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我者……死!!!”
一声暴喝,伴随着方天画戟的横扫,最后一排手持长戈的曹军亲卫,如同稻草般飞向天空。
鲜血如雨洒落。
在那漫天血雨中,赤兔马踏碎了最后一道防线。
此刻,吕布距离曹操所在的中军高台,已不足百步。
这点距离,对于骑兵来说,瞬息即至。
高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曹操握着倚天剑的手,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魔神,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项羽也被围死。
可眼前的吕布,哪里有半点力竭的样子?
那双虎目中燃烧的暴戾与兴奋,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才刚刚热身完毕!
“曹孟德。”
吕布勒住马缰,并没有急着冲上高台。
他隔着百步的距离,遥遥看着那个一身红袍此时显得格外刺眼的曹操,嘴角咧开,露出了一口被鲜血染红的森然白牙。
“你刚才说,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吕布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战场的嘈杂,清晰地钻进曹操的耳朵里。
曹操面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护驾!快护驾!!”
旁边的郭嘉和荀彧几名文官,虽然也吓得腿肚子转筋,但还是本能地挡在曹操身前。
吕布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并没有直接策马冲锋,而是随手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插在旁边地上的一杆残破战旗。
那是一杆曹军的虎卫大旗,旗杆足有鸭蛋粗细,乃是坚硬的枣木所制。
“还给你!”
吕布手臂肌肉骤然隆起,腰腹发力,身体在马背上向后反弓成一张满月。
下一瞬。
崩!
空气炸裂。
那杆沉重的战旗,在他手中竟然化作了一支恐怖的标枪,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啸叫,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奔高台射去!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的视线都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曹操只觉得一股死亡的寒意直冲眉心,本能地向旁边一侧身。
“轰!!!”
一声巨响。
那杆战旗几乎是擦着曹操的鬓角飞过,狠狠地钉在他脚边的木制台面上。
恐怖的动能直接贯穿了厚实的木板,旗杆入木三分,尾端的旗帜还在疯狂震颤,发出“嗡嗡”的爆鸣声。
几缕黑须,在空中缓缓飘落。
曹操僵硬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刚才那一瞬,若他慢了半拍,被贯穿的就不是地板,而是他的脑袋!
“咕噜……”
不知是谁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死寂的高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曹操看着脚边那杆还在颤抖的战旗,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在缓缓举起画戟的身影,心中那道名为“理智”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不可力敌!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天要亡我曹孟德!
“退!”
曹操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主公?”郭嘉一愣。
“退!!!”
曹操猛地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完全顾不上什么丞相的威仪,转身就往高台下跳。
“全军撤退!撤退!!”
一边跑,曹操一边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这件象征着主帅威严的大红锦袍,此刻在乱军中是那么的显眼,简直就是活靶子!
“该死!该死!”
曹操一边踉跄奔跑,一边疯狂地撕扯着身上的红袍,连扣子都扯崩了,直接将那件价值连城的锦袍扔进了泥坑里。
刚跑出没几步,他又觉得下巴凉飕飕的。
那精心留了多年的美髯,此刻在风中飘荡,若是被那吕布认出来……
呛啷!
曹操毫不犹豫地挥剑,寒光一闪。
那把无数文人墨客赞颂过的美须,被他自己一剑割断,随手抛撒在风中。
割须!弃袍!
为了活命,这位乱世枭雄已经彻底不要脸面了。
“快走!别回头!”
曹操混在一群溃兵之中,头都不敢回,玩命地向着北方狂奔。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徐州广袤的平原上,出现了一幕足以载入史册,却又荒诞至极的画面。
漫山遍野的曹军,足足数万人马,此刻却像是被狼群驱赶的羊群,丢盔弃甲,哭爹喊娘,漫无目的地向着北方逃窜。
旌旗蔽日?那是过去式了。
现在的地上,铺满了被丢弃的旗帜、兵器、铠甲,甚至还有跑掉了鞋子的士兵光着脚在雪地里狂奔。
而在他们身后。
没有千军万马。
只有一人,一骑,一戟。
吕布骑着赤兔马,并不急着追杀,而是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像是牧羊人赶羊一样,吊在这数万大军的身后。
时不时挥舞一下画戟,带走几个跑得慢的倒霉鬼,顺便发出一声狂笑,吓得前面的曹军跑得更快了。
……
战场后方。
陈宫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面用来指挥变阵的令旗。
他呆呆地站在死人堆里,看着前方那荒诞的一幕。
风雪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引以为傲的兵法世界观。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突围,如何利用地形,如何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想了十几种计策,推演了无数种可能。
但现在……
陈宫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旗。
这玩意儿,还有用吗?
在那个男人绝对不讲道理的力量面前,所谓的谋略,所谓的兵法,所谓的阵型……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一样可笑。
“呵呵……”
陈宫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神经质,又有些释然。
“啪嗒。”
他随手将那面令旗扔在了满是血泥的地上,仿佛扔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军师,我们现在干什么?”
身后,一名幸存的陷阵营什长咽了口唾沫,一脸茫然地问道。
他们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结果现在刀还没砍卷刃,敌人就没了?
陈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冠,恢复了那副文人的儒雅。
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看来我以后只能当个混子”的觉悟。
他指了指前方那个无敌的背影。
“干什么?”
陈宫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不像话。
“跟上去。”
“主公负责乱杀,我们负责……”
陈宫顿了顿,想找个词来形容,最后只能无奈地挥了挥手。
“负责在后面喊万胜,顺便把那些投降的俘虏给绑了。”