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北门,寒风卷着沙尘,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胜,但城内的气氛依旧紧绷。
陷阵营的士兵们披坚执锐,如钉子般钉在城墙和各个要道口,那肃杀的眼神让路过的百姓连大气都不敢喘。
城门口,陈宫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袍,看着眼前这支即将出征的大军,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主公……”
陈宫拱着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深深的担忧。
“您……真的就带这点人?”
在他面前,并没有千军万马。
只有十八骑,十八名从并州狼骑中精选出来的老卒,一人双马,背负长弓,腰挎环首刀,面容冷峻如铁。
虽然这些确实是百战精锐,但毕竟只有十八个人啊!
而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泰山。
那里山高林密,地形复杂,盘踞着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这泰山五虎,麾下贼寇不下五万之众!
十八个人去打五万人?
这都不是以卵击石了,这是拿鸡蛋去砸铁山啊!
“这点人?”
端坐在赤兔马上的吕布,听到陈宫的话,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马鬃。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厚重的吞兽铠,只穿了一件轻便的百花战袍,外罩锁子甲,手中的方天画戟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怎么?公台觉得少了?”
吕布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宫,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兵贵精不贵多。”
“况且,家里还需要人看门。”
吕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下邳城。
虽然陈登那小子现在跪得很彻底,粮草也送来了,但这并不代表世家就真的老实了。
一旦主力倾巢而出,这帮人绝对会趁虚而入。
他虽然期盼这些家伙能够造反,让他钓鱼执法,但却不希望徐州城现在丢了,否则后续他很麻烦。
所以,高顺的陷阵营必须留下,张辽的狼骑主力也必须留下。
“可是主公,泰山地形险要,不利于骑兵展开。臧霸等人虽是贼寇出身,但也颇通兵法。若他们在险要处设伏……”
陈宫还在试图用正常的军事逻辑来劝说。
吕布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公台,你又忘了。”
“兵法是给凡人用的。”
吕布双腿一夹马腹,赤兔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不安地刨动着地面。
“臧霸那几只老鼠,若是乖乖出来投降也就罢了。若是敢跟我玩什么阴谋诡计……”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厉芒,手中的画戟猛地指向北方。
“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绝对的力量。”
“走了!”
说完,吕布不再废话,一拉马缰。
“驾!”
赤兔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身后十八名狼骑紧随其后。十九道身影卷起漫天黄沙,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向北方的苍穹。
陈宫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土。
他看着那迅速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背影,举在半空的手僵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地放下,长叹了一口气。
“十八骑叩关泰山……”
陈宫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城内而去,既然吕布那么自信,他自然也要守好家才是。
……
泰山郡,开阳县聚义厅。
酒肉飘香,划拳声震天。
主位上,满脸络腮胡的臧霸端着海碗大口喝酒。
下首,孙观、吴敦、尹礼、昌豨四人分列左右,怀里搂着美娇娘。
“大哥!听说吕布把曹操打跑了?”
独眼龙孙观撕扯着羊腿:“这吕奉先还真是命大。”
“哼,那是曹操急着防备袁绍。”吴敦阴阳怪气。
“若再围半个月,吕布早饿成干尸了。”
“就是!”昌豨把玩着匕首。
“他也就是仗着马快。真论打仗,咱们泰山兄弟怕过谁?”
臧霸放下酒碗,抹了把嘴。
“不管怎么说,咱们名义上还是他部将。不过嘛……”
臧霸眯起眼:“想让咱们纳粮出兵是做梦。这徐州姓什么关咱们屁事?咱们就在泰山过神仙日子。”
“大哥英明!”众贼寇起哄。
就在这时。
“报——!!!”
探子冲进大厅,神色古怪:“报大帅!山下发现吕布旗号!”
“什么?”
臧霸猛地起身:“吕布来了?带了多少人?”
如果吕布倾巢而出,他们还真得掂量掂量。
探子咽了口唾沫,伸出两根手指,又缩回去一根。
“没……没有主力。就……十八个。”
静。死一般的静。
过了足足三息。
“哈哈哈哈哈哈!!!”
爆笑声掀翻了屋顶。孙观笑得直拍大腿。
“十八个?大哥你听到了吗?他带十八个人来打泰山?这吕布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吴敦也笑得前仰后合:“我看他是刚赢了曹操,膨胀得不知道姓什么了!真以为自己是天神下凡,撒豆成兵啊?”
臧霸也笑了,笑容里多了被轻视的恼怒。
“十八骑……”
臧霸坐回虎皮椅,眼中闪烁凶光。
“看来这位温侯把咱们当路边的野狗了,觉得随便踢两脚就能让咱们跪下。”
“既然他看不起咱们……”
臧霸摔碎酒碗:“那就别怪咱们心狠手辣!传令!”
“孙观、吴敦!你二人各带五千刀盾手,埋伏在十八盘两侧山崖!准备好滚石檑木!”
“那吕布不是仗着骑兵厉害吗?老子倒要看看,在只有羊肠小道的峡谷里,赤兔马能不能飞起来!”
“大哥放心!只要他敢进十八盘,我就把他砸成肉泥!”孙观狞笑。
“尹礼、昌豨!守住谷口,堵死退路!瓮中捉鳖!”
“我要用吕布的人头告诉天下人:这泰山,是老子的地盘!”
“诺!!!”众贼寇摩拳擦掌,兴奋异常。
在他们看来,带着十八个人就敢来泰山,这根本就是来送死。
……
距离十八盘不足十里的山道。
十九匹战马不紧不慢地小跑着。吕布看着远处险恶的山峰,两侧峭壁夹着一条羊肠小道,绝佳的伏击点。
“主公。”
身后狼骑老卒低声道:“前方杀气隐现,鸟雀惊飞。恐怕臧霸已在十八盘设伏。”
“若骑兵贸然进入,一旦滚石落下,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吕布闻言,嘴角上扬。
“埋伏?”
他当然知道有埋伏。
若在以前,他或许会停下搜山。但现在?
吕布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四象之力。
“有埋伏才好。若他们都在山上躲着不出来,一个个去抓多麻烦?”
吕布回头看着十八名兄弟。
“怕吗?”
“不怕!!!”十八人声震林木。
“好。”
吕布大笑,豪情万丈。
“那就让他们砸!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石头硬,还是老子的画戟硬!”
“全速前进!”
“直接撞过去!!!”
轰!
赤兔马发出一声震天长嘶,四蹄生风,化作一道红色闪电,对着那险恶的十八盘峡谷,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