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默看着玉小刚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去了。
他知道。
对玉小刚这种人来说,信仰崩塌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这条路,是玉小刚自己选的。
“玉小刚。”
林清默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种清晰的冷漠。
不再是辩论,而是陈述。
“纸上谈兵,坐井观天。”
“真正的理论从来不是故纸堆里总结出的教条。”
“它应该源于脚下真实的土地,源于亲眼所见、亲手所触的万千生灵。”
“空有借鉴的理论可不是真正的大师。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身影。
目光转向旁边。
小舞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粉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
林清默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语气轻松自然。
“小舞,走吧,我们继续今天的训练。”
“嗯!”
小舞立刻点头,毫不犹豫地快步上前紧紧挽住他的胳膊,把自己身体的重量靠过去一部分,是一种全然的依赖和并肩的姿态。
临走前,她回头冲着玉小刚的方向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两人转身离去。
宁荣荣与朱竹清相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弗兰德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裹着太多的东西,。
有对老友固执的无奈。
有对学院未来隐隐的担忧。
也有对林清默这个强大变数的疲惫。
他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挥了挥手,声音带着难得的沉重道:
“都散了吧。”
“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
最后一句,已是厉声。
奥斯卡、戴沐白等人心头一凛,连忙点头称是。
没人再多说什么,纷纷转身各自怀着心事离开。
这片刚刚经历了激烈辩论的空地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玉小刚还僵在原地,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以及。
已经彻底清醒正背靠着树干缓缓坐直身体的唐三。
唐三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嘴角处还有雷电灼烧留下的焦黑痕迹。
但他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其实早就完全清醒。
或者说,在玉小刚和林清默争论到最关键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恢复了意识。
后面那些关于魂技重复、关于雷鸣阎狱藤的话,他一句不落全都听进了耳朵里,刻进了心里。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玉小刚那失魂落魄的背影上。
喉咙有些发紧,吞咽了一下,才发出声音。
“老师…”
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未说话,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颤抖。
“老师。”
他又叫了一声。
玉小刚浑身剧烈一震,像是被惊醒,猛地转过身。
看到唐三清醒且复杂的眼神时,他脸上掠过慌乱还有一丝急切。
“小三!你怎么样!”
他几步冲到唐三面前。
“你听我说,刚才那些话林清默他是在混淆概念!
蹲下身,语速又快又急,带着辩解的味道。
“我的理论没有错,只是…只是他说的那种魂兽太过特殊,是极其罕见的特例,不能代表普遍规律!”
“你的发展路线依然是正确的,是最适合你的…”
“……”
唐三安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直到玉小刚因为急切而有些气喘地停下来,用期待又惶恐的眼神看着他时。
唐三才又轻轻开口,打断了他。
“老师。”
还是那两个字。
但语气已经有些不同了。
“林清默…”
唐三紧紧盯着他:“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没有问理论,没有问自己的路线,只问了这一个最简单、最具体的事实。
“……”
玉小刚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了。
他张着嘴,看着唐三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
那里面的困惑和探究,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准备好的所有关于理论正确性、关于特殊性与普遍性的长篇大论,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个最简单的是非问题。
他却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一个干脆的“是”或“不是”。
因为…他不知道。
他,理论大师玉小刚,真的不知道林清默的理论是否正确!
看着老师眼中闪过的慌乱、躲闪,还有那强撑着却已经千疮百孔的权威感。
唐三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
而是心里那种仿佛某种一直支撑着的东西悄然松动了一下带来的虚脱感。
他没再追问。
只是攥着拳头深深地看了玉小刚一眼。
那一眼里,有尚未散去的孺慕,有深深的困惑,有被事实冲击后的动摇。
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悄然滋生的…距离感。
然后,他用手撑住地面,咬着牙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身体被雷电波及还有些麻痹,让他起身时微微踉跄了一下。
但他自己稳住了,没去扶玉小刚下意识伸过来的手。
“老师。”
唐三移开目光,望向宿舍的方向,声音很淡。
“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宿舍方向慢慢走去。
步子不快,甚至有些蹒跚。
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在空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沉重。
那背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改变。
“小三…”
玉小刚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他怔怔地看着唐三一步步走远。
那曾经对他充满信任和依赖的背影,此刻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那本摊开的沾了尘土的理论手册,书页哗啦啦地响。
玉小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羞愧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脸,愤怒在胸中翻腾却无处发泄。
而最深沉的是那种建立在沙丘上的理论世界崩塌后,留下的无边无际的茫然和空洞。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唐三。
更不知道以后该用什么样的面目去继续他“理论大师”的人生。
……
“阿清,唐三和那个玉小刚这是怎么了?”
远处开始进入训练的小舞歪着脑袋问。
林清默远远的看到这一幕咧嘴一笑:“大概是他们师徒的热恋期结束了吧。”
啧啧,看来唐三是真信了他的话。
别人不知道,林清默自己可是很清楚自己的理论都建立在一系列大机缘基础之上。
比如十万年蓝银皇右腿骨,比如鲸胶,比如仙草。
没有这些,这些理论渣都不是。
但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使用过这些。
只知道他这个蓝银草比唐三的蓝银草强大的事实。
可就是这个事实,会让唐三与玉小刚之间产生无形的隔阂。
这叫信任危机!
这就是林清默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