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血腥味尚未散去。
陈宫看着退下来的陷阵营,死死咬着牙,眼中布满血丝。
他猛地转头看向后方的工程营,沉声道:“步骘!去把开山用的火药全集中起来!全堆到那石桥底下,炸断它!”
“没用的。”
吕布坐在马背上,打断了陈宫。
他仰头看着那座坞堡,语气平淡:“火药量太少,听个响还行。”
“这能炸飞几块碎石。”
“石桥断了,坞堡还在那里,粮还在那里。”
“那该如何是好?”陈宫急了。
“五十万大军堵在这里,每天耗费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若是退兵,中原世家必会猖狂反扑!”
吕布没有回答。
他翻身下马,将方天画戟随手插在泥地里。
在周围将士错愕的目光中,吕布解开了铠甲的搭扣。
“哗啦。”
玄铁重甲被他卸下,扔给一旁的亲卫。紧接着是护臂、战靴。
冷风中,吕布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武服。块块隆起的肌肉将布料撑得紧绷,隐隐透出一股凶悍的压迫感。
“大王,您这是……”高顺上前一步。
“退后。”
吕布挥了挥手,没有多做解释。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节发出一阵脆响,随后大步向着那面百丈高的崖壁走去。
五十万人,无论是楚军、战俘还是饥民,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独自走向崖底的背影。
百丈悬崖之上,陈氏坞堡的城头。
世家私兵探出半个身子,指着下方那个脱了铠甲的黑点。
“吕布疯了吗?脱了铠甲走到崖底,难道想徒手爬上来?”一名头目瞪大了眼睛。
陈群拢着锦袍,站在女墙边向下俯视,发出一声嗤笑。
“匹夫就是匹夫,急火攻心,连脑子都不要了。这百丈绝壁,猿猴都攀不上来。他若是敢爬,爬到一半,给我拿开水和滚木伺候。”
城头上的世家子弟们发出一阵哄笑。在他们看来,这座坞堡就是铁壁,哪怕是天下第一猛将,在绝对的地利面前也只能无能狂怒。
崖底。
吕布走到冰冷的崖壁前。
他抬起头,视线顺着岩壁向上,看了看悬在半空的坞堡。坞堡的重量,加上整座崖壁的重量,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这座崖壁并非底座宽大的山峰,而是一面垂直的峭壁。它的受力点,全压在最底部的这层承重岩脉上。
吕布收回目光,双手缓缓抬起,按在花岗岩上。
闭眼。
呼吸绵长。
体内,大成境界的龙吟铁布衫疯狂运转。气血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吕布体表温度急剧升高,一层淡淡的白雾升腾而起。
紧接着,四象之力被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致。
这不再是单纯的臂力。吕布双脚踩碎了脚下的岩石地面,双腿微曲,腰腹肌肉瞬间绞紧如钢缆。
他没有用双手去推,而是猛地转过身,将整个脊背和肩头,死死地靠在了崖壁上。
他要用全身的骨骼和肌肉,去充当一个撬动大地的支点!
“吼——!”
一声穿裂金石的龙吟,从吕布喉底炸开。
暗金色的真气在他体表爆发,一条百丈龙影随着他的发力,狠狠撞向背后的山体。
“轰!”
第一声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是岩层受到极致挤压发出的呻吟。
泥土瞬间被气浪掀飞,吕布脚下周围三丈内的地面,直接龟裂下陷。
“怎么回事?打雷了吗?”
城头上的世家私兵停止了嘲笑。他们感觉到脚下的青石砖在微微震颤。
陈群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他一把扶住女墙,低头向下看去。
崖底那个黑点,正死死抵在山壁上。而那股震动,正是从崖底一路向上传导而来的!
“这不可能……”陈群的声音开始发颤。
崖底。
吕布的七窍渗出了细密的血丝。身上的黑色武服寸寸碎裂,虬结的肌肉上,青筋暴突。
“给孤——动!!!”
又是一声怒吼。
“咔——咔嚓!”
刺耳的岩石撕裂声,在寂静的山谷中被无限放大。
在五十万人呆滞的目光中,吕布背靠的那片花岗岩崖壁,竟然崩开了一条长达数十丈、宽约尺许的裂缝!
这道裂缝像是一道闪电,从崖底迅速向上蔓延。
“我的天爷……”步骘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连呼吸都忘了。
高顺死死攥着刀柄,浑身战栗。
这不是武术,不是兵法。
这是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撼天动地!
城头上,剧烈的摇晃让世家私兵们像滚地葫芦一样摔成一团。女墙上的砖石开始剥落,砸向深渊。
“地震了!山要塌了!”
“快跑啊!”
惨叫声在坞堡内此起彼伏。刚才还嘲讽吕布的陈群,此刻正趴在剧烈晃动的地上,头冠掉落,眼中全是恐惧与不可置信。
一个人,怎么可能撼动一座山!
但这荒谬的一幕,真实地发生了。
崖底。
吕布的双脚完全陷入了碎裂的岩层中。他的脊背抵着崖壁,身后山体已经失去了稳定,那条贯穿崖底的承重岩脉,被他用蛮力硬生生挤压到了崩溃边缘。
“崩!”
吕布吐出最后一口浊气,腰背猛地向前一挺,将残存的力量,犹如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进了岩脉的断裂处。
“轰隆隆——!!!”
天塌地陷。
崖底支撑悬崖核心重量的承重岩层,彻底粉碎。
失去了底座支撑,整座悬崖的重心瞬间失衡。
在五十万人惊恐退避的视线中,那面高达百丈的峭壁,带着上方那座陈氏坞堡,向着深渊轰然倾倒!
用铜汁浇筑的巨石在自重拉扯下四分五裂。坚固的生铁大门连同石桥,瞬间被撕成碎片。
“不——!!!”
陈群的惨叫声,在半空中只回荡了半秒,便随着无数世家子弟和堆积如山的粮草一起,被滚滚落下的万钧巨石彻底吞没。
大地疯狂震颤,犹如末日降临。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轰鸣声才渐渐平息。
漫天烟尘遮天蔽日。十万饥民、四十万楚军工程营,五十万人死死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山谷中死寂一片,只有几块碎石滚落的声音。
目睹人力毁灭山川的敬畏与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不少流民被吓得昏死过去,连陷阵营老兵手里的兵器也“当啷”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