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得走自己的道。”

    老黄曾经说过的话，又在她的耳边响起。

    如果连一个曾经帮助过自己、并且因此而陷入绝境的人都见死不救，那她所谓的“修正世界”，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设计者们，又有什么区别？

    到头来，不过是换了一批人，来执行另一套冰冷的规则罢了，没有任何意义。

    叶晚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的犹豫和挣扎，被一抹刺骨的寒芒所取代，她下定了决心。

    她站起身，走到了石室的另一头。

    谢无妄正盘膝坐在那里，巩固着金丹期的修为。

    他似乎察觉到了叶晚照的到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如今仿佛能洞穿人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便让她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你的杀气很重。”谢无妄开口说道，声音平淡，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的状态。

    “我要去救个人，”叶晚照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是李岩，他曾经帮过我。”

    谢无妄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他只是平静地问：“有计划了吗？”

    “有初步的构想，但还不完善，”叶晚照沉声道，“内门器峰守卫森严，高手如云，硬闯过去就是找死，唯一的办法，是制造一场更大的混乱，让他们自顾不暇，我们才能趁乱救人。”

    “什么样的混乱，能让整个器峰都自顾不暇？”

    叶晚照抬起头，迎着谢无妄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还有什么，比‘魔道妖人勾结内鬼，夜袭器峰，意图盗取镇山法宝’这个剧本，更合适的？”

    谢无妄一言不发，那双刚经过雷劫淬炼的眸子，视线锐利如刀，直直落在叶晚照脸上。

    叶晚照被这道目光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上辈子甲方改了十八遍方案，最后说“还是用第一版吧”的时候，她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甲方的，恨不得当场把人灭口。

    “你别这么看着我。”叶晚照面无表情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断角。那角通体漆黑，还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这件事只靠我们三个办不成，得找些专业的魔道妖人来帮忙。”

    她手里的这根断角，是从一个叫炎角的魔族探子身上顺来的。

    炎角这名字听着威风，其实在魔族里就是个跑腿的小领队，被她用几张伪装符拿捏的死死的。

    叶晚照将一缕灵气打入断角。

    石室角落的阴影一阵扭曲，炎角的分身化作青烟小心翼翼的钻了出来。他弓着背，头顶还缺了一只角。

    炎角长相丑陋，脸上带着几道没消退的淤青。一见到叶晚照，他那双魔眼里的凶光瞬间散去，立刻眯成两条缝，堆满了谄媚的笑。

    “叶姑奶奶，不是小的不尽力啊，”炎角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咱们在清虚门附近的兄弟，日子过得比狗都惨。前阵子执法堂扫荡，抓了咱们三百多号人，全都关进了俘虏营。”

    叶晚照眉头微皱：“俘虏营？严长老什么时候转性了，还管饭？”

    炎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拳死死攥紧，声音都有些发颤：

    “管什么饭！有的兄弟被逼着试药，有的直接给那些新弟子当活靶子打！那哪是俘虏营，分明是屠宰场！”

    叶晚照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三百多个魔族。

    这股力量要是利用好了，在器峰内部引爆，造成的混乱将远超她的预期。

    “炎角，”叶晚照停下动作，目光锐利的盯着他，“如果我有办法，让这三百号人重新拿回力气，甚至……教他们在人族的阵法和禁制里找漏洞，你敢不敢带着他们反了？”

    炎角愣住了，随即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您是说……像您之前给小的那种符？或者是那本……”

    他显然是见过那觉和肉体硬拼的种族眼里，叶晚照那种能精准分析规则，在绝境中找到出路的能力，近乎神迹。

    “我会给你们提供一份特别版的《生存指南》。”叶晚照的声音很冷静，“不保证你们能全部活着出来，但只要按我说的做，你们至少能拉着器峰那帮人垫背。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们一笔灵石和足够的伪装符，送你们出境。”

    她很清楚，要让炎角卖命，光有好处不够，还必须给予他们一丝希望。

    炎角死死的盯着叶晚照，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他在魔族底层挣扎了几十年，见惯了背叛和杀戮。但他从这个人类少女眼里看到的，是一种罕见的冷静，一种可以称之为公平的交换。

    这种感觉，对他这种被当成垃圾处理的异类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扑通”一声。

    炎角双膝落地，重重的跪在潮湿的地面上。

    这一次的下跪，源于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彻底归顺。

    “若真能救出弟兄们，炎角这条命，还有那三百号弟兄的命，以后就是您的。”他额头抵在地板上，声音沙哑，“您指哪儿，我们就咬哪儿。”

    叶晚照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这个魔族。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修正计划又加上了一条支线。

    异类同盟，初步成型。

    她最讨厌这种所谓的“正魔不两立”。

    在她眼里，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能用的，和不能用的。

    “起来吧。这两天别露头，等我的消息。”叶晚照挥了挥手，示意他滚蛋。

    炎角再次化作一团阴影消失。

    石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苏明月指尖拨弄阵法盘的轻微响声。

    谢无妄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你以前……也是这么骗人的？”

    叶晚照翻了个白眼，连头都没回。

    “这是双赢。他不反抗是死路一条，反抗了还有一线生机。我给了他机会，他帮我制造混乱，很公平的交易。”

    她轻笑一声，话里带刺：“说起来，咱们待过的那个清虚门，现在恐怕热闹得很。”

    清虚门，主峰大殿。

    殿内的气氛，比叶晚照想的还要压抑。

    “啪！”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在大殿内回荡，格外刺耳。

    平日里总是一副高人模样的清虚子，此刻却阴沉着脸，一巴掌拍碎了手边的玉盏。

    大殿中央，执法堂的探子浑身发抖的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叛离？他谢无妄居然真的为了一个筑基庶女，叛离宗门，现在还下落不明？”

    清虚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威压，让听的人心里直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