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小朋友
此刻吃过晚饭，时间刚过六点。
若是放在北方的东坪县，这个时候天色早已黑透。
但在南方的珠海，夕阳才刚刚落下，天空仍是一片绚烂的橘红。
酒店的走廊和大厅里，到处都是身穿各色校服的学生。
今明两天是报到高峰期，全国各省数百名顶尖学子匯聚於此。
人一多，地域特色就显现出来了。
江舟靠在栏杆旁，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有些感慨。
有的操著一口硬朗方言、还长得人高马大的，多半是东北或山东的考生。
而那些聚在一起轻声细语、温文尔雅的，大概率是江浙沪的卷王。
至於穿著拖鞋短裤、一脸鬆弛感的，应该是这就地取材的广东土著了。
然而，直到江舟凑近。
才听到刚才在楼上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学生，说的却是“嫩弄啥嘞”。
为我的刻板印象道歉。
江舟收回目光。
无论如何，都是群英薈萃。
在省集训队时，大家或许还能称兄道弟。
但到了这里，性质就有些变了。
虽然名义上是代表各省参赛，但决赛的计分和排名，终究是看个人的。
大家都是对手啊。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江舟穿过人群，走出了酒店。
苏卫国给的地址是附近的一个市民广场，距离酒店不过一公里。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只要在晚上8点查寢前回来，没人会管他去哪。
沿途的风景的確与北方迥异。
“”
但江舟无心欣赏，脚步飞快。
十分钟后，他到达了约定的广场喷泉旁。
“是江舟吧”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江舟转头，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能被苏卫国称为老朋友的人，怎么也得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教书匠。
没想到，眼前站著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的青年。
小朋友
他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工装裤，留著干练的寸头，整个人看起来阳光开朗。
要不是苏老师说过，江舟甚至感觉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健身教练，而不是搞物理的。
“你好，我是江舟。”
“你好你好！我叫林旭。”
青年热情地握住江舟的手，力气很大，“老苏那傢伙在电话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今日一见，果然————嗯，挺帅的，不像个书呆子。”
经过简单的寒暄，江舟才知道。
原来林旭是苏卫国当年参加国家级骨干教师培训时认识的小老弟。
不过林旭后来觉得教书太枯燥，便辞职考博。
现在就职於珠海当地的一所高能物理研究所，是个实打实的科研人员。
“走吧，咱们边走边说。”
林旭带著江舟往路边停著的一辆越野车走去，“明天白天全是那些无聊的参观和讲座，我知道你不想去。老苏特意拜託我，利用这半天时间，带你去我的实验室。”
“实验室”
江舟有些意外。
“对。”
林旭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江舟，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老苏这人，虽然平时看著乐呵呵的，但对竞赛的嗅觉比狗还灵一哦，別告诉他我这么说。”
“他和刘金刚聊过，这两年的决赛真题里，有一道被公认为设计失败的题目，当年得分率极低不说，题目涉及也不够精巧，完全算不上是决赛水准，你应该见过吧”
江舟回忆了一下，確实有这么一道题目。
“”
”
带给他的只有痛苦回忆。
混沌摆的非线性动力学行为。
因为题目涉及知识点太多，又不加以限制，数据庞大到【数学视界】和【上帝的骰子】都没法发挥作用。
“很多教练都选择忽略这道题，包括你们教练吧，应该也没做。”
“这个————”
江舟真不知道。
他都是自己复习的。
林旭顿了顿，“但是，老苏觉得儘管难、儘管偏，但如果今年真的再次出现类似的非线性系统实验————”
江舟听懂了。
这算是苏卫国最后帮他一把。
“谢谢林哥，也替我谢谢苏老师。”
江舟深吸一口气，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客气啥，坐稳了！先带你去吃个夜宵！”
“————一定要挑我刚吃过晚饭的时候才带我吃夜宵吗”
“哈哈，压缩成本嘛”
2—2
越野车轰鸣一声，驶入了夜色。
第二天清晨。
为了赶去林旭的研究所，江舟起得很早。
他和刘金刚请假的理由是“水土不服，想在房间休息”，刘金刚也答应的十分爽快。
走廊里静悄悄的，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江舟背著书包，刚从房间出来，准备溜之大吉。
突然，他脚步一顿。
——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罗成言。
她依旧穿著那身简单的白t恤，手里拎著那个仿佛半永久装备的保温杯，正静静地佇立著。
就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
江舟嘴角抽了抽，“早啊。”
他硬著头皮打了个招呼。
“早。
罗成言淡淡地回道。
江舟想起这两天的行程。
昨天下午参观校园没见到她，晚上的专家讲座也没见到她。
“你今天————也不去”
“不去。”
罗成言回答得理直气壮。
“也是。”
江舟点点头，指了指电梯，”那我先走了，有点事。”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
江舟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盯著罗成言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眼睛微微眯起。
【分析i】发动。
视线聚焦————
“你笑什么”
江舟突然开口问道。
罗成言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但嘴上不忘回復，“我没有。”
江舟耸了耸肩，“很明显。”
“6
”
罗成言沉默了两秒。
隨后，江舟察觉到她更深的笑意。
“你果然很厉害。”
她轻声说道，“我是笑————看来我们要去同一个地方了。”
“
”
江舟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电梯门开了。
林旭那张灿烂的脸出现在电梯里，身后还跟著同样寸头的郑乐，正衝著两人挥手，“哟！都在呢”
江舟看向罗成言。
罗成言也看向江舟。
郑乐看向二人。
————没人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