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微服出巡,在那一串冰糖葫芦的甜味中结束。
君臣几人踏着城内的积雪,返回楚王宫。
夜幕降临。大殿内,几十盆一人高的青铜炭火烧得通红,将初春的寒气尽数驱散。
为了犒赏平定四州的文武,吕布没有按着繁文缛节分餐。
大殿正中,架起了一排粗大的铁烤架。
十几头剥皮洗净的肥羊在炭火上翻烤,油脂受热滴落,“滋啦”作响,激起阵阵浓烟与扑鼻的肉香。
宴席,正式开场。
大殿内的气氛热烈得近乎沸腾。
魏延和高顺褪去了白日在街头拿着冰糖葫芦的拘谨。
他们敞开衣襟,拔出腰间的短刀,直接从烤羊上割下大块冒着热气的肥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
“拿酒来!”
孙策拍着案几大呼。几名力士抬进几十坛泥封的楚王醉。
拍开泥封,浓烈的酒香溢满大殿。武将们端起粗瓷海碗,仰头猛灌。
清冽的酒水顺着胡须流淌,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吕布端坐主位,没有穿甲,一袭宽大的黑袍。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碗,看着阶下这群跟着自己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弟兄,粗犷的面庞上透着难得的放松。
“张辽。”
吕布放下酒碗,声音盖过了殿内的喧闹。
“臣在!”张辽放下割肉的短刀,大步跨出,抱拳行礼。
“平定河北,封狼居胥,论功第一。封晋阳侯。赏徐州良田五千亩,寿春大宅一座。”
“高顺。”
“臣在!”
“陷阵营推平坞堡,战功卓著。封列侯。赏良田三千亩,金百斤。”
“陈宫,鲁肃,步骘……”
吕布一一点名,毫不吝啬。
大片大片的肥沃土地、高官厚禄,伴随着酒肉的香气,如同流水般封赏下去。
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如今功成名就,得了实打实的基业,大殿内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敬大王!”
群臣齐刷刷举起海碗,齐声高呼。
君臣同乐的豪气,在这座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王宫上空激荡。
酒过三巡,羊肉去半。
“吱嘎——”
厚重的殿门被人推开,一股夹杂着冰碴的冷风卷入大堂,吹得火盆里的炭火一阵明灭。
一名锦衣卫指挥使满身风雪,快步跨过高高的门槛,单膝跪在台阶下。双手呈上两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
“大王,许昌与蜀中八百里急报。”
欢闹的敬酒声戛然而止。
武将们放下酒碗,嘴角的笑容收敛,不约而同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陈宫走上前,接过竹筒,验过火漆,抽出里面的羊皮草图,摊在吕布面前的宽大案几上。
第一张图,画着许昌城外方圆十里的地形。密密麻麻的坑道、陷马坑和藏兵洞,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第二张图,画着剑阁以北的山谷。巨石错落,暗河涌动,阵门复杂。
张辽上前一步,定睛看去,眉头拧成了川字。
“大王。曹孟德这招歹毒。”
张辽指着许昌的草图,声音凝重。
“战壕深达一丈。我们的重装骑兵若是冲进去,战马必折断马腿。”
“陷马坑里涂了毒,一旦掉进去十死无生。若弃马用步卒去填沟,敌暗我明,伤亡恐将是个天文数字。”
魏延抓起一块麻布擦去手上的油渍,看了看蜀中的八阵图,也面露难色。
“刘备在剑阁摆的这石头阵同样棘手,蜀道狭窄,我们的大军展不开阵型,投石车也推不上去。”
“巨石挡道,步卒进去容易迷失方向,被人分而歼之。”
大殿内只有炭火燃烧的劈啪声。
武将们盯着图纸,呼吸沉重。曹操和诸葛亮,确实在绝境中找出了克制楚军骑兵和远射火力的最强阵地战法,这几乎是冷兵器时代防御的巅峰。
案几后,吕布拿起那两张羊皮草图,扫了一眼。
他没有皱眉,反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渐大,透着居高临下的蔑视。
吕布随手一抛,两张凝聚了天下顶尖智囊心血的草图,轻飘飘地落入旁边的火盆中。
火苗窜起,将羊皮烧成灰烬。
“挖几个泥坑,摆几块破石头,就以为能挡住楚国的大军?”
吕布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披在肩上。
“你们只看到了他们的坑和石头,却忘了我们手里捏着什么。”
吕布走下台阶,挥手示意群臣跟上。
“走,带你们去后苑看看。什么叫碾压。”
群臣带着酒意与疑惑,跟随吕布穿过回廊,来到楚王宫后苑的工部机密武库。
场地空旷,四周站满手持强弩的甲士,戒备森严。
院中央,停着几个被巨大帆布盖住的庞然大物。
吕布走上前,抓住帆布的一角,用力扯下。
灰尘扬起。
出现在群臣面前的,是两尊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巨兽。
左边一尊,体型庞大。
底座没有车轮,而是铺设着防陷泥的粗大滚木,后方是极其复杂的精钢齿轮与人力绞盘。
最骇人的是车头,镶嵌着一面巨大且倾斜的精钢推土巨盾。巨盾上方,还折叠着一块厚重的木桥板。
“这叫铁甲壕桥推土车。”
吕布拍了拍冰冷的钢板,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前挡强弩,下防陷坑。几十名力士在钢板后踩动齿轮绞盘,履带式驱动。一路平推,能把地上的战壕和拒马铲平。”
“遇到宽沟,车顶的重型木桥直接扣下。这台机器能给他一边填,一边铺路,专治他的地鼠窝。”
群臣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冷气。
吕布走到右边,扯下第二块帆布。
这是一座高达三丈的重型战车,主轴上,利用精密齿轮和杠杆原理,悬挂着一个重达千斤的精钢巨锤。
“配重式碎石钟摆锤。”
“推到剑阁阵前,绞盘拉满。单凭这千斤重锤的机械动能,一锤下去,什么八阵图的石头迷宫,全给孤砸成碎渣!”
机密武库内,落针可闻。
刚才还在担忧战损的张辽和魏延,仰头看着这两头机械巨兽,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终于明白,大王为何对那些图纸不屑一顾。
因为很早开始大王就有准备了,这两样器械很明显就是奔着曹操和刘备去的,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巧合?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想,这些东西都是吕布设想的,主要灵感自然来自于前世的记忆。
在有了设计的前提下,以目前楚国的那些工匠,打造这种东西简直轻而易举。
“怎么样,现在还担心曹操和刘备他们吗?”吕布看着群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