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冬。
黄河两岸,旌旗蔽日。
曹操与袁绍的大军隔河对峙,战马的鼻息在寒风中喷出白雾,弓弩手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某一个清晨,双方的营寨里竟然同时传出了鸣金收兵的号角声。
没有厮杀,没有冲锋,甚至连原本每日必做的骂阵都停了。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在中原大地上。
……
许昌,丞相府。
曹操跪坐在舆图前,手中拿着那本只要三十文钱的论语,目光死死地盯着徐州二字,仿佛要将那块地图烧出一个洞来。
“丞相,真要撤?”
大将夏侯惇瞪着独眼,满脸的不解与焦躁。
“袁绍就在河对岸!咱们好不容易构筑的官渡防线,若是撤了主力,万一他渡河偷袭怎么办?”
“为了一个吕布,放弃与袁绍决战,这值得吗?”
“值得!”
曹操猛地转过身,将手中的书卷重重摔在案几上,发出一声巨响。
“元让,你是个武人,你只看得到眼前的刀枪,却看不到这书里的杀机!”
曹操指着那本印刷精美的书籍,声音因为极度的忌惮而变得沙哑。
“袁本初虽然讨厌,但他代表的是旧有的秩序。即便我输给他,这天下依然是大汉的天下,士族依然是士族,规矩还是那个规矩。”
“但吕布不同!”
曹操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惧:
“那厮是个疯子,他搞出来的这个印刷术,是在挖我们所有人的祖坟,是在掘这天下的根!”
“你想象一下,若是让他普及了教育,若是让他真的做成了唯才是举……”
曹操猛地逼近夏侯惇,眼神凌厉如刀。
“十年!不出十年!这天下的读书人将全是他的门生!这天下的寒门将只知有温侯而不知有朝廷!”
“而且以目前士族的反应来看,若是吾等不征伐吕布,而袁绍若是征伐吕布,那么最终那些士族将很可能转头支持袁绍。”
“到时候,吾等将危矣!”
曹操拔出佩剑,剑锋猛地由北转向东,直指徐州彭城,厉声喝道:
“传令三军!放弃官渡防线,只留曹仁领三万人马虚张声势!”
“主力二十万,对外号称五十万,即刻拔营东进!”
……
河北,邺城。
同样的一幕,也在大将军府内上演。
“不打了!先不跟曹阿瞒打了!”
袁绍将手中那些河北世家送来的联名血书扔在地上,那张平日里优柔寡断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贪婪与决绝。
这几日,河北世家的族老们几乎要把他的门槛踏破了。
他们许诺的钱粮、兵马,甚至家中私藏的死士,条件只有一个:灭吕布,毁妖术。
当然,袁绍心里还有自己的小算盘。
“那可是圣人神器啊!若是我袁家能垄断此术,四世三公的名望将达到顶峰!这天下的文坛领袖,非我莫属!”
袁绍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来回踱步。
“先灭吕布,夺取神术,再回头收拾曹操!”
袁绍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下令:
“传令颜良、文丑!还有张郃、高览!”
“起兵十五万,对外号称三十万!再次南下,猛攻徐州琅琊!”
“告诉他们,这次不许像上次那样跟纪灵玩过家家!给我往死里打!谁先攻破徐州,赏千金,封万户侯!”
……
荆州,襄阳。
一直在诸侯争霸中扮演划水角色的刘表,这一次也在巨大的压力下,露出了獠牙。
州牧府内,蔡瑁、蒯越等荆州大族的代表跪了一地,一个个痛哭流涕,仿佛大汉的天马上就要塌了。
“主公啊!吕布不死,礼乐崩坏!吾等将无立锥之地啊!”
“景升兄。”
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刘备,突然站了出来。
他身穿一件半旧的布袍,与周围锦衣华服的荆州世家格格不入,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备以为,此事当慎。”
刘备拱手一礼,神色凝重:“吕布虽行事乖张,得罪天下士族,但他麾下兵精粮足,且据有长江天险。更兼其人勇武盖世,麾下张辽、高顺皆是一时名将。”
“如今曹操、袁绍虽势大,但各怀鬼胎。若景升兄倾巢而出,一旦战事不利,恐损了荆州元气。”
刘备看了一眼地上那本印刷精美的论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且吕布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推广此术,必有后手。备建议,不如以此为名,起兵佯攻,名为策应,实则观望。”
“若吕布败,我等顺势而进;若吕布胜,我等亦可全身而退。”
刘备这一番话,老成谋国,可谓是肺腑之言。
然而,这话听在蔡瑁等人耳中,却是极其刺耳。
“玄德公此言差矣!”
蔡瑁猛地站起身,指着刘备的鼻子骂道:“吕布乃国贼!人人得而诛之!你刘玄德乃汉室宗亲,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主公乃八俊之首,海内人望!如今正是主公登高一呼,匡扶社稷之时!”
蒯越也赶紧在一旁帮腔,顺便送上一记响亮的马屁。
“只要主公大军一到,淮南百姓必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何须观望?”
“是啊主公!您才是天下的正统!那吕布算个什么东西!”
在一众世家家主的吹捧和道德绑架下,刘表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且狂热起来。
匡扶社稷,海内人望……这可是他刘景升毕生的追求啊。
“玄德贤弟,不必多言了。”
刘表摆了摆手,打断了还想再劝的刘备,神色变得大义凛然。
“除暴安良,乃我辈义不容辞之责。岂可因一时利害而畏缩不前?”
“传令黄祖为先锋,文聘为大将,起兵八万,攻向淮南西部!”
“若能分一杯羹,也是荆州之幸。”
刘备看着意气风发的刘表,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蔡瑁等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诺。”
刘备低头应诺,掩盖住眼中的失望与冷意。
竖子不足与谋!
被几句好话就忽悠得找不着北,为了这群自私自利的世家去跟吕布那个疯子拼命。这荆州,恐怕也待不久了。
“回去得找元直商议一下退路了。”刘备心中暗叹。
……
一时间,风云突变,天地变色。
历史的车轮在这里拐了一个巨大的弯,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轰隆隆碾压而去。
北面,袁绍十五万大军如乌云压顶,铁骑震动大地,直逼琅琊。
西面,曹操二十万精锐放弃防线,如猛虎下山,杀气腾腾,直指彭城。
南面,刘表八万兵马顺江而下,战船遮蔽江面,窥视淮南。
整整四十三万大军!
全天下的矛头,在这一刻,全部指向了徐扬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