禁制,看那些藏在暗处的守卫。
子时还差一刻钟的时候,三路人马都到了各自的位置。
黄三站在执法堂后墙外面。
墙上有三道禁制,赵乾已经关了两道。
第三道需要等,等子时,等它自己重启。
十息。
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那是他从地牢里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严长老的人没有搜走。
十年了,他一直带着它,磨了十年,刃薄得像纸。
李岩站在他身后。
枷锁在子时会准时发作,但这一次,他不会等它发作。
子时之前,严长老必须死。
枷锁发作的时候,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还有多久?”他问。
赵乾看了一眼天色。“一炷香。”
炎角摸了摸腰间的爆裂符,五十张,每一张都绑了一根引线。
引线的长度不一样,左边的短,右边的中,中间的长。
同时点燃,左边的先炸,右边的次之,中间的最后。
三次爆炸,间隔一息,听起来会像有人在攻山。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没有点,只是攥在手里。
叶晚照站在问道阁的外墙
这座楼她来过一次,那时候她还是清虚门的弟子,来这里领奖励。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栋楼的顶层关着这个世界的真相。
苏明月蹲在墙根,玉板贴在墙面上。
蓝色的光从玉板流出,顺着墙根的缝隙渗进去。片刻后,她抬起头。
“第一层禁制解了。”她说,“进去之后,不要用灵力。走,不要跑。”
叶晚照点头。三个人,贴着墙根,走进问道阁。
问道阁的底层是藏经阁,很大,很暗。
书架一排排立着,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格子。
苏明月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格子的阴影里。
她当过两百年监考员,这栋楼的每一个角落她都走过——除了顶层。
“第二层入口在那边。”她指了指前方。
谢无妄走在最后面。
他的破妄之眼亮起淡金色的光,只有自己能看见。
谢无妄看着那些守卫,那是因果律凝聚而成的天道守卫,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他的破妄之眼却能捕捉到。
那些守卫像石雕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第二层的入口处。
“强度下降了七成,”谢无妄低声说,“和情报说的一样。”
叶晚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的黑暗。
黑暗的尽头是第二层,再往上是第三层,数据库就在最顶上。
苏明月停下脚步:“到了。”
前面是通往第二层的楼梯,楼梯口站着一个天道守卫,像石像一样。
叶晚照知道,只要她踏出一步,这东西就会活过来。
谢无妄走到她前面,从腰间解下黑色布袋,取出一枚业火珠。
核桃大的珠子,在他掌心发出暗红色的光。
这珠子是他用本源之力凝炼的,用掉一枚,就等于没了一条命。
“跟紧我。”谢无妄说。
他把业火珠按在楼梯口的护栏上。
珠子碎裂,暗红的火光从裂缝中涌出,无声无息的烧穿了防线。
那些天道守卫的身形开始模糊,像被水浸湿的墨迹。
“走。”
谢无妄第一个踏上楼梯。
叶晚照跟在他身后,苏明月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一条线,走进了问道阁的第二层。
身后,第一层的藏经阁重新陷入黑暗。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格子。一切如常。
子时还差最后几息。
三路人马,三个方向,三把刀,同时举起来。
执法堂后墙外面,黄三看着天色。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他攥着匕首,刃薄如纸。
炎角把火折子凑近引线。五十根引线,同时点燃。
问道阁的楼梯上,叶晚照数着自己的脚步。
一级,两级,三级。
距离顶层还有三十级。
距离子时,还有十息。
三把刀,同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